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死法是什么》棉花白

18、第三个梦境（六）

　　两人顺着走廊快速奔跑，很快一道“墙”出现在他们面前。
　　尽管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等到了这堵墙前林韦辰还是忍不住叹息它的高度，他忍不住提问，“在梦里你是怎么凭自己一个人翻上去的？”
　　陈情没回答，只催促林韦辰快点，监考官已经出现了，正快速朝这里过来。
　　两人爬了上去，一道透明的玻璃升起来将监考官拦了下来，同时一个绑着彩带的小礼盒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韦辰伸手拿过礼盒，“这是化学的奖励？你怎么考的？”
　　“蒙的。”陈情淡淡道：“运气好。”
　　“那你这运气还真好。”林韦辰把礼盒递给陈情，“那你说等会儿生物成绩出来了会不会也有奖励？”
　　“……你想太多了，等生物成绩出来这个梦已经结束了。”
　　“那不让这个梦境结束。”林韦辰指指身后的考室，“暂时不进去就行了。”
　　陈情把玩着礼盒，又朝林韦辰递去，“那万一是惩罚呢？”
　　“那就立刻进考室！结束这个梦！”林韦辰毫不犹豫道，不肯伸手接礼盒。
　　陈情又把礼盒朝他递了递，“奖励你怎么又不拆了？这么开心的事。”
　　林韦辰摇头，“我们一起拆。”接着不由陈情拒绝，按着他手打开了礼盒。
　　教室里，同学们低垂着头，脸上满是愧疚难过，讲台上，王老师砰砰的拍着讲台，发出巨大的响声，比这些声音更大的，是王老师的怒吼。
　　“当初发下去的时候我怎么说的？！让你们细心看仔细看认真看！你们怎么看的？！啊？！”
　　“读了这么多年书！连什么是好话都看不出来？！”
　　“不在意是吧？！觉得不重要是吧？！你们看看自己！想想自己的家庭，你们有那个底气不在意吗？！”
　　“是！有人说那份评价没什么用，也的确，可能你们这辈子都用不到它，但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
　　“如果大学招生，或者是以后其他考试，最后只能在你和另一个人里选，你和他成绩一样，表现一样，最后别人翻看档案，你因为过往评价不好被筛了下来，你甘心吗？！”
　　“你甘心吗？！啊？！”
　　“就算这个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亿分之一，你们敢赌吗？！”
　　王老师脸色通红，双颊都在不自觉的抽动，同学们的头埋的更低，双手紧紧握着。
　　一个老师从教室门口跑过，“老王！快！老杨他们回来了！”
　　王老师瞬间起身往外跑，留下一句自习就没了影，连凳子也被刮倒在地上。
　　林韦辰转头看向陈情，居然发现陈情眼眶微红。
　　陈情扯了扯嘴角，“高考前填高中生素质综合评价表，除了自我评价，还有什么同学评价，老师评价学校评价，因为人多，历来都是老师们写好几个模板然后让几个学生帮忙复制粘贴，因为怕忙中出错，所以填完后会发下来给我们看，让有问题的拿去他们再修改。”
　　“评价表重新收上去后会拿去市里入档，结果评价表刚走没多久，一个老师就听见一个同学在说自己的评价感觉过不了关。”
　　老师觉得奇怪，就问他，为什么感觉过不了关？同学就说自己的那些评价里有一个是中义偏贬义的，之前不觉得，现在越想越担心。
　　老师顿时愣了，因为这个同学平时表现很好。
　　其他老师知道后纷纷去问自己班上的其他学生，结果还真有和那个学生一样的，有部分评价是中义的，或者中义偏贬义，和他们自身情况并不怎么符合，因为这些学生觉得没直说自己不好，这份评价表也不是那么重要，就没去找老师改。
　　“老师们知道后都懵了，把我们狠狠骂了一顿。”
　　“校长知道后立刻打电话给市里，又到处托关系，碰巧我们学校的评价表当天因为到市里比较晚，要第二天早上才入档，所以他们派人开车去市里把评价表拿回来，熬了一夜，找出有问题的给改了，第二天早上赶在那边入档前送了回去。”
　　看着撑不住睡意最后在讲台上睡着的王老师，陈情问林韦辰，“你知道他们最后一共改了多少份吗？”
　　林韦辰摇头。
　　陈情淡淡道：“九份。”
　　林韦辰震惊的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王老师。
　　“王老师后来还因为吼了我们给我们道歉，说是他们之前没细心做好工作才会闹成这样。”
　　陈情的眼中泛起了一点点水光，“后来我们都说，我们上辈子不知道干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才能有王老师他们这样的老师。”
　　画面再一转，每一科的老师都把他们轮流叫出去谈心，细细说着他们的成长的进步，“你别担心，凭你现在的能力，只要题难度不是太大，高分肯定的。”
　　教室里空旷了许多，王老师坐在讲台上，细细的讲着高考的注意事项。
　　“明天模拟进考场，你们记得像高考那样准备，穿着你们该知道注意什么吧？不确定的男生来找我，女生去找刘老师。”
　　“住校的，记得这两天别单独行动，走读的，来我这里登记一下这几天自己住的地方和联系方式，家长的联系方式也要留。”
　　语文老师笑眯眯拿了两叠崭新的一块钱给他们发，“人穷，发不了多的，就发一块钱，都是去银行换的新的，算取个一帆风顺的好意头。”
　　数学老师挠了挠自己的地中海头，“我也没什么说的，就给你们画个圆吧？”
　　他转身，直接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圆，“祝你们高中生活最后圆圆满满的结束。”
　　……
　　画面一转，到了高考当天，老师们站在门口，拿着手机一个个打电话，问你是谁谁谁的家长吗？我记得你们住的有点远，现在出发了吗？
　　同学们进来，老师也会让他们过来看眼文具袋。
　　外面卖早餐的老板叮嘱学生豆浆喝两口就行了，别喝太多，考生笑嘻嘻的说那我们花了钱最后没喝几口岂不是浪费了，老板豪气的一拍肚皮，说今天豆浆不要钱！
　　交警们移开路障，让救护车进来，救护车开到学校操场，医生护士们下车搬器材搭帐篷。
　　高考时期食堂不开门，考生们自己外出吃饭，点菜时服务员轻声问要不要换个清淡点的，“这道菜辣呢。”
　　菜上了桌，盘子赫然是龙头鱼尾，服务员笑眯眯解释，“老板儿子前年参加高考，专门订做的盘子，鱼跃龙门嘛。”
　　……
　　画面的最后，是考生们带着数不尽的善意昂首挺胸走进考场。
　　真好啊。林韦辰下意识想到。
　　林韦辰恋恋不舍的看着陈情把小礼盒抛向上空，一晃神却是看见陈情衣兜里透了点黑色。
　　林韦辰：？？？
　　陈情往考室里走，“好了，进去吧。”
　　林韦辰伸手，戳进了陈情的衣兜，使劲往外一翻。
　　一张皱巴巴的黑色信封出现在他手中。
　　林韦辰绷着脸，看着被打开到一半的缺口，“被圆规划的？”
　　陈情脸上满是尴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最后一步被发现。
　　林韦辰打开信封，眼前画面再次旋转起来。
　　还是高考前的场景，陈情一脸惊讶的看着爸爸妈妈弟弟，“你们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不用你们陪我高考吗？”
　　“同乡的叔叔阿姨都回来陪他们家孩子高考了。”弟弟仰着头看着哥哥，“就我们没回来不好，而且我想给哥哥加油。”
　　陈情摸摸他的头，“哥哥知道了。”他又转头看向爸爸妈妈，“你们回去吧，我住校，不用人陪。”
　　爸爸点头，“一起吃个饭吧。”
　　他们找了个小餐馆，沉默地点餐吃饭，吃完饭，一行人慢慢往学校走。
　　弟弟缠着要吃糖，妈妈带他去买糖，爸爸站在陈情身旁，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犹豫着开了口，“高考什么的……我不懂，你自己……好好考。”
　　陈情沉默地点头。
　　妈妈带着弟弟过来，把弟弟扔给爸爸，陈情知道，这是有话对他单独说。
　　妈妈拉着陈情到一旁的角落里，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小声对陈情道：“你该怎么考就怎么考，考不上也没关系，我和你爸都托好关系了，在一个厂里做文员，风不吹日不晒，工资也不错，过几年再学个手艺，就一辈子不愁了。”
　　陈情神色依旧淡淡的，“我该回去了，下午还要模拟进考场。”
　　林韦辰把黑色信封折好塞进陈情的手里，脸上看不出喜怒，“我啊，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在你的这个梦里，考室前的台阶会越来越高，本应该守护学生安心考试的监考官会是追杀考生的存在，后来发现监考官是叔叔阿姨更想不通。”
　　“但我现在明白了。”
　　“他们不仅是你高考时的监考官，更是你人生的监考官。”
　　“陈情。”林韦辰微微弯腰，捧起陈情的脸，将自己的额头印了上去，轻声道：“你骗了我，作为补偿，你在这个梦里给我开放一点权限好不好？”
　　“就一点。”
　　陈情看着林韦辰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像是一口幽深的井。
　　林韦辰又带了几分撒娇轻声道：“好不好？”
　　像是诱惑过路水手的海妖。
　　陈情点了点头。
　　林韦辰笑了，然后松开陈情，从台阶上跳了下去。
　　阻隔监考官的玻璃瞬间消失，监考官没了阻隔继续往前冲，林韦辰也不闪躲，直接对了上去。
　　“现实里和你们动手不可能，那就让我在这里发泄一下吧。”
　　陈情站在台阶上，看着林韦辰和监考官对打起来，他似乎只知道往前冲，哪怕被监考官锋利的牙齿爪子伤到，出招也没有任何停滞。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情发现偶尔有透明的水滴划过空气落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和那些血液混在一起。
　　那是林韦辰的眼泪。
　　林韦辰在哭，声音里却没有半点哭音，而是满满的愤怒与悲伤。
　　“道歉！”
　　林韦辰一拳砸了过去，他歇斯底里的吼着，“向陈情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