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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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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不想玩啊?那我讲故事给你听吧。从前啊,有老夫妻俩,住在深山里。他们生养了四个孩子,大的叫大毛,二的叫二毛,三的叫三毛,四的叫……哎?叫什么来着……”
“咳……怜儿,把水囊递给我。”
“噢。”我跑去拿了水囊送到云飒手里,又蹲回云继身边。“从前啊,有老夫妻俩,住在深山里。他们生养了三个孩子,大的叫……”
“刚才还四个,这又三个了,胡编!”
唉,我的云大庄主啊,我真为白鹤山庄辖下那千来口人捏一把汗哪!您也……忒容易上钩了吧。
“哦,这是两家子的事儿。大公子要听刚才那家的啊?那我重新讲吧。”
“怜儿,你的白鹿好象走远了呢。”云飒又来打岔。
“没事儿,让他去,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我不耐烦地甩甩手,把云飒当苍蝇轰。
“从前吧,有老夫妻俩,住在深山里。他们有四个孩子,大毛,二毛,三毛,四毛!有一天,老爹说了,孩子们哪,你们都长大啦,不能老靠着父母养啊,出去闯荡闯荡吧,年轻人要多见世面,才能有出息啊!”
“大毛走在路上,看到有个人正在把货装上车,却少装了一箱,就赶起车走了。大毛赶紧追上去提醒他,可是那人说,是你装还是我装,笨蛋!”
“二毛走到河边,看到有个人正在把洗好的衣服挂在绳子上晾干,可是衣服皱成一团,二毛过去提醒他应该把衣服打开来晾,才容易晾干。可是那人说,是你晾还是我晾,笨蛋!”
“四毛走进城里,看到有很多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费力地挤进去,可是里面什么也没有,他很奇怪地问旁边的一个人,这有什么可看的啊?那人回答他说,是你看还是我看,笨蛋!”
天气真的好热,林间吹过的风都是热呼呼的,象站在了空调室外机前头。可是这样的天气,我却觉得……好冷!
再没有比兴致勃勃地讲了个冷笑话更汗的事了,现在的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躲开四面而来能把我身上烧出洞来的目光。
“不、知、所、云。”
云继把我盯得汗流浃背,半晌,冷冷四个字扔出来,我的汗哪,嘁里咔嚓全冻成了冰。云飒低垂着头,修长的手指在额际轻轻划动,衣袖微抖,准是偷着乐呢,我的冰啊,嘁里咔嚓全碎成了渣渣,掉落满地。
气!死!我!了!
在林中一直歇到红日西斜,才又重新上路,万家灯火时,我们进了芷疆城。大家用过晚膳,整顿停当,云氏兄弟俩在房内开小会,中途叫我送茶水进去。
虽然名称相同,此处的茶,却远比我们的茶复杂得多。出门在外,已经一切从简了,还是要备上七八种茶料。
我端着小茶桌,稳稳走上楼梯,店家的小伙计提着开水壶跟在身后,钦佩地赞叹:“小妹妹这端茶的功夫实在是俊。足不扬尘,碗碟不响,水面不晃,别看都是灵巧物件,这么满满一桌子的份量可也不轻啊,到你手里就象捧了根鹅毛似的。你的武功很高吧?真不愧是白鹤山庄的人哪!”
听到最后一句,我喜孜孜的脸顿时挂了下来。这浮咒和定咒的配合使用,是我费了好多时间琢磨出来的,跟他们山庄有嘛关系啊!
“武功?那是粗人学的!”比如云继那种缺心眼儿的粗人!
小伙计两眼放光。“你也不会武功吗?那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呀?”
我笑嘻嘻侧头问他:“你真想知道啊?”
他兴奋地连连点头,说:“想啊想啊!”
“可是,你知道了,也不一定做得到啊。”我眨眨眼,叹了口气,表示我很遗憾。
“你就说吧,我练本事可不怕辛苦。我这么个大小伙子还能比不上你小姑娘?我要是能练到你这程度,就去京城!”
“干嘛去?”
“去万仞松大酒楼跑堂儿啊!”
“……小二哥真有志向!”敢情我也就一跑堂儿的水平,你能把我师祖气死。
“我告诉你啊,首先你得练腿力,缝八个沙袋,每个沙袋也不用多,就装五斤沙子。每条小腿呢,前边两个后边两个,绑结实了。早上起来顺着城墙根儿跑三圈,然后去干活儿,沙袋不能摘啊……”
房门“咣当”一声开了,云继伸手捏了我的耳朵拎进屋去,小伙计很无辜地被关在了门外,也不敢高声叫喊,在门上轻轻啄剥。云飒开了门,把水壶接在手中,道了声谢,转回来身看着我跟云继剑拔弩张的样子忍俊不禁,道:“怜儿过来泡茶。大哥啊,你跟个小孩子那么认真做什么。”
云继恶狠狠地说:“她要是个老实孩子,我理她干嘛!那小伙计哪里得罪了她?好好地教人家绑上四十斤沙袋跑步,一肚子坏水儿!还不都是你平日护短,在家里没大没小也就罢了,出得门来还要污了咱家的名誉。”
我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抬不起头来,我几十岁的人,还被人拧耳朵,太伤自尊了!
云飒笑道:“她说的倒也不无道理。那小伙子若真照她说的练了,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身强体健。怜儿也是一片好意嘛!”
“有道理啊?好意啊?那行,打明儿起,就给这丫头绑上沙袋过日子。我看她这么能耐,八个是不够,十六个还差不多些。”
云飒见我半天不动,弯腰拍拍我的肩,笑道:“怜儿害羞什么呢?莫不是抱怨我俩扰了你们说话儿?那小哥儿到也算是眉清目秀,口齿伶俐。不过,配我家怜儿还嫌差了点。”
我猛抬头,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的笑容如此令人生厌。我愤然起身,脑子里只剩了林妹妹的一句话——我成了给爷们解闷儿的了!
云飒看着我楞怔一下,向我脸上伸手过来,我后退一步闪开,扭头想走。云飒握住了我的手肘,诧异问道:“怜儿哭啦?怎么了?大哥!你看你,把怜儿弄疼了吧!”
“啊?不可能吧,我根本没使劲儿!”云继跑过来看我的耳朵。
“你是觉得没使劲儿,你那捏铁棍子的手,捏在小孩儿耳朵上能一样吗?你看看,都红了。”
“这……你少讹我啊!她那肉皮儿薄,碰一下就红,我是真没使劲儿!你看,就这样……”双手齐出,在云飒耳朵和我另一只耳朵上各揪了一下。
“哎!”我跟云飒都叫了出来,对他怒目而视。
云继拽下我们俩捂耳朵的手,一本正经地指着我俩的耳朵对比,说:“你看,你耳朵就没红,她的又红了。所以,绝对不赖我!”
我啼笑皆非。行,赖我!
因为我情绪不佳,云飒便亲手泡茶。烫壶,涤杯,分置七样茶料,逐个冲洗一遍,再按顺序冲泡,先厚重,后薄嫩,有条不紊。
看着云飒宁神静气,一举一动都优雅曼妙,我心中默念一千遍哪一千遍:困难象弹簧,你弱他就强!不是你拿我解闷儿,就是我拿你开涮,来吧,呀呀个呸的,本女王奉陪到底!
云飒举杯齐眉,兄弟俩相对施礼,云继接茶在手,慢赏浅尝。第二杯,恭恭敬敬向我递来,我倾身行礼,双手相接。云飒捏住茶盏,抿唇微笑。
“怜儿,喝了我的茶,消消气,可好?”
我摆出个灿比朝阳的笑来,回答:“好。”
含糖量明显超标的声音,害得云老大的剑眉抖散了锋芒,云老二的朱唇颤乱了涟漪。转瞬间,屋内鸦雀无声。
倒底是云大庄主,压得住场面,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问道:“怜丫头,你说那个,三毛,哪去了?”
………………嗳?
我茫然地看向坐在我对面的云飒,眼见着他莹润的唇紧抿成了一条线,冠玉般的俊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终是没能忍住,低头一口茶喷在地上,扶着桌角直不起腰来。墨丝长发从背上滑落,遮住了脸。
云继眼里闪着十万个为什么,看看已成蜡像的我,又看看他那已不成人形的贤弟,不耻下问:“小飒,你笑什么笑?怜丫头讲的,你听明白了?那家到底是几个孩子啊?”
“咣啷!”
我手一软,茶盏歪在桌上。云飒忙拉我一把,躲开顺着桌子流泄下来的热水,抖着手,指指云继,又指指我。
“你……问我……干什么……是……她讲还是我讲?你个笨……”
云继轻抚下颌,幽幽叹道:“跟你们在一块儿,觉得啊,我真是老了。”
我手足无措地傻站了半天,看那抽抽着蹲在地上暴笑的某人,咧了咧嘴,伸手去摸摸门上的吊扣。
云继这回倒是反应快,说:“没事,不会有外人进得来。咱家老二这景儿也算百年难遇,就算真给人看了去,也没人相信这人是咱那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云二公子。能把小飒笑成这样,丫头你也算有功,来,我敬你。”
我接过云继敬来的茶盏,干笑两声,道:“大公子过谦了,我哪有什么功啊,二公子平常就爱笑。不过,冷丁的笑成这样,还真是……不太接受得了。”
云飒已恢复了常态,慢条斯理地整理仪容,手抚胸口上下顺了顺,道:“还好还好,笑一笑,果然神清气爽,通体舒泰。大哥向来雷厉风行,决事果断,怜儿那三言两语,竟让大哥记挂琢磨了多半日,岂止有功,简直就是奇迹。”
云继仪态端方地啜上一口茶,道:“你也不用拐着弯儿损我。这丫头本来就长了付八窍心肝,再被你这么教唆着,不成个祸害才怪。这都好几个月了,你那儿有多少文件也该抄完了吧?”
“哪有个完,旧的未尽,又来新的。不过大哥若是需要怜儿帮忙,小弟是不敢阻拦的。只是看在小弟的薄面上,可饶了咱们怜儿的耳朵才好。”
云继垂目看着自己的手指,捻了捻,点头道:“恩,不错。”
我急忙插嘴:“什、什么叫不错!”
“手感。”
云继眼风斜挑,唇角微微一勾,我后脊梁嗖嗖直冒凉气,拿这风情万种的死样子讨论别人身上的器官,缺不缺德啊你!
云飒在旁轻笑一声,说:“蕊儿偏爱耳饰,原来是这个原因。”
云继撇撇嘴,说:“蕊儿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得多,姑姑的想法,真是……”
兄弟俩一齐摇头叹气,云继虚握拳支着额角,瞟我一眼,笑了。我毛骨悚然,扔下一句话,扭头就跑。
“大公子,你还是不笑好看些。”
第二天,云氏兄弟邀了人在酒楼谈事,我在雅间门口候着,正无聊时,忽然有种奇怪的不适感,脑后凉凉的,好像有人偷窥。我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在白鹤山庄里不管怎样郁闷,心里总是踏实的。
我不太敢东张西望,向侍卫总管身边挪近了些,小声问:“邺总管,有没有觉得不对?”
邺看看我,若无其事地盯了自己的脚尖片刻,然后低声说:“不要紧,没几个人,咱们应付得来。你装不知道就好。”
听着楼梯响,是小二上来,我一惊,这人……衣着平常,相貌平常,举止平常,可是我看着他却忍不住想逃跑。
邺迎上去拦住,那人呈上手中信封,道:“雅间内可是白鹤山庄云庄主吗?烦劳通传一声,有人送信上来,要交与大庄主亲启。”
邺伸手想接,我失声叫道:“别碰!”
邺反应很快,翻手切中那人手腕,电光火石间便已将人擒下。
然而,牵一发,动全身,邺出手那几秒的功夫,竟有七、八个人从不同方位窜出,向我袭来。
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无处可逃,束手就擒?绝不!
我旋转,双手迅速拈诀,练了许久的猬甲咒,第一次派上了用场。这个咒,会使我周身生出尖锐的棘刺,谁抓到我,谁倒霉。黄蓉美眉啊,容我剽窃一回吧,保命要紧的说!
实践确实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检验就证明了,真理离我还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