17、成绩与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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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郁闷过后，褚戈看着成绩单上的那一列数字又陷入了沉思：费江淮这成绩和他那张学霸脸着实太不匹配了点。
两人同桌了大半个月，褚戈多少也了解费江淮的学习水平，至少他的物理和化学绝不止卷面上反馈的60分水平——物理课上黑板上写出来的题目，每当褚戈还在挠着头冥思苦想，费江淮早就写完公式和最终结果埋头睡觉了。这样的人可能考出将将及格的分数吗？
但要说费江淮是诚心控分考出全线及格的，褚戈又觉着这种超抓马的行为不像是费江淮做得出来的。
他更像是那种突然被封印了绝世神功的隐世高手，空有一身武力施展不出来。
与此同时，被叫到洪光军办公室里的费江淮也正面对着一模一样的一张成绩单发着呆。
“你这分数是故意的吧？”洪光军揉了一把脸，看着眼神放空的学生。
看到物理只考出了60分，费江淮蹙了蹙眉，没有回答洪光军的问题。
“不管你心中对什么事情有什么不满，拿分数开玩笑是最不可取的，”洪光军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轻慢地对待分数，是对过去努力的自己的亵渎。我不希望你将这种轻慢变成习惯。因为你终会发现，在知识面前，你其实是很无知的。”
费江淮垂眸，任谁也猜不出他心中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不想参加物理竞赛队，老师同意了；你上周自习课偶尔跑出去，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些都能拿你还不适应滃市的生活作为借口，”洪光军说，“但是费江淮，逃避并不是长久之计，你已经十六岁了，你应该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起责任来了。”
费江淮抬头看洪光军，眼神冰凉不带一丝感情：“我的人生的确不需要其他人负责。”那两个原本说着要负责自己人生的家伙早就不负责任地丢下自己先走了啊。
洪光军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他想起了在学生档案中看到的费江淮的资料，又想起了分班那日教导主任特地交代自己的话，觉得心很累，摆了摆手说：“我管不了你，你自己心中有分寸最好。”他顿了顿，叫住了已经转身欲走的费江淮：“别做傻事，考试的事我相信你慢慢会纠正过来的。”
费江淮没有回答，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少年低着头深呼吸好几口气，重新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费江淮离开后，在自己工位上围观了这出平淡戏码的其他老师纷纷探出头来看向洪光军。坐在他近旁的另一个老师道：“老洪，你们班这个真的是有个性。”她仍记得学期初时，费江淮走进办公室后三两句拒绝了物理竞赛队的光荣事迹。
“在学校里有个性还能称得上酷，出了社会这个性看谁买账。”坐在靠窗位置的老师冷笑着评价道。
洪光军旋开保温杯的盖子呷了口茶，打发掉那些好奇的目光：“都什么跟什么，谁家小孩还没有个叛逆期了，等他这只小刺猬找到能包容他的海绵垫了，保准又是咱白海中学的一个秘密武器。”
“那你最好期望他能在高考之前找到海绵垫。”被怼的老师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哼笑一声，半是嘲讽地回敬洪光军道。
洪光军小声道：“怎么不能了，咱们滃市最不缺的不就是热情好客的好人嘛。”
谈话间，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了两下，靠窗的老师喊了一声“进”，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门边，接着又“哟”了一声，转头和洪光军通报：“老洪，你们班褚戈来了。”似乎全然忘了刚才两人间的龃龉。
洪光军抬起头来，只见褚戈捧着一摞物理作业大步流星地走进门来。
“怎么是你来送的作业？”洪光军把小桌子上的东西挪开，给物理作业腾出了一块摆放的地方，一边好奇地问褚戈。
褚戈放下作业，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着洪光军：“课代表肚子痛上厕所去了，临时托我来给您送作业。”
事实上，褚戈是因为在看完排名表后找不到费江淮，听说他被洪光军叫来了办公室，放心不下，便强行抢过了物理课代表的作业本，想趁机上来看看情况。结果作业还没送到，就在半路上碰到了无甚表情的费江淮。
洪光军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等褚戈放下作业本之后，他忽然想起褚戈是费江淮的同桌，两人关系还挺好的，便多嘴提了一句：“费江淮……”
一听这个名字，褚戈感觉浑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他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接过洪光军的话茬：“我同桌学习特别努力，每天都在教室里认真刷题。”
想问的问题被打断了，洪光军无语地看了一眼积极答题的学生，继续慢腾腾地问道：“……他最近情绪怎么样？”
情绪？褚戈一愣——他觉着费江淮情绪挺好的，至少该吐的槽该游的泳一点没少，每天认真上课认真做作业还积极运动，如果期末还要评比五彩阳光好少年，他一定举两只手赞成费江淮光荣当选。想着，褚戈就跟从心底的声音回答道：“挺不错的。”
好朋友都这么说了，看来应该是自己多心了。洪光军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顺便道：“他一个人来滃市读书还挺不容易的，你作为他的同桌一定要多多帮助他，让他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没问题。”褚戈立刻答应了下来，接着脚底抹油迅速溜出了办公室。
随着褚戈的离去，办公室又是一阵骚动。几个刚刚自找不痛快的老师又挪过来同洪光军搭话：“你们班这个省运会亚军，看起来还真的挺不错的。”
“是不错，”洪光军自豪地笑了一下，“文化课成绩也还过得去，三年之后不出意外也能考个985。”
这个“也”自然是把前头强行考出平均分的费江淮也算在内了。其他老师没有反驳洪光军的话，却也对此不以为然——有些小孩现在还能仗着中二病大言不惭什么控分的，等到课业难度逐渐上升了，遭受到文化的毒打了，到时候那可就是分数把你控制得死去活来了。
另一边，褚戈出了办公室，下楼往教室跑。走下一层楼后意外发现费江淮竟然一个人倚在墙角。少年的背脊抵着粗糙的墙面，双手紧攥成拳头，皮肤泛起了病态的苍白。
——他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褚戈愣了愣，走到费江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等我啊？”
被拍这一下，少年像是瞬间从某个地方被拉了回来。紧攥的拳头渐渐松开了，他抬起头来，眼神中不带一丝光彩。
费江淮含混道：“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下楼罢了。”
褚戈笑了笑，伸手扯了扯费江淮的袖子：“走吧，这儿蚊子多，别便宜了它们。”说完他转过身去，先一步下了楼梯。
“洪光军和你说了什么？”褚戈听到费江淮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褚戈想了想，拣最重点的话告诉费江淮：“他让我多关心你，和你做好朋友。”
费江淮嗤笑一声，并不觉得这是那个开学第一天就把全班抛下自己去开会的糙汉班主任说出来的指令，只当是褚戈自己异想天开的成果：“哦。”
褚戈停下来等费江淮走到自己身边，两个人才继续肩并肩往下走。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两人回班后，午休时间已经接近尾声了，班上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到座位上坐好了。班长方勇坐在讲台上低头刷着一本教辅材料，听到门口的动静后“刷”地扭过头，用鹰隼般的眸子盯牢门口的两人。
见是褚戈和费江淮，方勇的神色略有了变化，他看向费江淮的眼神变得有些嘲讽。
“报告。”褚戈朝里面喊了一声。
对于这个总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班长，褚戈虽然也不怎么喜欢，但他无意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人轻易起冲突。
“进来吧，”方勇的声音听起来也带着点古怪，他看向站在褚戈身后的费江淮，状似语重心长地对他道，“费江淮同学，以后午休期间不要随意走动，容易给班级造成不良影响。”
这句话说教意味重了，方勇说话时也没有掩饰自己的音量，整个班级都听得见。
一时间，本来还在低声交头接耳的同学都静止了。所有人都佯装认真地盯着手中的练习卷，余光则不约而同地瞟向了在讲台两侧对峙的两人。
褚戈往前的步子也停下来了，他扭头回看方勇，眼神显得更加冷冽。
费江淮懒洋洋地瞥了方勇一眼：“我劝班长也把心思多放在正事上面。”
“我的心思当然在正事上了，”方勇脸上露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我这一次月考考了全班第二。”
“是吗？那第一名是谁？”费江淮漫不经心地问道。
一句话怼得方勇哑口无言，他愤怒地瞪着费江淮，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回应他。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褚戈十分破坏气氛地笑了出来。他走到费江淮身边搭住了费江淮的肩膀：“我也挺想知道的，不如班长给我们说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成绩与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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