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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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街在皇城四条主干道中最为宽敞，道路也最为平整。士兵们整齐划一踩踏其上的时候，高高围墙也无法阻拦其冰冷肃杀之气。
这一夜，皇城注定平静不了。
镇国将军府厨房灶火重新烧得兴旺，正堂灯火通明，管家领着精神抖擞的家仆鱼贯而入，更有护卫的家将重新布防，将将军府内守得水泄不通。
于妗绞着手中的帕子：“当真，你没弄错吧？”
“姑娘，错不了！您想想，放眼整个朝廷，有谁能够让我们将军另眼相待的大人物？而且，我方才还看到禁卫军统领了。”
于妗惊诧：“禁卫军统领来将军府做什么？”
丫鬟恨铁不成钢：“禁卫军为皇上私军，你说他们来做什么？那位真的来了！您还不赶快梳妆打扮，机不可失。”
“可是，我听说那位心冷得很，砍头手段不比哥哥逊色。”
“哎呀，您是大将军亲妹妹，那位敢来将军府，肯定是有求于将军。您想想啊，来年他就十七岁生辰了，太后怎么着都要替他物色后宫人选。放眼郑国有名有姓的名门闺秀，有几人能够配得上那个位置。您去见他，只要他有心，绝对不会放过拉拢将军府的机会。有大将军替您撑腰，皇后印鉴不手到擒来？”见自家姑娘还犹豫，胆大包天的丫鬟咬牙拱火，“换了夏家姑娘，说不定早就把皇上给弄到手了。”
“皇上年纪轻轻智谋双全，若是那么轻易被美色所迷，他就不配得到我哥哥的扶持。”
“哎，那您到底去不去见他呀？”
于妗跺脚：“去呀，当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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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请放心，顺王不过是一些皮外伤，加上惊吓，服几幅安神药就好了。”
“有劳老先生了。”
秦尚知道将军府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军医，对方常年随着于将军征战四方，于大将军过世后又跟着于肃，好几次都是他老人家把战场上伤痕累累的于肃给拖回来医治，对于外伤是一把好手。
老人家开了方子，又去给南來和禁军们医治。
秦尚给秦逢盖好毯子，这孩子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双手死死的揪着他衣摆不肯放松。
秦尚坐在榻上，看了眼面前茶几：“你们方才在下棋？”
“是啊，他一个臭棋篓子，棋艺越臭就越是喜欢找人下棋。”许山徽腰间还挂着酒壶，听到秦尚问话，忍不住嘲讽自己上峰。
“这局棋……”
“怎么样，皇上有兴趣吗？”
秦尚叹口气：“没有。”
已经捏起棋子双眼放光，准备将这一盘杀到终局的许山徽瞬间呆滞，把棋子一丢，口无遮拦：“长夜漫漫，你我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您又不肯下棋，那就只有一件事可以干了。”
秦尚似乎被惊住了：“这还有个孩子。”
许山徽挤到皇帝身边：“他睡着呢，我们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一概不知。”
秦尚很少遇到敢于和他平起平坐的人，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对上位者的讨好，反而像是与同龄人闲聊：“你想与孤说什么，做什么？”
许山徽眼睛一眯：“我想要问问皇上对于将军的看法。”
“看法？”
“对，”许山徽嘴里不把门，“别人都说他是逆臣贼子，狼子野心，迟早成为曹操第二。对此，皇上您有什么看法？”
这就等于你问少帝对曹操有什么看法！曹操狭天子以令诸侯，少帝都把他恨之入骨了。
秦尚还以为对方会说出多大逆不道的问题，轻松回道：“他日后成就定然在曹操之上。”
“怎么说？”
“曹操放逃了刘备，才让蜀汉立国。于将军可不会放过晋国的皇帝，任由晋国逍遥自在。灭了晋，虞国还远吗？”
这话与其说是于肃成就，还不如说是秦尚的成就。
许山徽半赞许半惊叹：“皇上，您胃口颇大啊！”
秦尚谦虚：“好说好说。”
许山徽可不好忽悠。作为于肃手下头号幕僚，除了于肃，对其他人他都是一副‘老子最聪明，你还不老实交代’的嘴脸，哪怕面对皇帝万金油，他依旧咄咄逼人：“可您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您觉得于肃他就心甘情愿蛰伏在龙椅之下，心安理得当一只沉睡不醒的老虎？”
秦尚反问：“你觉得他是酣睡的老虎？”
许山徽意有所指：“对，还是一只被你灌了迷汤的老虎。”
“我哪里给他喝了迷药，我只是给了他一座宝山而已。”
许山徽把棋盘一推：“那您也给我一座宝山，我也给您卖命去。”
秦尚断然拒绝：“你不行。”
许山徽一脸震惊：“为什么？”
“我不相信你。”
“那你就相信于肃？”许山徽简直把皇帝看成了负心汉，他好不容易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结果对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还直接在他身上插了一把刀。
秦尚镇定的道：“我相信他。”
对于一个皇帝，要去信任一位手握重兵的武将，这份信任何其艰难。史书上君臣相得比比皆是，又有几个皇帝敢说自己信任功高于主的镇国将军？杯酒释兵权，二桃杀三士都是历朝历代对文君武臣最终结局的缩影。
结果，这位少年天子在于肃幕僚面前，坦坦荡荡，不做思考的说：我相信他！
没有任何委屈，也不像逢场作戏，而是自然而然说出一个事实。
这份信任若是主强臣弱，那就是荣宠；若是换成了主弱臣强，秦尚就是史书中需要重点着墨的昏君。
许山徽神色变化莫测，一声冷笑后，瞬间从皇帝爱慕者转换成了为大将军鞠躬尽瘁，不惜得罪权贵的忠臣良将，倾身嘲讽：“皇上，别以为一句信任就可以让他为你抛头颅洒热血，心甘情愿成为你马前卒手中刀！”
秦尚反问：“难道在你心目中，孤就是个口是心非，言不由衷之人？”
许山徽狡诈一笑，解开酒壶灌了一大口酒，颇为无赖：“我不知道，我跟你又不熟。”
秦尚点头：“所以，你对孤的判断是错的。因为你跟孤不熟。”
“小小年纪，嘴皮子这么利索，于肃知道吗？”
秦尚拍了拍怀里睡得不安稳的十二王爷：“你猜。”
许山徽盯着泰然自若皇帝看了好一会儿，声调终于低缓下来：“你这人不实诚，尽说虚话。”
秦尚无奈：“明月照沟渠啊。”
两人相视一笑，管家见缝插针进来送上熬好的安神药以及临时烤制的肉串冷碟，以及一碗熬得软绵的小米鸡丝粥。
许山徽出去了，于肃不在府里，任何事情都先请示他。
秦尚抚了抚秦逢的发顶，唤对方起来喝药。秦逢迷迷糊糊，下意识靠着哥哥，脸颊肿得厉害也不哭闹，自己伸着缠绕绷带的手捧着喝药。
秦尚对这个弟弟不熟悉。这孩子被人算计着出生那一日起，就注定是宫廷里的忌讳。
他也曾经在父皇寝宫看到过他几次，那时候对方年岁更小，走路不稳当，话也说不好。偶尔依偎在父皇床脚边，像个努力寻找依靠的幼崽。
父皇并没有说过让他善待兄弟的话，先皇自己都不能保证亲手指定的太子能否安然登基，顺利坐稳皇位。某方面来说，先皇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某些时候，对方又手段残忍得让人心惊。
比如这个孩子的生母，先皇缠绵病榻让对方如愿暗结珠胎，孩子生下来就被太后抱走，不让孩子生母接触分毫，好不容易驾崩了，还不忘让太后把孩子生母殉葬。说怕地下寂寞，有个人伺候他很好。
于是，野心勃勃的宫女直接在殉葬后得了荣华富贵，可惜，只能带到棺材里去享受了。
秦逢有种野兽般直觉，喝完了药就蹒跚的爬到了对方膝头，忐忑喊：“哥哥。”
秦尚没动，孩子犹豫后小心窝在他怀里。
安静耳房内，郑国最尊贵的男人龟缩在将军府，漫漫前路中只有一个懵懂孩子陪伴，秦尚心底异常平静。
燃着火烛曝出响声，窗户被人推开，一双柔夷攀在窗沿，对发呆的少年问：“酒鬼走了吗？”
秦尚怀疑对方口中酒鬼是许山徽，点了点头。
兴许是秦尚不惊不乍的态度给了少女胆子，她双手稍一用力，身子如云雀般翻入屋内，反身再轻轻关上了窗户。
真正面对着传说中心狠手辣的皇帝时，少女才后知后觉无措起来：“皇，皇上？”
秦尚没回答，对方自言自语道：“你是皇上吧？我家除了你没外人了。如果你敢骗我，等我哥哥回来，我就扒了你的皮。”
秦尚看了眼严实密封的门窗：“我想，若是你哥哥知道你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他更会扒了你的皮。”
于妗大大咧咧道：“那你娶我好了。”
秦尚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问她：“你是秦家第几位姑娘？”
于妗大大方方坐在他对面，语气亲密又俏皮：“我是他亲妹妹啦！哎呀，我要不要磕头？我只给我家长辈磕过头哦。”
只给家里长辈磕头，不给皇帝磕头，换别的皇帝绝对认为这是于家对皇权的挑衅了。
秦尚毫不在意般：“无所谓。磕头磕的也不是我，而是皇权。碰巧，我是郑国历代皇帝中最无实权的一位。”
俊美疏冷少年天子突然自嘲了一句，震惊于天子美色的少女瞬间就软了心肠，摆手：“没事啦，有我哥在，以后有的是人愿意给你磕头。”
秦尚从碟子里拿了一串羊肉串递给秦逢。这东西一看就知道是高以宸的口味，极为养生的秦尚并不碰这些。
于妗眼睁睁看着肉团子顺王吃了几串羊肉，又吃了几串牛肉，喝了一碗肉粥。这种只在兵营里出现的粗糙吃食，居然会被他哥哥呈到皇帝面前，很有意思啊！
于妗再看向随意坐在榻上的皇帝，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一举一动自然坦荡，眉宇舒展，浑然把龙潭虎穴般的将军府当成了自己的勤政殿。
“我这么挑衅你，你不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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