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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六章 ...

  •   第二天云飒便出门办事,数日未归,那位云蕊小姐也不见了踪影。
      一直没有人来安排我,我成了个闲人。折腾过那一场,燕姨对着我总是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看上去十分的闹心。我跟她没什么话可说,庄里其他人又对我视而不见,我倒也乐得清静自在。
      山庄虽大,转上一天两天也没什么意思了。想去后山玩,门卫拦着,想跳墙出去,不知哪儿扔出来的飞镖钉在我扒墙头的手指缝里,吓得我一松手,摔得七荤八素。
      失策啊失策,庄门一入深似海,我无聊得天天啃手指头,日子过得分外难熬。

      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燕姨肯派一样工作给我了。我兴奋得几乎上房揭瓦,自叹真是个贱骨头,原来饱食终日是那样痛苦的一件事啊。
      这里的人写字,软硬笔都用。毛笔是象油画刷子一样的,有扁有圆,多用来作画或写大字。硬笔是用黑色矿物做成笔芯,再用胶水调合陶泥裹在外头做笔杆,笔尖用秃后,也能再用小刀削尖。经常用笔的人往往会依自己的习惯制作笔模,做出来的笔杆,长短粗细正适合自己的握笔习惯,使用起来更加趁手。

      大庄主明天就要回庄了,要准备他的专用笔。我把模子沾湿,填进合好的陶泥,在前端放好笔芯,把两半对齐捏紧,看到从模子缝里挤出细细的泥来,再把模子在手心里敲打两下,掰开,一根漂亮的笔就完整地脱颖而出了。我把笔的尾端用细麻线拴成一串,挂在窗框上风干,象别致的风铃。
      晚风拂过,笔杆轻轻摇晃,撞出淡淡的声响,我在这笔铃音里,睡得分外安逸。

      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找了个清静的地方,把晾干的笔用细砂纸逐一打磨光滑,举在初升的霞光中端详,真好看哪!
      淡红的笔杆,修长顺直,三条微呈螺旋的棱,前端处隆起圆润的弧度。浅浅的凹痕,契合着指节,捏在指间,就算出了薄汗也不会滑转。上等陶泥制出来的笔杆有着糯糯的弹性,绝非市售的凡品可比,想必写多久也不会硌痛手指。
      轻抚着自己右手的中指,忆起当年,哪个学生指上没那坨大大的老茧?瞧瞧人家,这才叫人性化设计加仿生材料呢!

      一时兴起,把笔在地上码了一排,手指弹钢琴般跳过来又跳过去,选中其中一支,点了点。恩,就是你了!勾一勾,笔乖乖跳起来站上我的指尖。
      我微微晃着指头调整平衡,让笔在指尖上颤微微地立着,左手比个手枪,眯起眼瞄着它,自己配音“砰——”,“啊——”,笔壮烈倒下。伸手接住,在指间转动起来,从上转到下,再从下转回到上,绕着拇指正转一圈反转一圈,扔个高高儿,定!
      再来两根儿,左右开弓,转啊转啊,扔,定!
      不一会儿,所有的笔从在地上躺着的状态,全横七竖八地站在我头顶上的半空中。
      哈哈,真好玩啊……

      我正玩儿的不亦乐乎,冷不丁背后一声冷哼,吓得我一个哆嗦,空中的笔劈里卜噜掉了我一头一身。
      转头一看,我的妈呀,一、二、三、四、五、六……这么多人,我的耳朵呀!该灵的时候咋不灵了呐?

      一人缓缓踏前两步,我瞅瞅他的脚。哇啊啊啊,这人是不是鬼啊,走路没声音的!
      “你,就是鹤带回来的,那个?”大庄主云继,说话声里都带着冰茬儿。

      “我就说她不简单吧,她会法术的!那天摆明了是她搞鬼!”云蕊满脸激愤,摇着云继的手臂,委屈得眼泪汪汪。“后来我才知道那头白鹿是她的,准是她在暗中指使那鹿把我摔下来的。她还假装受伤,飒哥哥都被她骗了,把我好一顿数落,冤死我了!”

      云氏两兄弟相貌有几分相似,都是柳眉凤目,黑发黑瞳。不过云飒发丝直顺,气质儒雅,而云继,乌黑的卷发柔软飘逸,却丝毫不减那迫人的冷峻。
      在云继欺霜赛雪的低气压下,我本应当怕得魂不附体惊慌失措,可一看到他那满脑袋的卷儿,想象他被鹤叨成一团乱麻时该纠结成什么样儿,我就实在绷不住了,捧腹大笑。我虽然没有周星星那笑功厉害,不过也足够令他们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了。
      切,我怕什么,我就是一疯癫痴傻,杀了人都不用偿命……据说,应该,好象是吧……

      我估摸着把他们的气焰打击得差不多了,再笑下去搞不好云继会一把捏死我,喘了喘,满不在乎地从地上勾起一支笔,在手里耍着,轻描淡写地说。
      “这些玩艺儿,我生来就会,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们容不下我,我还看不惯你们呢。这破地方,忒憋曲,我早呆腻了。”

      拿下巴指着云蕊,不屑地说:“你,大小姐,是我让傻根儿摔你的,又怎么样!谁叫你问也不问,上去就骑,你以为在你家地面上的东西就全是你的,全应该供你使唤供你糟蹋?我家傻根儿不是谁都可以调戏的,懂?”
      云蕊完全的语言不能了。你一个温室里的娇花儿,跟我这山洼里的野草叫板,我噎不死你!

      我转脸对云飒说:“我现在要走了,跟你打声招呼,这些日子吃你的喝你的,谢了!山高水远,总有再会之期,到时候,我还你这个人情。”
      把手里的笔一甩,我扭头便走。

      “站住!白鹤山庄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好词儿!标准的黑店老板。等的就是这话,那你是留下我呀?留下我呀?还是留下我呀?

      我转回身,说:“你们山庄,不是我想来的,我一觉醒来,不知道怎么就在这儿了。”又理直气壮地一指云飒,“他说过,我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你不信问他。”

      云飒微微一笑,在跟我对拼眼刀的云继肩上轻拍了两下,向我走过来,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物递给我,说:“走时仓促,也没问过怜儿喜欢什么,就自作主张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回来,看看可还喜欢么?”

      我接在手里细看,半个手掌大的一个小扁圆盒,薄铁皮制成,涂饰着淡雅的花纹,打开来,一个个粉绒绒、黄灿灿、绿莹莹的糖球儿挤在盒中,可爱得要命。我一声惊叹,口中倏地涌出了口水。
      我伸手想捏,看看自己的手指,满是陶泥的粉末,便又缩了回来。看准粉红的一颗,让它飘起来,自己飞进我嘴里。
      好甜!我眯着眼,吮得啧啧有声。

      云蕊气哼哼地斥了句:“粗鄙!”
      我充耳不闻,笑眯眯地对云飒说:“谢谢!我喜欢。你喜欢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云飒拾起一支笔,学着我的样子在手中转了转,笔飞了出去。一侍从探手捞了回来,递还给他,他又递给我,说:“还是怜儿玩得好,你会写字吗?”
      “会。”

      “那你写两个字给我看,可好?”
      “好。”

      我爽快地答应,从黑着脸的云继面前飘过,嘴里“咯崩”一响,咬碎了糖球,眼见着他的脸又黑上一层,心情真是好啊!难怪鹤都喜欢欺负他,你说他怎么就长了一张叫人看着就想虐的脸呢?现在,他长本事了,鹤对他是无能为力了。
      那么,这个重任,就交给我吧!

      路过鹤池,我冲鹤们挤了挤眼,激起一片欢呼。果然是物以类聚,原来我也是这么恶劣的人啊……

      

      这里的文字,有些象阿拉伯文,但又不全是字母,还有一些象形的符号加进去组成的字词。虽然没咱们汉字那么复杂,但当初学的时候,心莲的记忆是半点也没帮上忙,真是我实打实地一个个啃下来的。

      站在书桌前,我近乎贪婪地看着那一件件精美的文具,想念着我前世最爱的粉青冰纹笔洗、黄花梨木笔架……
      我十六岁生日时老爸送的那块金星小端砚,精雕成挺秀的梅枝,点点莹白俏在梅蕊之间。把一得阁的香墨在砚池里轻轻滑动,发出细如春蚕嚼叶的微声,墨汁在池面上一圈圈漾开,声渐不闻,只在指尖传来丝丝轻颤。
      我在潘家园淘来的小块寿山石,蜜蜡般的嫩色,是从少年宫就在一起学画的蒋杰帮我刻成“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闲章。
      那胖娃娃一样的羊毫大抓笔,饱蘸淡墨,在宣纸上挥洒出接天水雾、漫山云霓……

      “还是老实点吧,不会写就别杵在这儿献丑了!谁有工夫看你发呆!”云蕊尖酸的声音打断了我无边的思绪,我眨眨眼,抹去溢出眼角的泪丝。扫视了一下,那些毛笔不是我用着顺手的类型,便拈起一支硬笔,在纸上写了两句。

      扔开纸笔,打开小糖盒,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飞糖球儿,嘴巴塞得满满的,让酸酸甜甜的汁液灌满喉咙。这样,心里的苦涩就不会涌上来了吧。

      “莫怪春来便归去,江南虽好是他乡。”
      云飒慢慢地念了两遍,沉吟半刻,说:“怜儿的字,写得很漂亮呢。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不少积年的文件需要誊写,如果怜儿愿意帮这个忙,就算还了我这小小的人情,可好?”

      “小飒!”
      “飒哥哥!”两个反对的声音同时响起,啧啧,我的人缘儿还真够差的!
      “对了,大哥那里好象也有不少案头工作,不然怜儿先去帮帮大哥,可好?”

      我闻言向云继看去,他凤眸轻眯,我嘻嘻一笑,说:“好呀,两位公子是至亲手足,这个人情还谁都是一样,我没意见。”边说边向他走去,屏蔽掉他“闲人止步”的寒光,晃到他身边,悄声说:“卷毛儿羊,坏心肠,藏着犄角来装狼。”
      哇哦!好看好看!白变蓝,蓝变黄,黄变紫……
      我背对着其它人的视线,把头左一歪右一歪,用口型无声地说:“打我呀,你打我呀!”

      “把这疯丫头给我弄远远的!”云继濒临暴走。
      我就知道,云继绝对是那种色厉内荏的人,云飒一兜子心眼儿,才不好对付。云蕊……有那么个人吗?
      自然,我还是给云飒做跟班的了。

      云飒这人,就象天边的明月,温柔静美,却遥不可及。
      他和云继之间,并没有我猜想的豪门萧墙争权夺势,他俩是真的手足情深,而且配合默契。在外人面前,云继铁腕决绝,大权在握,云飒侠骨柔肠,与人为善。实际上,所有的决策都是兄弟两人早商量好的,一搭一唱地所向披靡。

      而云继,实在是出乎我意料的不堪一击,自打我头一次把他气成了霓虹灯脸,他见了我就象驱瘟神一样,恨不得弄两张黄符来把我镇住。而且云飒早发现了我对他大哥不怀好意,还真没把胳膊肘拐到我这边来,总是不着痕迹地就把我的设计给化解掉了,令我扼腕哀叹不已。

      不过,就这效果已经让鹤们对我膜拜得山呼万岁了,他们实在是已经多年没有整到云继,早就心痒难熬了。照我的估测,是云继打从一听说我跟鹤混在一起,就已经在心中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还是那些变态鹤给打的基础好,要不怎么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呢!

      平时,只要我不去折磨云继,云飒对我甚至是纵容的。他书房里的书随我看,东西随我翻,点心随我吃,昂贵的纸张笔墨随我浪费。为了避免云蕊找我的茬儿,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三个月都没见她登门。这次出门办事,我眼珠一动,还没张口求,他就说带上我,把我乐得好几天合不拢嘴。

      夏季行路,赶着黎明傍晚才节省体力,正午时分,便人困鹿乏、昏昏欲睡。我们找了个林茂荫凉的地方休息,各自运功调养。我修炼灵力,月华滋阴,日精养阳,这烈日当头的时刻,体力恢复得最快,他们练气,在速度上是不及我的。云继内功最深厚,他收功时,一睁眼见我正盯着他,这大热天的居然很明显地打了个寒战。

      我甜甜一笑,殷勤招呼:“大公子,歇好啦?”
      云继不理我,目光移向云飒,HOHO……你的保护神还没忙活完自己的事儿呢!

      我蹲着向他挪近几步,双手托腮,做天真无邪状。“大公子啊,他们还都没休息好,咱俩玩个游戏解闷儿吧。”
      云继瞪我一眼,道:“一边玩去。”

      我又挪近些,腆着脸继续调戏。“就是玩玩,不输东西的,没事!”
      云继干脆两眼一闭,装植物人。我暗笑,不说话就整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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