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会》露浓

16、1. 勾心斗角

　　陆小凤突然觉得心情似乎好些了。尽管他丹田中空荡荡提不起一丝气，尽管他仍然被那个空长得俊秀其实却很阴狠疯狂的顾大当家挟持。

　　陆小凤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个顾大当家会如何一边藏住他一边和花家周旋，却怎么也没想到顾大当家居然带着他直接走进了河间城里的大妓院。河间是个边界城，不是什么大地方，所以河间的妓院里也多是庸脂俗粉。不过偶尔也有一两人能让人眼睛一亮。比如说，这个刚刚推门进来的鹅黄衫子的小姑娘就很不错，柔柔的清秀间夹着几分酥媚。小女孩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看着陆小凤，用小手遮住了半边脸，仿佛几分害羞。陆小凤看着她，觉得心情好多了。

　　“看呆了？”一旁的顾惜朝冷冷道，“方才安顺客栈里号称‘武林第一美女’的息红泪，你也没多看一眼。”

　　“武林第一美女？”陆小凤顿足道，“可惜了，可惜了。怎么就没多看几眼呢？”他悠然坐下，又说，“不过我也不是贪心的人，但有美人看便满足了。武林第一美女又如何？恐怕也比不上七童那几个姐姐，一个个羞花闭月沉鱼落雁的，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我见多了。倒是这个妹妹，多灵巧秀气，啧啧。”说着，他竟径自伸出右手去拉黄衫小姑娘的手。

　　他的手还没触到小姑娘的指尖，顾惜朝的小斧却已经压在他的手腕上。虽然顾惜朝的双臂挨了他的灵犀一指已使不出什么力气，但神哭小斧仍然锋利。陆小凤不得已只好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来，很无辜很委屈地说道，“你带我来这花柳巷，却连人家小姑娘的手都不让我碰…”

　　“你和戚少商果然不只是长得像而已，”顾惜朝冷笑道，“这风流性子也是一般。”他手上加力，小斧刀口下渗出鲜血来。“摊开你的手掌！”他厉声喝道。

　　陆小凤缓缓张开手掌。空空如也。顾惜朝冷笑连连，小斧锋转，几下将少年的袖子割成了碎片。“啪”的一声，一小锭金子掉在了桌上。“你那点诡计，也想瞒过我？”顾惜朝掂起桌上金锭，却看不出什么，只好复又放下了。他心念一转，突然起身，小斧便架在了黄衫姑娘的脖子上。

　　“果然风流，”顾惜朝看着面前的少年嘲讽道，“这随便走进一家青楼随便找来一个姑娘，你都认识，嗯？”他又看着黄衫的小姑娘，笑问道，“这位小妹妹，你和这小哥什么关系？”

　　小姑娘吓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什么也说不出来。顾惜朝轻抚着小姑娘的头发，凑到她耳边柔声道，“别害怕，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如何认识这位小哥的。好好说出来，我不会难为你的。”

　　“我…我不认…认识他，”小姑娘颤抖着说。

　　“是么？”顾惜朝淡笑，右手轻挥，小姑娘的发鬓便整个散了，小斧的刀口仍然搁在少女娇嫩的脖子上。

　　陆小凤笑不出来了。他的表情僵硬着，是一种勉强收敛的愠怒。“出息啊出息，”他歪在椅子上没精打采地说道，“你说堂堂的顾大当家你给我下药也就罢了，人家一个青楼的小姑娘你都还要欺负，算什么呢？”

　　“舍不得了？”顾惜朝笑道，“果然是个是个怜香惜玉的情种啊。既然舍不得，不如就由你告诉我她究竟是什么人，你又在计划些什么，如何？”

　　“她若是认识我，我又何必塞东西给她，她直接去搬救兵不就得了？”陆小凤不屑道，“亏你自认是个聪明人，这点道理都想不通？”

　　顾惜朝一愣，放开了黄衫的小姑娘，冷哼了一声道，“难道你要我相信，给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一锭金子也能搬来救兵？你趁早把事情说清楚，省得我大开杀戒。”

　　陆小凤无奈道，“其实也很简单。姑娘，我问你，你拿了这块金子会怎么做？”

　　小姑娘惊魂未定地看了看桌上的金块，小声说，“我…我会试一试这是不是真金。”

　　“你不妨试试看，”陆小凤又道。

　　小姑娘不知所措地望这桌上的金子，不知道该不该拿。顾惜朝伸手拾起金锭，握在手中片刻，然后仿佛决定了什么似的，用牙咬了咬。等待性的两秒钟，但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呢？”顾惜朝扬眉。

　　“没有然后了，”陆小凤得意地笑，“顾大当家，软骨散的味道如何？”

　　顾惜朝没有说话。

　　“其实你要相信，这只是一个玩笑，”陆小凤笑嘻嘻地说，“我有个好朋友叫朱停，专门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就是他的作品之一—醉人金：这金锭是中空的，只要你咬它来试验是否真金，里面的机关就会喷出软骨散来。若是普通人嘛，一下就睡过去了；习武的人倒不会睡过去，也就三天内力尽失罢了。”

　　“于是你就设了这个曲折的套让我自己往里面钻？”顾惜朝恨恨地问道。

　　“以顾大当家的眼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手里有东西呢？”

　　“好，很好，”顾惜朝冷笑道，“只可惜你还是小看了我。”话毕，突然抬脚蹬向一边的一张凳子。硬木板凳瞬间成了一堆木渣。

　　陆小凤变色。

　　“其实我刚才咬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金锭罢了，”顾惜朝悠悠然道，“你的醉人金，还在这里。”他提手，然后袖筒里掉出来一锭金子，落在桌子上。原来他貌似迟疑的那一瞬间已经将手里的金子掉了包。

　　陆小凤整个瘫在了椅子里，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你嬴了。”

　　顾惜朝一时没有回应，只是对那个满面惊惧的黄衫小姑娘说，“你先出去。”待她离去了，顾惜朝这才淡然说道，“你也算是个聪明人，但若想斗倒我，还差了那么些许。所以，我好心奉劝你，别再自找麻烦。”说着，顾惜朝抓住少年的左臂，正好握在那深可见骨的刀伤上。

　　陆小凤倒抽了一口凉气，痛得一张英隽的年轻脸庞整个扭曲了，忙迭声道，“行行顾大当家，我不找麻烦，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顾惜朝徐徐松了手，不知怎的竟觉得几分失望。面前的这个鲜活漂亮，聪灵诡异的少年是如此兴高采烈地与他针锋相对，让他愈斗愈勇，仿佛如此处心积虑面对的就是那条搁浅了也能兴风作浪的龙！但这最后一句话让他陡然惊醒：这个少年不是，绝对不是，永远不会成为，那个人。

　　那个人，便是伤痛交加，寒毒侵心，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不会说一个告饶的字。因为那个人恨他，彻骨铭心地恨。而在这少年眼中，他只是又一个反派，和黄金麟连云三乱之流无甚区别，还未值得“恨”这么重的一个字。看着眼前这张同那条龙一般赏心悦目的脸，他却觉得一股怒意油然而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