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一岁一枯荣》爱扔手榴弹的小渣渣

18、柳郁归京

　　莫妍那日回去后倒头就睡，也不在乎并未洗漱，脸上并未带一丝醉意，思绪却已有些糊涂。她毫无淑女气质地呈大字躺在床上，脚乱蹬着，嘴里骂骂咧咧的：“臭男人，整天让我担心，还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可过了一会儿又哭起来：“可是我好没面子啊，他摆臭脸我还心疼他，怎么办啊！”

　　外面守夜的丫鬟捂嘴偷笑，心想自家小姐实在是真性情，到时候嫁入王府莫要吃亏了才好。她们倒不知自家小姐早已与八年前大不相同了，当年顽劣，如今人前倒也成熟稳重，倒给人一种贤良淑德的假象。

　　每日恶补琴棋书画以及学习礼仪女红等让他的生活忙得团团转，性子好似被磨得更加圆润了些。实际不过是在拼命压制，终于等到兄长生意谈完回京，迫不及待地冲进兄长的房间，哪有半点儿待嫁新娘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那个顽劣的柳府小姐呢。

　　柳郁常年在外做生意皮肤也不像青年时代那般白皙，下巴上带着些许胡渣，整个人看上去带着中年男子的成熟、八年未见，时间改变了太多，让一向面容略带沉郁之色的柳郁眼圈红了几番。

　　几乎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那个面容姣好身材极佳的少女是自己当年那个顽劣的妹妹。少女一个熊抱挂在柳郁结实的肩膀上，就和幼时一样，甜甜的叫着：“哥哥。”

　　让柳郁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责备的话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终是宠溺地揉揉挂在自己身上的妹妹的头，低声道：“下来，多大了都。”

　　莫妍不情愿地跳下来，假惺惺地抹着眼泪，嘟着嘴嘟囔着：“以后哪还有机会，皇帝下了旨让我明年正月初八嫁给异姓王为妃，嫁了人哪还能与哥哥把酒言欢、互诉苦恼。”

　　柳郁一甩袖，又理了理衣摆，咂嘴，用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说道：“妹妹你这可是演得精彩，说得如此动情，要不是我对你的脾性了如指掌岂不是要被你给骗了。”

　　随即正色道：“那个人你满意吗？如若不满意哥哥带你逃婚。”

　　莫妍也不再装难过了，豪气地抹干净眼泪道：“满意吧，他是我的一位故人，也许我是爱他的，但我也不清楚我对他究竟是什么感受。”

　　房顶屋檐上发出一声咯吱声，两人齐声出口：“谁？”匆匆赶到屋外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剪影消失在墙外，但可以看出那人并无恶意，兄妹俩人便又回至屋中继续刚才的话题。

　　自那日酒楼一别后兰殇特别不放心莫妍，心里又郁结，可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去质问那个他深爱了多年的少女的，他只相信自己所发现的，便派人监视她的行动，一天汇报一次。

　　她实在太美好了，医术高明、性格又好，对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可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归属感，无法去面对这样一个她，他的一生充满不幸，为复仇而生，更巧的是他体质特殊，正好完美地满足了樊烟殿的要求。

　　因此他甚至为了入驻朝中高位与樊烟殿的殿祖达成协议，接受他的所有内力，日后接管樊烟殿这一江湖一大隐派，日后成事后光复该殿往日的辉煌，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身子弱强行接受他人几十年的功力伤及根本，每一次动武都会给他带来致命性的伤害。

　　听了黑衣人的报告后兰殇郁结之气一下子堆积起来，哇地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射出来，下人吓得连夜请了太医，太医来了开了点调养的方子，只说并无大碍，只是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禁饮酒。

　　可过了当晚他似乎全然忘了太医的忠告，在府中寻了罐佳酿一杯一杯的喝起来，念叨着：“好一个举杯何以消愁，妍儿，我在你心中到底是如何地位。”

　　酒精灼烧着他脆弱的肠胃，一向冰冷的肠胃火辣辣地作痛，心跳因酒精的刺激而加快，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脸上带着酒晕，眼睛微微发红，走路有些摇晃，更是直接倒床就睡。

　　夜里半梦半醒的将白天喝下去的酒水混杂着胃液尽数吐出来，整个人因为疼痛缩成一团，浑身发抖，他偏又下了死命令不得走漏风声，次日照常进宫赴宴，脸色虽几近惨白，但是他却并未要人搀扶，步伐稳健。

　　宴席上皇帝的酒如何能挡，只得坦然接受，还要云淡风轻地压下肠胃内的排山倒海，这一切不光是为了顺利将心心念念的女人娶回家，还为了查明当年夜家被灭门的真相，只有尽可能地取得皇帝的信任，拖着病弱之躯在这个肮脏的朝廷周旋。

　　柳郁那日独自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正中，望着府中盛开的腊梅，闻着腊梅的幽香，他为了与妹妹的承诺蹉跎岁月至此，不急于寻觅有缘人，专心扩大家业，而今妹妹即将出嫁，他的承诺也即将到期。

　　一时间有不舍也有迷茫，在他心里妹妹还是个喜欢撒娇的小姑娘，多年未见倒仿佛觉得一切只发生在昨日，以妹妹顽劣的性格他断然不应该担心自己的妹妹嫁人会被人欺负，可他是出了名的护短，在妹妹婚前竟携带礼物上门查探妹妹这未来夫婿究竟何许人也，还提出了适当的警告。

　　兰殇一直谦逊有礼一点也没有被封为王爷的骄傲，心里倒是羡慕自己的爱人有疼爱自己的家人，而自己小小年纪独自一人出来闯荡，一定程度上还成了樊烟殿存放内力的一枚棋子。

　　见他走了神，柳郁十分合时宜地告退，临行前隐晦地提到听闻他身体状况欠佳断不可让自家妹子受委屈，桃花眼中甚至闪现出威胁的神色，但是转瞬即逝。

　　回到家中发现妹妹嘟着嘴坐在大门的门槛上，好像就是在专门等他，似乎心情还欠佳，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丫头就一下子蹿起来，张牙舞爪地就像一只发了脾气的小猫，但是偏生又长相甜美怎么也看不出来她在发火。柳郁的桃花眼都带着笑，伸出手宠溺地揉揉少女的柔声道：“怎么了，妍儿。”

　　少女一把甩开哥哥的手尖声道：“你去干嘛了。”

　　柳郁自顾自低着头理理袖子毫不在意地开口：“不过是去瞧瞧我的妹夫，你看你如此凶悍是该对哥哥应有的态度吗？”

　　然而少女美目里喷着火，低吼道：“你不该现在去打扰他。”

　　听了妹妹的话一向身子康健的柳郁感觉心脏被什么狠狠地敲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几抖，忧郁地看了她一眼，径自走进房里，落锁的声音传来后片刻屋内传来萧瑟的笛声，闻者皆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