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觉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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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回痛感初时，百鬼丸被这新奇的感觉折磨得近乎失去意识。
如何去形容这样的痛楚？穿刺，噬咬，劈砍，重击，乃至赤脚走路踩到异物，所有的痛觉都在这一刻爆发。
当已麻木的时候，他适应了一些，但注定以后的战斗不会再像以往那么一往无前。
几人离开了那个村子。
多罗罗经过一番争论和痛骂之后，凭借出色的口才和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拿到了一定的报酬和干粮，在一行人里的脚步是最欢快的。
那个至今不知道名字的家伙，究竟遭遇了什么呢？被妖物夺取了如此多的身躯仍然能够坚定行走在复仇之路上。
思虑中的只狼没有太在意多罗罗忽然又大喊大叫，周围的环境并没有埋伏和危险。
于是当他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不认识字的小孩拉着一个失明的老和尚去看另外一个聋哑的年轻人写在地上的字。
现在他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了，百鬼丸。
只狼也在地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百鬼丸仔细触碰之后，又歪歪扭扭地重写了一遍只狼这两个字。
只狼主观上的认为，百鬼丸大概是不认识字的吧，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而已。
不过，除了这三个字，百鬼丸还会一个名字，一个抚育他的善心人，他的父亲寿海医生。
现在，他会三个了。
老和尚琵琶丸不久就与他们告别了，作为云游四方的旅僧，他习惯了一个人随意地行走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
又过了几日，适逢大雨，三人就近躲在了一间老旧无人的寺庙。
似乎百鬼丸很留恋在雨中的感觉。
也许有人有过这样的体会，出于各种原因在雨中漫步，有雨丝乃至雨滴落在脸上，力度不轻不重，带来的凉意让人不得不冷静下来，无目的地游荡直至终不再思虑，浑身冰凉，回到自己的家里沉沉睡去。
然后便在思虑和大雨双重作用之下大病一场。
百鬼丸对于雨水与肌肤接触的感觉十分新奇乃至留恋，已是在那站了半个时辰了，旁边的两人也拉不动他，就由他去了。
现在多罗罗看着其他两人发呆，而只狼跪坐在庙堂旁边的石台基上，闭眼聆听雨声。
直到一名女人祭拜佛陀出来时，在寺庙的侧面看到那静立不动的身影，试图把雨中的百鬼丸唤进佛堂檐下避雨。
多罗罗的谈话技巧总还是十分巧妙，和她对话的曾经的贵族小姐漏了不少底也没反应过来。
忽而有人踉踉跄跄前来，没走几步就向前摔在地上，透过背上的刀伤甚至可以看到切开的脏腑，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百鬼丸的心眼所感知到的，是不远处林中挥舞屠刀的魔鬼，于是毫不犹豫地向那冲刺。
紧跟着的两人追上百鬼丸后入眼的是遍地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死相十分惨烈。
正当多罗罗痛斥这素未谋面的杀人鬼时，只狼抽出楔丸格挡住了从树后袭来的刀刃。
提刀挡下连续数次凶猛劈斩，绕是只狼也感觉有些脱力。
面带着病态笑容的男子田之介手持着利刃向前步步紧逼，来势汹汹。
在招架一击猛斩后退好些距离时，只狼从腰间小包甩出三发手里剑直袭他的面门，田之介刚挥刀劈开这些暗器，却被趁机近身的只狼砍下持刀的左手。
他痛呼着倒下，但还是朝着插在地上的刀前行:“似蛭，你渴望鲜血吧？可我没法再带给你鲜血了……”
他不再哀嚎。
他在狂笑。
在只狼补刀之前，田之介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的一挺身，撞向了利刃:“那就，喝我的血吧……”
多罗罗愣住了。
随着主人的死去，这把刀马上被锈蚀覆满，随即断了。
须志，就是先前他们遇到的那位家道中落的贵族小姐，或许是出于善念和关怀，一路小跑，这才赶到。
“这……”她被现场的惨状吓到了，不走后退一步，又注意到紧握滴血刀刃的只狼，脸色不由更为慌张。
小机灵鬼多罗罗赶忙向这个没什么恶念的女士辩解:“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大叔只是和还没走的凶手交手罢了。”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可信，她指向俯趴在地上已经断气的田之介:“你看，这个就是！刚刚还躲在旁边想偷袭我们！”
许是，心血来潮，须志看那尸首越瞧越觉着心神不安，忍住恶心和恐惧，前往查看，也不顾那两三个疑凶还提着刀站在旁边。
终是在翻看面容时失声大喊:“哥哥！”
多罗罗沉默了，她好像，又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抱着母亲的样子。
只狼借着大雨洗刷，甩去楔丸残留的血迹，收刀入鞘，打算找个躲雨的地方好好护养。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在平田家被攻陷时就已经习惯了。亲人间的生离死别，在这样的世道每时每刻都有，即便是安稳日子里也有疾病事故夺人性命。
如他这样双手占满了鲜血之人早晚也是会死在其他人手上的。他不会去怨恨杀人者，亦不会面对死亡束手就擒。
活着，是人的根本。
手段是多样的，但最终总是想与命运作斗争。
百鬼丸原本想与田之介动手，可惜只狼站的位置不好，被第一个找上，后面就有些插不上手，索性戒备在那伺机而动。当敌人倒下，周围也无敌意，他就走向另外两人。
忽而，他脸色有些不对，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微颤，在忍受着突然的痛。
一对义耳落在地上。
他重获听力，第一声入耳的却是雨中痛失至亲的哭嚎。他不知道吵的概念，可他实实在在地感到不适。
哭嚎中的悲痛如此的富有感染力，他不知怎的也有些难过起来。
为这哭声的主人？为未曾谋面之人？
是为了自己。
随后他便困在自我的世界。
须志哭过后，将尸体翻过来，也不嫌本就破旧的衣服沾了泥污，仔细端详兄长的遗容。
思绪放飞，旧日的回忆忽然冒出，尤其那日离别更是令她感伤。
从怀里掏出一只纸鹤，放在哥哥的胸口，很快让雨水淋透了，软趴趴地倒在满是泥浆的怀里。
只狼走到百鬼丸身边，光是脚步声就让他抖得厉害，便知百鬼丸此时煎熬，也不多话，从旁边寻来几根布条帮他捂住耳朵，又轻声轻脚地走到多罗罗身边，拍醒这个发愣的孩子，嘱托看护好百鬼丸，就动手开始收拾一地无辜遇害的可怜人。
大致拼接并把尸体们排列在一旁，只狼走向双手合十闭目诵念什么的须志:“这些是附近的村民吗？通知他们来收尸吧。”
须志默然点点头。
她觉得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断手所握半把生锈的刀让她下意识认为这些人不是她哥哥杀的，但是她跑来这点时间完全不够这陌生人杀的，加上如果有人遇害所发出的声音也不会隔这点距离她就听不见。
何况有人死在他们还在一起时的面前。
她很悲伤，但也不是没有理智，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以前哥哥是个念想，现在她只能为自己而活。
“他是被刀控制住了，”只狼结合之前战斗的一些特点扯了个慌，左右没什么损失，权当安慰，“他本人是被刀带着进攻的，但是握得紧，我只好砍下他的手，不想他倒下的时候撞上了刀刃。”
须志不知是信了他的话，还是害怕持刀的武士对她动手，就认可了这说法。
不多时，雨也停了，收到消息的村民们赶来，有不少人见是熟人故去不由恸哭。
审视的目光一直打量着百鬼丸和只狼，每当瞄到两人的佩刀时又畏惧得隐匿了目光。
尸身得以安葬，他们也就离开了。
“什么嘛？”多罗罗早就从回忆里出来，此刻走在离开的路上很是不快，“明明杀人凶手是那个被大叔你打倒的人啊，这些村民不说留下吃顿饭，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搞得好像我们是凶手一样。”
只狼侧头看了一眼百鬼丸，转头轻声同多罗罗说:“那个女孩总还要在村里生活，我们也只是路过的旅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