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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暗箭 ...


  •   赵朗博一大早就接到了组委会负责人打来的电话,餐盘里酒店单独供应给他们的早点还没下去几口,就被已经顾不得享用的他们晾凉凝固在了原处。

      “为什么?听说今天的钢琴复赛取消了?”

      “比不比的,最后不都是只要那几个内定了的么?”已经梳洗好的女孩子换上灯芯绒的长裙早早等候在会议室里,就听见隔壁那几位正喋喋不休地争论,顿时连喝完那杯咖啡的心情也没了。

      终止了复赛,这次交流会看起来也对他们不再有任何吸引力了,听说来下通碟的正是他们那位组长的妈妈。而组长本人据说因为昨晚单独和一个来做交流的学生会面,被有心人拍了个正着,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

      女生看着搭档那一脸难以置信的样,不屑地嗤笑一声:“她还真是够耐不住的,在她自己家的地盘,深更半夜约男人喝酒,是想着赶快生米煮成熟饭好让人家妥协么。”

      “真贱。”

      “别胡说。”赵朗博面色变得很不好看,出言制止了她。

      接到通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偷拍者的动作也很快,仅仅一晚,著名钢琴家的孙女祖欣,和只露了个背影没露脸的“野男人”顾北其就已经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清晨六点,房间里微弱的暖黄色台灯光笼罩着靠墙那张大床。两个赤.身裸.体躺在被窝里的人昨晚闹得过了困劲儿直折腾到凌晨,刚睡下没三个钟头,又被忘记关掉的灯晃醒了。

      江遥挣扎着爬出来摁灭开关,后背上新种起来的印子有一部分已经变成深红色,他再钻进去时,正对着的就是顾北其的侧脸。

      被窝被掀开一角,屋里开了空调并不冷,顾北其没被吵醒,因没了遮掩物而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和胸膛上也布满了同款红痕,只是颜色要更深一点。

      江遥酒早就醒了,他心里对那些痕迹的来源清楚得很。

      说不上来是谁先去触碰了谁的唇,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在先。或许是昨晚月色太浓气氛太好,他们倒进被子里亲着亲着就彻底失了分寸。于是脑子里便只剩下对方深邃的眉目和眼里隐忍的yu望,镜头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里,是他踩着昏暗光线拉开床头抽屉的那只手。

      不再等等了?床上那人噙着笑意悄声问话。

      毕竟……其实在一起之后已经等了那么长时间。

      顾北其说:“我不介意等你明年过完生日。”

      江遥伸手递给他,他摇摇头不肯接。于是只得亲自扯开包装纸:“那就当我是今天犯了个错吧哥哥。”

      “我家里人觉得这没什么,早一年,能早入学,毕竟他们那时候忙得顾不上带我。”

      近入的时候,他还在认真地解释:“后来不去学校了,那只好早一年,早点去比赛。我想着这样可以为你拿很多很多的奖,等到我们见面的时候,会超过你。”

      早了一点也无所谓,想想看反正他无论做什么,都比别人早跑了那么一步,跑得更快。

      但他们终究是迟过了三年。

      或许这也算一种变相的惩罚。

      所以这一次,他不愿意再等了,他宁肯仗着那根发条钉在自己后背多转上几圈,让他能早点和这人绑在一起。

      离所谓的真相越近,他就越有危机感,他厌恶一切和他争抢的人,那点赤条条的占有欲,也许从小到大一直未曾减弱。

      但只要有顾北其,他就不用再有任何顾虑。

      华尔兹舞曲不再是他的劫难,曾经在这场旋律里起舞的舞者被它哀伤多变的旋律彻底搅乱了前进的脚步。他就是那只被卷入其中再也飞不出去的天鹅,直到有人替他打碎了那张混乱的五线谱,于是黑线变成了领他回家的路。

      他依然穿着那双沾过血的舞鞋,然后把悲伤尽数踩在脚下,蜕去烧焦的羽毛涅槃重生。

      清晨六点十分,有人随后醒了过来。

      那人眼中似乎还残存着昨夜未消的水汽,然后动了一下身子,对着身旁的爱人轻声道了句早上好。

      才只睡了三个小时,身体的疲乏感未消,但除此之外居然也没有太大的不适。

      顾北其下了床把衣服捡起来随意套上,背后贴上一股暖意,他才发觉是江遥环过来的胳膊,对方声音听上去闷闷的:“痛吗?”

      “不如下回你也让我试试?”醒了以后状态算得上不错,某人还有闲心开男朋友的玩笑,“不过既然犯错了还是老老实实认罚啊小可爱,给你过过瘾,这大半年暂且先别想了。”

      “就这?”背后人恢复了冷酷的本性挑眉。

      “不是,大早上起来的你这俩字为什么让我莫名不爽呢?”

      他俩其实对于上下这种问题都没有太在意,只是顾北其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又不忍拒绝,便干脆由着他闹了一宿。

      不过最终顾北其给的惩罚还是被江遥那俩字激得翻了一番,某个尝了甜头的小伙子衣服都还没套上,就被他哥一把圈进怀里,耳边是热乎乎的极其直白的有理要求:下头就算了,你这上头的功夫可得抽空好好练练,那么会嘬奶喝,可不能浪费了。

      这荤话听得江遥大清早的脸上直接炸开一片红,直到洗漱完也没消干净。

      今天复赛正好取消,乔一墨的电话随后就来了,谁都没意识到暴风雨前的宁静中隐藏了什么。电话那头男生语气轻快,念叨着让他们快起。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电梯响起的背景音。

      六点三十分,他们俩的房间门被敲响。

      “你去开?”顾北其刚冲完澡,乐呵呵地对着镜子里他身后那位半熟的男士道:“班长速度够快啊,欸你说他知道我和你……了吗?”

      江遥抖开裤子匆忙换上,只甩给他两个字做定心丸:“知道。”

      顾北其心中顿时腾起一股微妙感。

      门外敲了两下之后没声音了,一直在等着,江遥合上卫生间门,去开防盗锁链,把挂扣无声拉下。

      他赤脚,搭着毛巾,头发在滴水。初冬的清晨凉风顺着门缝钻进室内,一小束光照在门口的地毯上,然后争先恐后般的,越涌越多,最后汇聚在眼前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摄像机的闪光灯刺目。

      话筒直接要冲破门口的界限,往他眼前捅过来:“请问您是哪一位?您是顾北其吗?”

      “请问昨晚您和著名钢琴家Barzel先生的孙女单独见面都发生了什么呢?”

      眼前这个男孩子刚洗过澡,家居服宽大,堪堪遮住底下那红痕密布的身体,但尽管这样,由于领口大敞,他颈侧鲜红的痕迹还是第一时间被暴露在灼灼的聚光灯之下。

      江遥完全傻在那,这一队大约有十几个人,仿佛早有准备,他们争先恐后,死死撑着他屋里的门框不让房门合上。

      不但如此,这帮人说的话也极具导向性,他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上来便直呼顾北其的名字,他们不问“你和谁谁谁具体谈论了什么事”,而是故意用“发生”这个暧昧的字眼,加上“昨晚”,一切都在把细微的蛛丝马迹扩大到蕴含着爆炸性消息的程度。

      一伙不知哪里来的记者。

      江遥双手使不上力气,身后的卫生间门已经开了,外面的人像闻见肉味的豺狼似的火速对准焦距,无数个像“屋里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这样的问题一哄而上。

      江遥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

      他心脏都不跳了,身体僵硬得动弹不得,如坠冰窖。混乱中他朝屋里扯着嗓子喊了几声,都被这伙人更嘈杂的声音盖过。

      门外,一部白色手机应声而落。穿着深紫色风衣的年轻组长从走廊尽头直接冲过来阻拦,她的身后跟着自己的母亲,两个女人面如冰霜,脸色在看清屋内的人之后瞬间变得灰白。

      祖欣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混乱的场景。

      一个人影在江遥快要被这群人推到一边的节骨眼从天而降,动起手来毫不客气,江遥眼睁睁看着他一脚扫倒了一个,把那人手里都话筒都踢飞出去。不知谁的镜头盖也被撞得应声而落,摔打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使人后背发毛。

      巨大的惯性作用下,江遥被跩了个趔趄,堪堪被那人保护到身后。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子肩背宽阔,挡在前面死死护着他。

      这一匹坚硬的盔甲,为他挡住了枪林弹雨。

      他从来没见过顾北其打人。

      门框还被不死心的几个人撑着,无法完全合上。顾北其扭身从门口的饮料架子上抽起一瓶啤酒砸得稀碎,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地,剩下半截酒瓶的断裂处尖锐似刀:“都给我滚出去。”

      “滚。”

      青年眼里血丝密布,带着尖还往下嘀嗒着酒的酒瓶直指一个离他最近的人:“把你的机子给我扔地上,我看谁敢再录。”

      声音一点不大,但这帮人显然被吓傻了,几秒钟的功夫纷纷安静如鸡。

      那人一哆嗦,机器狠狠砸在地上,他僵直着不敢动,慢慢被顾北其逼出房门,双手举过头顶。

      酒店内部出了乱子,很快有保安过来处理情况,祖欣身边的几个保镖也在拼命扯开那群强盗:“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是哪的记者?证件呢?!”

      祖欣目光呆滞,越过人群望着里面的青年,更是把青年身后的少年逮了个正着。

      她看着她费尽心思想要留住的男人怀里,此刻正死死护着另一个男孩子。

      两个人在刚才的争斗过程中弄皱了睡衣,裸露的脖颈上红痕尤为扎眼,像这样抱在一处,关系一目了然。

      她不可置信地胡乱猜疑着,她感到震惊,难以接受,随即泛上心口的是一股浓浓的酸涩。

      没记错的话……那人也是准备今天与名师做交流的学生,某个艺术学校派出来的代表。

      乔一墨跟着老师下来找人,眼前惨烈的景象把他们几个也吓疯了。

      他喊了几声,但被人群挡着,反而进不去了,一个老师急得想要报警,被祖欣身边的人拦下并警告道:“内部矛盾,你们别多管闲事。”

      “什么内部矛盾?!”那个带播表班的女老师神情激愤地甩开他,一把掏出教师证拍到他脸上:“那里面是我们的孩子!你把我们的孩子给我带出来!出一点事我喊人曝光你们全家!”

      那人急了,想动手,两个男老师一拥而上堵住他,一脸“你们不放人就休想把这事翻篇”的表情。

      乔一墨赶快趁乱避开人群绕去前面找到了那两人。

      两个保安守在门外,乔一墨从里面落下了锁:“怎么回事,你们没受伤吧?”

      地上黄黄红红的一摊,他惊了一跳:“手,出血了。”

      酒瓶碎片划破了青年的手指,那上面现在多了两个口子,血涌出来根本止不住。乔一墨联系了外面的人送进来药箱,让江遥帮他包扎。

      顾北其拿另一只手帮江遥把衣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他动作很慢,不小心触碰到少年下巴:“……吓着了吧。”

      江遥摇摇头,摸了一下发现满手的潮湿,不是眼泪,而是冷汗。

      如果刚刚再迟一步,让他们进来,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想想就后怕。

      “刚听说东西都缴了,”乔一墨又出去了一趟,回来坐下,“这和入室抢劫又什么差别?一看就不是正经记者,肯定背后有人。”

      “要不然怎么混进来?”

      比起那个,江遥现在更担心顾北其的手,两个伤口看着不严重,出血量却是吓人,看看伤的地方,这段时间干脆别想弹琴了。

      “幸好比赛取消了。”

      江遥恍惚间回想起来什么:“那个女的刚刚也在。”

      顾北其默不作声。

      “那个组长么?”门外嘈杂声暂歇了,乔一墨站起来打算去看看情况:“她的人刚刚,想要跟老师动手,拉着我们不许报警,我看人就算不是她招来的,也肯定跟她有关系。”

      那伙人到最后也没说出来幕后指使是谁,但祖欣的妈妈显然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她让人收了那些拍摄好的东西,动了点自己的人脉把记者全封口了。现在整栋楼都在传,是她女儿祖欣半夜勾引了一个参赛选手到房里,被潜伏的狗仔队给抓了现行,还一大早让人家堵在了门口。她要是再不赶紧压,等这谣言彻底飞起来可就没完了。

      乔一墨忐忑起来。

      现在更为麻烦的是,江遥与顾北其,他们两个的关系……

      众口难封,消息很难被完全锁住。

      老师、学校那边,也……

      松源的老师接到他们几个时脸上根本看不出喜怒,楼下大喇叭已经在广播,接到名师的车队已经到楼下了,江遥他们必须要跟着去。

      “有什么事等晚点回来再说。”一个男老师拍着少年的肩,事关整个学校的荣誉,他们现在就算有心想保这两个孩子,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先去走这个过场,这是基本礼仪。

      等候途中,播表班的女老师悄悄问:“顾北其手伤了,严不严重?”

      “老师……”

      “嗯。”

      “放心吧,天塌下来也是我们几个老的先替你们扛着。”其中一个故意装着没事人的样子道。

      江遥活像被人狠狠在脸上抽了几巴掌,一句话就叫他眼眶酸胀起来。

      乔一墨陪在顾北其那边,俩人躲着人群先去了最近的医院看伤口。老师也是有心把他们几个拆开,已经闹成这样,再让两个孩子一起暴露在公众眼皮子底下,对他们谁都不好。

      周围还有不少人,一边低声交流着,一边朝他们这边看。

      他们都在看江遥。

      “嘿。”江遥没反应过来,被身后一个爪子打了一下,“你在这,昨晚喝得难受吗?睡得怎么样?”

      雀斑还是如常,嬉皮笑脸地和他搭话,脸上没有半分不自然。

      江遥顺着看过去,在他身后的安全通道方向捕捉到两个熟悉的人影。赵朗博还带着他那位舞伴,两个人亲亲密密地走过了红毯,舞伴环视一周,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傲然一瞥,不动声色。

      那个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带着戏谑,好像在说:看啊,我们终于扳回一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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