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死法是什么》棉花白

15、第三个梦境（三）

　　这一门考的是语文。
　　林韦辰坐在座位上活动手指，“看我的！”
　　陈情把卷子翻了一遍，“只能从后面的阅读和作文下手，前面只有靠蒙了。”
　　“不至于吧。”林韦辰看着卷子，“选择题差不多能对一半，文言文……放弃，这个诗词鉴赏和填空的分应该还是能拿到的。”
　　“是吗？”陈情指着诗词鉴赏道：“这个一般都要联系作者生平和他的诗词风格来说，你确定你还记得这些？”
　　“还有默写，那些字你确定还记得怎么写？比如说蜀道难里的这句砯崖转石万壑雷里砯字和壑字你知道怎么写？”
　　林韦辰：“……”
　　“我记得你文笔一直不错。”陈情拍拍林韦辰的肩膀，“加油！”
　　林韦辰最后赶在还有半小时结束前写完了卷子，额头都沁出薄薄的一层汗，写完后直接选择了交卷。
　　卷子消失，一个黑色的信封出现在桌面上，陈情立刻拿了过去，林韦辰脑子一懵，身体反应也快，跟着伸手触碰到黑色信封。
　　眼前景色飞快的旋转，最后停了下来。
　　一颗大树下，高中时期的陈情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怪，带着几分拘谨，又带着几分渴望，几分不耐烦。
　　“没有，今天下午不上课，我自己待在教室里做作业。”
　　“……”
　　“怎么不可能？我们学校一直是每周星期天下午不上课，月底才放假回家。”
　　“……我为什么要拿这些事去骗你们？拿这些事撒谎，一戳就破。”
　　“不同省份的学校上学时间不一样！”
　　“不是指全国统一开学！你们那里小学不是每天下午三点过就放了吗？老家这里什么时候听过小学下午三点过就放学？”
　　陈情似乎是和对方吵了起来，没几句就挂了电话。
　　陈情揣好手机，转头踢了下树，又轻轻把自己额头靠了上去。
　　“……烦。”
　　林韦辰犹豫了一下，抬脚向陈情靠近，刚靠近一点，陈情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喂，妈。”
　　“嗯，和爸说了几句，没什么。”
　　“还行，课程什么的还跟的上，我会努力的。”
　　一片树叶落在陈情的头上，林韦辰抬起手想为他摘掉，正好和陈情的手相碰，电话那端的声音瞬间传进他的耳朵里。
　　“哦？是吗？”妈妈在那边轻声道：“陈情，虽然你从小不在我们身边，但你要知道，爸爸妈妈一直很关心你。”
　　“刚刚你撒谎骗你爸爸不说，还和他顶嘴，你爸这会儿可难过了，你听话，等会儿给你爸打个电话，给他道个歉，这个事我们就不追究了。”
　　陈情脸色一下冷了，“道歉？”
　　“哈――”陈情挂断电话，“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林韦辰看着陈情，脑子里还在想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陈情闭眼，一头撞上了树干，这次他没有留力，嘭的一声，听着就让人觉得疼。
　　一个路过的男生好奇的看着他，“陈情，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脑子不清醒，想醒醒神。”
　　“……那你这个醒神的方法挺特别的。”男生道：“对了，刚刚你不在，班长说要交班费。”
　　“啥？”陈情抬头，额头一圈红，“什么班费？交多少？”
　　“之前不是征集意见说是要在班上弄个饮水机吗？这买水不得要钱？还有同学说想买几盆绿植养着，起码见点绿色，养养眼睛。”男生摆摆手，继续往外走，“暂时定的是五十，你要不清楚就去问班长。”
　　陈情挠了挠头，蹲下身，把口袋里的钱掏了出来一张张数了起来，总共两百多。
　　陈情看了眼手中的钱，又看了眼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从钱里拿了一张五十的，又把剩下的钱和手机揣好，起身往教室走去。
　　林韦辰想要跟上，身后传来声音，“不用跟着，在这里待着就行了。”
　　林韦辰转头，成年版的陈情无奈的看着他，“你动作那么快干什么？”
　　林韦辰哼了一声，“这是惩罚对不对？如果我动作不快，你打算自己一个人接受惩罚对不对？”
　　陈情嘴角抽了抽，“上场数学是我自己考的，最后得了惩罚我自己承担有什么不对？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梦吧？”
　　林韦辰抬头看天，“我不管，我只知道你要丢下我！”
　　周围场景一变，树叶的颜色开始变黄，陈情又站在树下打电话。
　　他兴冲冲的将自己这次的考试成绩报了过去，没几秒，他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高中的课程更难，学习的科目也更多，我的精力有限，九门课程我不可能每一科都考到高分！政治那几科一直是我的弱项，再说这次的成绩和上次相比并没有下降，而且我已经决定学理科……”
　　“不是我为自己找借口！我没有贪玩！我有努力学习！我这次生物成绩比上次高了二……”
　　“……”
　　陈情最后挂了电话，在树下站了许久，转身回了教室，脚步却不复来时的轻松。
　　林韦辰若有所思，所以陈情就是这样渐渐起了逆反心，开始自暴自弃的吗？
　　树叶一片片从树枝上脱落，树枝又在春天绽放绿意，陈情来树下打电话的时间越来越少，打电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脸色也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不再说自己的日常琐事，每次电话只说一件事。
　　该打生活费了。
　　但就这一件事，他们也会吵起来。
　　林韦辰起初还没察觉到不对，直到一次陈情打电话时一旁有同学路过，口中聊着还有半个月才放假，他这才发现异常。
　　生活费是每个月月初打过来的，这都快月中了，怎么陈情还在问生活费的事？
　　林韦辰当即上前，将手轻轻放在陈情的肩膀上。
　　“我都说了是太忙了忘了打钱！”
　　爸爸烦躁的说道：“你这天天发消息催钱是什么意思？！”
　　“一连一个多星期都忘了打钱吗？”陈情垂下眼眸，“而且发消息提醒你们打钱也是你们之前提出来的，毕竟隔三差五的就忘了打钱，我天天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又会觉得烦。”
　　爸爸直接挂了电话。
　　陈情又翻出妈妈的电话打了过去，说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给他打过来。
　　妈妈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段时间是真的忙，一时之间顾不上。”
　　妈妈承诺明天就会把钱给他打过来，“还有，之前我和你爸就想说你了。”
　　“陈情，你对我们就只是要钱吗？回回打电话，除了钱还是钱，一副生怕我们不给你钱的样子？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现在你弟弟也开始上学了，供你们两个人读书，我们的压力也很大。再说了，我们养你这么大，什么时候短了你吃穿？你用的哪一块钱不是我们幸幸苦苦挣的？”
　　“你有多久没叫过我们爸妈了？”
　　“我话就说到这儿，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妈妈挂断电话的那一刹那，隐隐传来弟弟吵着要吃肯德基的声音。
　　陈情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站在树下许久，最后脚步沉重的回了寝室。
　　寝室里就一个人，看见他回来很是惊讶，“你不回家？你家里人没来？”
　　“没来，太远了，我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就不折腾了，反正后天就星期天了。”陈情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你怎么还待在这里？你家里人不是来陪你过节吗？”
　　男生扯扯自己的衣服，“他们要等会儿才到。你不去吃午饭？都这会儿了，当心食堂关门。”
　　陈情脱掉鞋子躺在床上，“不想动，等会儿出去吃。”
　　过了几分钟，男生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就往外冲，“我家里人来了，我出去了，中秋节快乐！”
　　“中秋节快乐。”
　　寝室里只剩下陈情一个人，他坐起身来，把自己口袋里的钱掏了出来。
　　只有七块。
　　陈情盯着这七块钱看了很久，又把钱收好，起身倒了杯水，然后慢慢喝了起来。
　　林韦辰就这样看着陈情饿了一天，直到第二天中午取了钱才买了东西吃。
　　林韦辰看不下去了，转头问成年版陈情，“这个惩罚什么时候结束？”
　　话音刚落，他们就回到了考室。
　　陈情将信封往上一抛，信封瞬间消失。
　　他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林韦辰，“哭了？”
　　林韦辰：“陈情，那时候他们根本不缺钱对吗？”
　　陈情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不缺钱，起码不缺你这点生活费。”林韦辰肯定道：“你大学毕业他们就拿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买了房子，虽然没全款，但那钱也不少了，我听你妈妈说过，说这些钱他们存了好多年，早知道房子涨的这么快他们就该早几年买。”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他们不是你的爸妈吗？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爱你吗？
　　陈情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林韦辰抬头看着陈情，“大学呢？他们有没有这样？”
　　陈情一瞬间的迟疑被林韦辰抓住了，他整个人开始颤抖，“他们凭什么？他们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林韦辰猛地站起身来，“我要……我要……我要把他们……”
　　“林韦辰？你冷静！”陈情一惊，抓住林韦辰的肩膀，“上大学虽然也有延迟给钱，但一次没打折扣，我自己也有做兼职。”
　　陈情慌乱着解释，“还有奖学金，还有寒假暑假我也有打工，我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养活自……”
　　“这不一样！”林韦辰挣脱他，大声道：“这不一样！”
　　林韦辰看着陈情，眼中满是悲伤，“就为了维护他们眼中那可笑的身为父母的尊严，所以就毫无顾忌的将自己亲生孩子逼上绝路吗？”
　　陈情为了一口气不肯低头，陈情爸妈又何尝不是为了争一口气借此磋磨陈情逼陈情低头？
　　“他们没资格做你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