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海树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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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吗？”泳池里，褚戈拉着费江淮的手再次询问他。
费江淮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但比起前几日显然状态要好了许多。他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这一次你憋气下潜之后，我会松开手，”褚戈严肃地说，“但你放心我就在你旁边，随时可以抓住你。”
自那日同褚戈谈开后，下一周在游泳队训练的时候，游泳馆里总能见到费江淮的身影。他到了也不吵闹，只是安静地候在场边随意地拿一本教辅资料刷题，等游泳队训练结束后，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他才会换了衣服下池子。
——在非训练时段，游泳馆是朝全校师生开放的，只不过鲜少有学生会掐着点赶在游泳队训练完无缝接上继续游。
费江淮去的次数多了，游泳队的成员们对这个“队长同桌”也变得熟悉起来了。看着他每日风雨无阻地来游泳馆报到，虽然眼中没有什么对游泳的热情，但光是队长亲自指导这一项就令人感觉他竞争力十足。于是果真有小队员忧心忡忡地跑去问教练褚致胜：“教练，咱们队今年还会再加新人吗？”原本X赛的名额就不太好争取了，若是再来个分羹的，那岂不是得打个头破血流了。
褚致胜收拾着手里的东西，看着泡池子里耐心地扶着费江淮手的儿子，心忖自己把他养那么大，还没见过他那么细致的一面，遂冷笑了一声：“如果加个小费能让褚戈老老实实游完全程，我倒不介意在名单上添一个名字。”
——褚戈游得是不错，但他有个致命的毛病，就是容易浮躁沉不住气。游泳运动除了靠一腔热血，在长距离比赛中还需要靠一点策略，合理支配比赛全程的体力，而褚戈作为一个热血少年很容易上头，短距离的比赛还不容易暴露缺陷，一旦参与长距离比赛，很容易在前半程就耗尽了体力，后半程只能凭着意志力咬牙坚持，相对的速度也会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慢下来。
此时此刻泡在池子的褚戈看起来头脑清醒无比，不但能够合理支配体力，甚至还能让自己的手臂打出一百分的漂亮水花。
许是褚戈的厚脸皮传染，费江淮已经适应了岸上偶尔会有人围观教学过程的情况。不知是不是把自己的情况同褚戈全盘托出的缘故，费江淮再也没有出现过在水中窒息扑腾的情况，就算偶尔难受，褚戈就在他伸手能拉到的地方，只要轻轻伸手捏捏对方的手腕，褚戈就会毫不犹豫地伸手带他浮出水面。
“准备好了吗？”褚戈再次向费江淮确认他的状态。
费江淮回过神来，对眼前的少年点了点头，旋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潜了下去。
这是费江淮学习呼吸的第四天，有了前几天的铺垫和前几十分钟的尝试，这一次费江淮淡定了许多。一入水，四面八方的冰冷池水朝脸面涌来，费江淮戴着泳镜看着冰蓝的水中冒出一串串小而浑圆的泡泡，感觉肺腔被一股强大的压力挤得难受，他默数几秒后两腿一蹬奋力冒出水面，张开嘴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接着继续闭口潜入水中，如是十次来回，逐渐适应了一伸一潜的节奏。
数到第二十组，身前横过来一只手将他继续下水的动作给拦住了。褚戈一只手拦在费江淮的身前对他说：“休息一会儿再来。”
费江淮自己也觉得差不多，点点头，没有反对褚戈的意见。
等这一天的学习完全结束后，两人在洗浴室里冲了澡出来，天上已是满天星斗。
两人的头发都吹得半干，被夜风一吹，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褚戈伸手撸了一把头发，余光瞥见费江淮伸手无意识地搓了搓小臂，暗暗提醒自己明天一定要盯着费江淮把头发吹干才能出来。
“看样子食堂已经没菜了，”褚戈看了一眼食堂里亮起的紫色消毒灯，“要不出去吃？”
费江淮想了想后说“好”，于是两人便搭伴转向朝校门口走去。
走到半路，两人与从外面刚回来的同班同学打了个照面，费江淮朝那些男生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中间的方勇。
自第一日被费江淮下了面子后，方勇看费江淮的眼神一直都是怪怪的。但他自以为自己掩饰得极好，朝两人勉强一笑，佯装好奇问道：“费江淮，你俩做什么去？不上晚自习吗？”
白海中学的晚自习秉持“走读生自愿，住宿生强制”的原则，但并不安排老师巡逻值班，因此也有不少住宿生懒得去教室，趁机出去玩。不过往常费江淮和褚戈都不在游玩之列，褚戈有时有加训，费江淮则完全是懒得动。
对于方勇的问题，费江淮向来是懒得回答的，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方勇一眼，完全没有要答题的心思。
最后还是褚戈笑着接了话：“刚游泳回来，还没吃饭，去外面随便吃一点。”
“这样啊……”方勇把尾音拖得很长，整句话语气显得意味深长起来，他朝两人公式化地笑了笑，提醒两人道，“那你们去吧，记得及时回来上晚自习啊。”他顿了顿，看似真诚地转向费江淮：“费江淮，月考马上就要到了，褚戈忙学业忙训练，你不要再给他添麻烦比较好呢。”
虽然句句都是关心的话，但方勇的语气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饶是褚戈也觉得心头涌起了无名火，他往前一步，想说“关你什么事”。
费江淮淡淡地瞥了一眼方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拉了拉身边的褚戈：“走了。”绕过了几个男生继续往校门口走。
竟然是完全无视了方勇的话。
褚戈难得地被拽着往前走，但他心头的火气已经完全消失了。被推着的他悄悄地扭头往后看，发现几个男生仍然站在原地，方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上去不太好。他转过头来，有点想笑。
看来这个神秘小孩并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褚戈想。
两个人出了校门后往美食街的方向走，最后在费江淮报到那天尝过的那家炒面店里点了两盘肉丝鸡蛋炒面。
报了菜名，褚戈和费江淮坐在沿街的小方桌旁等面。褚戈想到刚刚方勇提到的月考的事，难得关心了一下同桌的学业状况，挠挠头道：“好像确实要月考了……我倒没什么问题，反正晚自习之前的时间不教你我也肯定不会拿来复习，倒是你……要不等你考完再学？”
费江淮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褚戈，眼神让褚戈感觉自己好似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月考需要复习吗？”费江淮问道，那表情真诚不似作伪。
褚戈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怀疑“考试之前必须复习”这句话是个伪命题，他用略带怀疑的语气试探道：“……不需要吗？”
恰好这时炒面端上来了，费江淮把其中一碗推到褚戈手边，自己拿起筷子搅了搅眼前的面，低头尝了一口面：“没什么难度，复习纯属浪费时间。”
费江淮说这话时轻描淡写，看起来很有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褚戈一只手抄着筷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瞧，感觉他背后的所有场景被虚化成模糊的一片，眼里所有景象只有这人最是清晰。
褚戈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装逼成功的该死场景，他上一次看到还是在今年省运会自由泳比赛前夺冠热门选手接受媒体采访。然而这个逼王一个小时后就被突如其来的两匹黑马爆冷反超，屈居季军。
哦，其中一匹黑马就是他褚戈。
费江淮平日上课看起来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褚戈总以为他和自己的学业水平半斤八两，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隐藏在民间的学霸高手。
费江淮吃着吃着，感觉眼前的人筷子不动了，他抬起头来看向褚戈，发现褚戈也正以诡异的眼神看向自己，遂挑了挑眉，回他一个探究的眼神。
褚戈回过神来，脑海中又想起了被强制压在谢主任办公室写申请报告的那天偷听到的对话，从谢主任谄媚的态度判断，费江淮定然是在某一方面有什么特殊才能的学生。
看来他的这番装逼应该不会翻车了。褚戈心想。
然而几天之后，九月月考正式放榜了，褚戈这才明白自己这心放的着实有些过早了。
月考历时两天半，考了语数英物化史地共计七门课，老师们加班加点呕心沥血，不到一天就改完了全部的卷子还将分数排名统计了出来。晚自习开始前，学习委员将班级成绩榜贴在了公告栏上。
作为一个大部分心思扑在泳池里的体育特长生，褚戈在还没考试之前就知道自己的文科是定然翻车了，这会儿也并不关心自己的成绩。挤在看成绩的人群里，他想到了费江淮在炒面摊上说的话，下意识地从榜首开始找寻费江淮的名字。
前十五名，没有。
前二十五名，没有。
然后褚戈在第二十七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再往下，第二十八名，费江淮。
语文92，数学90，英语90，地理60，历史60，物理60，化学60。总分512分。
……老子是真的信了你的邪！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海树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