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死法是什么》棉花白

16、第三个梦境（四）

　　“他们是我的生身父母，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陈情慢慢抱住林韦辰，“在我成年那个月，我外婆特意把我叫了回去，只为了一件事。”
　　“把我的户口从我爸那里迁出来。”
　　“现在你也知道我和他们的相处方式。”
　　陈情现在和父母的相处方式是怎么样的？偶尔联络一次，基本都是有事找对方，简单说上几句就挂，有时候节日到了，也会给对方买点礼物寄过去，其余的，再没有了。
　　两人在一起后，陈情带着林韦辰回家见外婆外公，爸妈也在，脸色很差，问了林韦辰几句就开始泼冷水，让他们分开。
　　外婆咳嗽一声，“我再说一次，这是陈情的事，和你们无关。”
　　“还是那句话，你们不认，我认。你们有什么意见，回你们自己家发表，与我家陈情无关。”
　　“要走就早点走。”外公站起身打开门，“这会儿时间早，还能买到车票。”
　　爸妈瞬间没声了，他就这样被陈情的家人承认了。
　　陈情感觉到肩膀那一块儿湿润起来，“就这样吧，挺好的，过去的就过去吧，人要学会往前看。”
　　过了一会儿，陈情拍拍林韦辰的背，“好了，去下一个考室吧。”
　　这次的台阶更高，刚刚超过两人的头顶。
　　陈情试着往上跳了一下，开始往后退，准备冲上去。
　　林韦辰拉住他，“这样来不及。”
　　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监考官，林韦辰一咬牙弓步蹲下，双手交叠在前，“来！”
　　陈情踩着林韦辰爬上了台阶，又连忙把林韦辰拉上来。
　　上了台阶，林韦辰却不进考室，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越来越近的监考官。
　　两米，一米，半米……监考官猛地起跳，锋利的指甲朝林韦辰挥来，陈情抓住林韦辰的衣服使劲一扯，两人跌入考室。
　　林韦辰一直紧盯着监考官，尽管监考官神情扭曲，但他依然认出了对方。
　　是陈情的父母。
　　林韦辰闭眼，双手紧攥，深呼吸了一口气，扶起了陈情。
　　这一场考的是理综。
　　陈情坐下，首先写物理部分，一边写一边抬头看时间，做完后立刻选择交卷。
　　“不一起交卷？”
　　陈情开始做化学，“做理综我最怕的是时间没掌握好，所以专门定了每门做多长时间。”
　　陈情刚把化学卷子交了，桌子上突然出现一个小礼盒，但这次的礼盒上没绑彩带，颜色也是淡淡的灰色。
　　林韦辰迅速将小礼盒拿在手里，“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陈情看了眼，“这个说不准。有可能是什么都没有，也有可能奖励和惩罚都有。”
　　林韦辰这才放松了些，“那我拆啦？”
　　“拆吧。”
　　“我真的拆啦？”
　　“真的拆吧。”
　　“我真的真的拆啦？”
　　陈情笔下一顿，抬头伸手要拿小礼盒，“你不拆我来。”
　　林韦辰躲过陈情的手，“我拆！”
　　林韦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拆开了小礼盒。
　　眼前景色飞速旋转，最后停了下来。
　　冬日里的阳光暖洋洋的，几个男女坐在院子里一边打牌一边聊天，小孩子欢快的跑来跑去。
　　陈情从屋子里走出来，身旁拖着一个行李箱，“外婆，那我去学校了。”
　　外婆唉了一声，“东西都带上了吧？别漏了。”
　　陈情笑着道：“都带上了。”
　　外婆点头，转头就看见了妈妈坐在牌桌前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爸爸打牌，脸色一冷，“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妈妈奇怪的看着外婆，“怎么了？这会儿不是没什么事吗？”
　　外婆强忍怒气，“陈情去学校报名你不跟着一块儿去？”
　　妈妈笑，“他都这么大人了，让他自己去就行。”
　　“以前不都是他自己去的吗？妈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我放心什么放心？！”外婆怒道：“陈情成年了吗？他去学校报名你这个当妈的都不跟着？！他现在读几班你知不知道？！他教室在哪儿你知不知道？！他坐哪个座位你知不知道？！他宿舍在哪儿你知不知道？！”
　　外婆的怒气吓了众人一跳，打牌的也不打牌了，小孩子也停下追逐的脚步，小心的看着外婆。
　　他们都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着这家人。
　　爸爸放下手中的牌，“妈，之前说好了，今天我们带着孩子回我妈那里吃午饭……”
　　“送陈情去学校会耽搁你们吃午饭吗？！”外婆打断爸爸的话，“我现在没问你！我问得是我女儿！”
　　“我问你，你儿子去学校报名，你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
　　妈妈讪讪的站起身，“去。”
　　两人沉默地走到马路口，陈情看着地上那点红色的鞭炮纸，妈妈看他，“你以前怎么去学校？”
　　“坐公交车，到城门大桥下车，然后走过去。”
　　过了十多分钟，公交车没来，妈妈有些烦了，“怎么公交车还没来？”
　　“这里的公交车不是城里那种，招手即停，什么时候来谁也说不准，只能估计个大概时间。”
　　妈妈皱眉，“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打出租。”
　　“没钱。”
　　“你怎么没钱？！前两天你那些压岁钱不是你自己收着的吗？”
　　“也不知道你外婆怎么想的，一千多呢，居然让你自己收着，你收的钱还不是我们给出去的钱？我说我收着还不乐意……”
　　陈情抬头，冷冷地看着妈妈。
　　妈妈怒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陈情垂眸，“公交车来了，一人一元。”
　　远处，公交车慢吞吞的开了过来。
　　正值春节假期，车上人多的很，陈情艰难的将自己和行李箱搬了上去，司机朝妈妈喊话，“给钱！”
　　妈妈朝身后指，“他给。”
　　陈情掏出钱塞进投币口，慢慢将自己和行李箱往前挪，一旁座位上一个中年女人见了起身让座，“你来坐这儿吧，把行李箱放在这儿。”
　　陈情连忙道谢，“谢谢阿姨。”
　　中年女人摆手，“有什么好谢的，反正我也快下了，你是高中生吧？这是要返校了？”
　　陈情点头，中年女人笑道：“那可要好好读，争取考个好大学。”
　　车子慢慢往前走，每过一会儿就会停车，车上站着的人纷纷随着车子前倒后仰，不时笑骂两句。
　　妈妈挤了过来，“陈情，你起来。”
　　陈情抬头看向妈妈，妈妈紧皱着眉，脸上满是忍耐，还带着一点白，“车上人太多，又没开窗，我闻着难受。”
　　到了城门大桥，两人下了车，身上的衣服乱了几分，妈妈一边理着自己衣服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这些年来去匆匆的，城里变化居然有这么大了。”
　　她转头问陈情，“往哪儿走？”
　　陈情指了个方向，妈妈直接大步向前走去，陈情连忙拖着行李箱跟上。
　　到了学校，陈情想先把东西拿去寝室放好，妈妈则说先去教室找班主任报名。
　　“先去寝室再去教室就来不及了，之前走路也没想起来打车，你爸和你弟后出发，现在已经到了你奶奶家，就等我了，我得赶紧过去。”
　　陈情他们的教室在最高那层，五楼。
　　妈妈一边爬楼梯一边叹气，“怎么你们教室这么高。”又转头让陈情快点。
　　教室的门窗大大敞开，风呼啸着从这里吹进来又从另一边吹出去，妈妈一进门就被风吹着打了个哆嗦，她看了眼教室，低声问陈情，“怎么你们教室都没空调？”
　　“没空调就算了，大冷的天还把门窗大开着。”
　　报了名，陈情拿着一堆资料回了自己的座位，妈妈看了眉头皱的更凶了，“怎么这么乱？男孩子也要讲卫生，平时还是把课桌收拾一下。”
　　坐在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眼，陈情的座位和其他人一样，抽屉里塞得满满的，桌面上最前方三分之一的部分整整齐齐的放着两叠书，凳子旁放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陈情和同学的书。
　　女生眨眼，笑着道：“阿姨，陈情这桌子还算乱啊？那我们这成什么了？猪圈？”
　　妈妈笑了笑，没回答。
　　陈情放好东西，妈妈便说要走，陈情又起身送她。
　　“自己好好学，别成天只顾着玩儿。”走到楼梯口妈妈就让他回去了，“还有，今年的压岁钱是你自己拿着的，我算了下，这个学期的生活费就不给你打了。”
　　陈情回到教室，同桌也来了，看见他直接上前一胳膊架到他脖子上，“你来的正好，我刚想找你。”
　　“什么事？”
　　“等会儿一起去买东西？”
　　“买什么？”
　　“文具用品，辅导资料。”
　　“……这个还特意约人一块儿去？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习惯？女生吗你？”
　　“靠！”同桌手上用力，逼得陈情求饶才松了力，“你懂什么？！”
　　“上个学期班上女生不是搭伙买了好多辅导资料共用吗？我们琢磨了下，觉得这种方法挺好的。”
　　“自己买那么多的题做不完不说，钱还花的多，像她们这样挺好的，一份资料钱，就能针对自己的弱点进行题海训练，还能和其他人多讨论。就是得注意一下用书时间，还不能在上面留痕迹。”同桌拍了拍陈情的肩膀，“再给你一个消息，大白头还特意套了关系把文科五班那位大神请来了。”
　　陈情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真的？是那位大神？”
　　同桌点头，一脸敬仰，“是的，你没有猜错，就是那位把一盒笔芯从十六元杀到十三元那位大神。”
　　陈情眼睛一亮，“我去！”
　　这天陈情他们果然大胜而归，言语间直接把那位女生捧上了天，还吵着请她吃饭。
　　女生扶了扶眼镜，“算了吧，没必要。”
　　陈情等人说必须请，今天这一整，估计那些老板都把女生记上黑名单不许她进门了，不请客实在良心难安。
　　女生抿嘴一笑，完全看不出之前在书店大杀四方的气魄，“真的不用，都是朋友，帮个忙而已。”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明白了，对了对眼色，一把把绰号大白头的男生推了出去，“人是你请来的，那现在你负责送回去啊！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回来我们报销！”
　　大白头笑骂，“滚蛋！还用得着你们报销！”
　　陈情他们就哦哦的起哄，然后拎着东西大笑着跑远了。
　　眼前景色快速旋转起来，林韦辰知道，这是要回去了。
　　陈情还在写生物卷子，林韦辰也不出声打扰，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察觉到他的视线，陈情笑着问他，“怎么？被我迷住了？”
　　“早就被你迷住了！”林韦辰将小礼盒往上一抛，“陈情，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哦，你说过。”陈情停笔，开始检查卷子。
　　“那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像向日葵？”
　　“……这个还真没有。”陈情抬头问他，“还有这个比喻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刚刚看见了你和高中同学的相处日常，你笑了，笑的很开心，像一株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林韦辰摸着自己胸口，“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