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99、第 99 章

　　皇都城中，人声鼎沸往来客人最多消息最灵通的酒楼中，几个太学生正在喝酒闲聊。一人道：“ 那位凤大人真是文采斐然才华出众啊，连吕子都钦佩不已，想来我辰国又要出一个与公孙子齐名的大经师了，如此一来，南朝的那些世家贵族再不敢耻笑我辰国文化不如武运昌隆。” 另一个道：“ 你懂什么，公孙子垂垂老矣，凤大人如此年少便有如此经学造诣，将来之成就必不可限量。”那人压低了声音道：“ 何况，那位大人...圣眷正浓。” 其他几人皆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一人兴奋道：“ 圣上已颁布春闱考试令，太学生皆可参加，诸位兄台若有报国之志报国之才再也不用担心报国无门了。” 先前那人拱手肃然道：“ 圣上乃英明之主，躬逢盛朝，我等之幸啊！” 其余几人皆端了酒杯道：“ 兄台说的对，生太平世，逢英明主，乃人生大幸！当浮一大白！”

　　他们的话皆落入楼上雅座的几位客人耳中，正对着他们楼上有两间雅室，一间里坐着三个贵族公子小姐，正是田家兄妹田横田莹儿和祁丹颍。另一间里只坐了一个黑衣男子，这男子身姿挺拔如亭亭涧底松，腰悬宝剑，戴着斗笠，旁人无法看到他的容貌，全身透露出极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只听田莹儿皱眉道：“ 一个小太监也值得这些人这般钦佩？我看他就是个迷惑皇帝哥哥的小妖精。” 田横正悠闲地品着酒，闻言道：“ 莹儿休得胡说！陛下的事岂是我等臣下能妄议的？”田莹儿眼圈一红道：“ 哥哥净会帮着外人欺负妹妹。” 田横知道这位妹妹自小被娇惯长大无法无天深感忧虑，正要再教训她几句，一旁祁丹颍冷冷道：“ 表哥莫忘了，我祁家家训：凡我祁家子弟，必以护我祁家光耀祁家为第一使命。众亲族姻族亦须谨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田横暗道：我姓田，可不姓祁，祁氏族人骄横跋扈，欺压其他族人日久，早已失其威信，何况如今的祁家迟早是陛下的囊中之物。若说光耀祁家，当初就该遵守与陛下的婚约。但他知道这位表妹是祁相独女、玄门弟子，性子高傲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他面子还是要给的，笑道：“ 表妹说的是，须臾不敢忘。” 田莹儿朝他做了个鬼脸，凑到祁丹颍跟前问：“ 表姐，那小内侍的身份可查出来了？” 祁丹颍喝了一口茶，冷声道：“ 现下我已猜的五六分那人的身份，只需再过数日便可确知。” 田莹儿一脸佩服道：“ 哇！表姐太厉害了。”

　　这时楼下传来喧闹声，原来是说书人正在说红楼的故事，刚刚说话的几位太学学生道：“怎么还不见新的章节出来？” “ 公主殿下政务繁忙，哪能如寻常著书人那般及时写出新章节？” “ 说的也是，只是可惜我等不能一睹这百家论坛盛典及公主殿下的风采。” “ 听说三年举办一次，下一次我等说什么也要去参加的。”另外几人忙连声附和。

　　祁丹颍听到这句冷哼了一声道：“ 恐怕你们再见不到她。”田氏兄妹皆目露诧异不知她说的何意，隔壁雅室里那黑衣人却猛的一震。很快田莹儿道：“ 好久没逛街了，表姐，吃完饭了咱们一块儿去逛街玩吧？每旬云想衣裳都要出不少新式的衣服和首饰，皇都的贵女都在抢着预定，我早安排侍女一大早就去排队了，现在去刚刚好。” 祁丹颍点点头。这云想衣裳是极乐教下产业，正是云渺的设计，由极乐教负责出钱出力运营，二人六四分成，云渺六极乐教四，外人并不知道云渺是背后大老板，云渺走的是高端品牌订做，那极乐教主也是长袖善舞多钱善贾之人，一月不到已是赚的盘满钵满，不过目前赚的钱都由轩辕昊收着。田横一听她们去逛街，忙起身道：“ 为兄还有些事，两位妹妹既去逛街，为兄就不相陪了。” 田莹儿不高兴道：“ 哥哥能有什么事？不是同那些个纨绔子弟喝酒玩乐，就是回去陪你新得的那个云国歌姬。” 田横颇有些尴尬，深做了一揖笑道：“ 两位妹妹所买衣物首饰一律记在为兄的帐上，如何？” 田莹儿笑道：“ 这还差不多。” 挽了祁丹颍的胳膊亲亲热热就往外走。回头又道：“ 不过哥哥前些日子送给姨母的云国那两个叫荷娘和艳娘的歌姬，姨母甚是喜欢。这宫中总算除了那位的人也有歌舞不错的，给姨母长了面子。” 田横在后面苦笑，那两位好歹曾是花魁，又是云国来的，能差吗？这丫头为了与凤大人赌气硬是从自己手里抢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最宠爱的两个歌姬献给太后，这完全就是个只会坑亲哥的妹子啊，当然那位凤大人压根儿就不搭理她。那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跟着她们。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正是一年中春光最美的时候。轩辕昊新近多了个习惯，每日傍晚牵了云渺的手漫步御花园花木扶疏之间。落日熔金，倦鸟归巢，远处传来晨钟暮鼓之声，这会让人有宁静祥和之感。“ 渺渺，你喜欢夕阳吗？” “ 嗯。” 漫不经心应了声，看着红彤彤的西边天空，心中却是念了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以后我们天天一起看夕阳。” 他握了她的手道。云渺想起《小王子》中小王子说，一天，我看见过四十三次日落。过了一会，小王子淡淡地说：你知道的，人一悲伤起来就喜欢看日落。生命的消逝是永恒的悲伤。时间的玫瑰历久弥芳。晚风轻拂，她的一缕长发被吹到他的鼻尖，他闻到她身上令他沉醉的馨香，他十指相扣更紧地握了她的手，想要抱她亲她，然而场合不对，只得极力克制。

　　因为后宫的嫔妃们期盼得到皇帝宠幸的机会，所以他们半路常常遇到不小心摔倒扭了脚的美人，亭子中吹笛的美人，做了美食娇羞地送来的美人，不远处高台上翩翩起舞的美人，花丛旁赏花扑蝴蝶的美人，湖边垂钓的美人... 皇帝是威严不可触犯的，亦是宽容仁慈的，轩辕昊深谙帝王之道，只要不惊扰圣驾，他并没有驱逐她们。不过今日，众人一直等到天黑，都没能见到皇帝的身影。说话有些大舌头娇嗲音的丽嫔道：“ 看来陛下今日是不来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穿着舞服柔柔弱弱的林美人道：“ 可是我都等一天了。” 旁边一个体态微丰的美人讥笑道：“ 难不成林美人还想用从凤大人那儿学来的舞蹈迷惑陛下？” “ 你... 你...” 林美人眼泪含在大眼睛里，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那美人道：“ 少在我面前装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儿，本小姐不吃这一套。忘了告诉你，陛下可不喜欢哭哭啼啼风一吹就倒的女人哦。” 林美人神色忽地变得苍白，眼泪簌簌落下来，又忙拿帕子出来揩。丽嫔劝道：“ 妹妹不用理会她，陛下喜欢谁喜欢什么样儿的是由陛下决定的，她一个小小的美人，如何能知道陛下的喜好。” 说着拉了她就往回走：“ 肚子好饿，咱们回去正好用晚膳，今天我让厨子做了你最爱的桂花鱼哦，用完晚膳再泡一个花瓣澡，然后咱们倚在床头一块儿看喜欢的话本，昨天正看到那狐狸精欲以身相许报答那公子的救命之恩，我等不急要往下看呢。” 林美人这才破涕为笑道：“ 恩，听姐姐的，咱们快走吧。” 那位身材微丰的美人听到她们聊有趣的话本，凑到二人跟前讪讪道：“ 那个，能告诉我你们看的什么话本吗？我那儿也有好多话本，不如咱们交换了看吧？” 二人欲不理她，可都抵挡不住话本的诱惑，很快，三人竟变成奇书共赏无话不谈的书友。

　　惠妃、和妃暗暗称奇，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带来的改变吧，他说，读书可以让一个人的心灵变得丰富细腻起来，而一个内心柔软的人想必不会坏到哪里去。他还说，知识（智慧）可以让一个人拥有改变命运参破生死体悟天道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人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保持内心的简单宁静和快乐，而不会迷失本性。从前无比孤寂压抑的宫中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从前被忽视忽略的很多东西一下子变得美好起来。她依然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品茶赏花，只是，当她凝视那盆美丽的鲜花时，仿佛能倾听到花开的声音。而她会安静地坐在窗前，在微风轻拂的悦耳动听的风铃声中，以幽默的笔调详叙她在宫中的每日见闻感想寄给远在边疆的弟弟。

　　这日入夜后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天空中出现了一颗彗星，司天监的官员惶恐不已，想了许多办法都没能成功驱除彗星。第三天时，祁相首先在朝堂发难，说这是上天垂象，惩戒犯有过错的君主，要求皇帝下罪己诏，诚心侍奉太后三个月恪尽人子孝道，大肆分封皇族子孙友爱于兄弟。这些提议皇帝若照办将会削弱皇帝的权威，令太后重掌后宫权力，同时为刚结束的诸王混战重新埋下隐患，一句话，皇帝巩固君权的改革和努力将付诸东流。皇帝很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雷霆万钧的反击，首先是太后被其宫中名荷娘艳娘的两个宫女揭露□□宫闱，发现时皇帝与几位重臣正在御书房议事，因此他们都亲临了这一大型抓奸现场。太后很快被废为庶人赐鸩酒自尽，接着各大臣纷纷上书弹劾祁相及其门人，一夕之间这些罄竹难书的证据如雪花般纷纷而至，为求自保，不少祁氏亲族姻族倒戈，最卖力的要数庆州道的田家，如此，皇帝不费吹灰之力抄了祁家换掉不少官员，祁相入狱，祁丹颍逃亡不知所终。没过几天，彗星消失，皇帝下诏宣告天下：天呈异象乃因太后失德国有奸臣，现二者皆除，天象清明。

　　正在司天监摆弄各种天文观测仪器的云渺听到这样的结局亦不免心中暗赞：如此果狠决，要么不动，动则给对方致命一击，从内部瓦解破坏对手集团的力量避免了可能的大规模死亡流血事件，隔山观火斗再坐收鱼翁之利更是保存了己方实力。这人真是天生的帝王啊！所以当轩辕昊笑着向她道谢说：“ 还得多谢渺渺告诉朕，这些天象实则与人事并无关联，否则彗星出现朕也不知当如何。” 云渺正站在自制的天文望远镜前探索星空，回头一笑道：“ 我可没做什么，都是陛下英明。” 轩辕昊靠到她身边，像个讨糖吃的小孩般撒娇：“ 朕可是很乖遵从了渺渺“ 以智治国”的谏言。渺渺的那两位云国故人朕也没有为难她们。渺渺都没有奖励朕呢！” 轩辕昊聪明绝顶，他早已从那位傻子九皇弟可以从早到晚跟在她屁股后面玩耍就知道，还不是爱撒娇卖萌，这一招朕也会。他幼时即聪慧过人，一言一行皆有皇子威仪，虽母妃早逝父皇并不过问他们这一众皇子公主，他身边侍从却无一人敢欺他年幼。他从未向谁撒过娇，然而他很快得知这一从前的他无比鄙夷厌恶的后宫女人常用的手段男人用时也可以带来很多惊喜，尤其是对着心爱的人，他毫不费劲地使用新的技能，得到了他渴望越多的肌肤接触和越多的亲昵互动，很大程度上抚慰了他暂时无法疏解的强烈而原始的生理本能，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由亲密关系带来的强烈的精神愉悦。在一段亲密关系中，男女双方彼此互相撒娇对建立亲密关系是很重要的。比如现在他撒娇要同云渺一起在天文望远镜前看星星，在云渺浑然不知告诉他美丽星空中的各种星座时，她早已被他圈在怀里，头搁在她肩上，两人耳鬓厮磨，他如饥似渴地吸着她身上散发的馨香，一面却做着乖乖看星星的神态。当然，星空很美丽，他很快沉醉其中。更令他沉醉的是关于云渺讲解的关于星空星座的知识，以及流星雨的故事。

　　这个时代关于天象的研究是每个国家和君主都极为重视的，因为皇帝常被称作天子，他们声称君权神授，故而对于上天、天帝、天道他们是无比敬畏的。当然这个时代对于天文的研究还是有初步的科学进展的。比如司天监中具体主持天文台工作的灵台丞，其下已经有较细的分工：十四人观测恒星，二人观测太阳，三人测风向，十二人测晴雨，三人测时间，七人校验钟声。

　　关于流星，轩辕昊在史书天官书中曾读过“ 帝癸三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的记载。云渺笑眯眯地告诉他，流星雨非常唯美浪漫，据说对着流星默默许愿人们的愿望就会实现，相爱的人一起看流星雨许愿他们就会永远相爱。轩辕昊心中已打定主意令司天监的官员密切关注下一次的流星雨的时间。云渺心中想的却是可惜阿善不在身边，不然应该能制作出更高倍的天文望远镜，又想要是阿离能看到流星雨，一定会很开心，他最喜欢这些闪闪发光的美丽东西，她有一丢丢想起长歌，那个漂亮的双性人，他的算术那么好应该更适合司天监的工作吧。她还有了新的发现，像轩辕昊这样强势的拥有至高无上权力和武力值的男子原来也会像阿离、玥、小九一样撒娇，这有种小花是百兽之王却驯服地趴在你脚下摇尾巴的同样感觉，但小花是猛兽，轩辕昊却是人，这带给她奇妙的体验。然而这是危险的，因为轩辕昊的每一次撒娇都是为了更进一步地亲近她，虽然他可以在夜晚她睡着后抱着她睡觉，但他并不敢做什么，更不敢惊醒她。他的雄性狩猎直觉告诉他，这丫头比鲜花还要柔弱娇美，然而在她那小小的头脑中拥有着强大的智慧，这是连他也不敢轻视忽视的力量。另外令他沮丧的是，她至今天葵未至，情窦未开，心性仍如孩童一般，即便他想做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正可以让他亲眼看着她从小女孩到真正的女孩再到他的女人，这对占有欲极强的他来说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心理，他曾经疯狂嫉妒陪她度过童年到现在的萧子墨，尽管高傲的他拒绝承认这是嫉妒。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王朝在经历了一次兵不血刃的官员和平交替后更加强大。后宫在惠妃、和妃的共治下宁静祥和而更有秩序。七公主同一直忠诚守护着她的侍卫阿武萌发了超越身份的爱情。从未爱过人的年轻帝王在确认了自己的爱后一次又一次地探索着自己爱的能力。而我们的小公主很快感受到春天的萌动带给她的身体变化，她的第二性征有了明显的变化。轩辕昊是第一个发现的，然后沐浴时红叶发现了，红叶不小心碰到，她就小声嚷着痛痛，她前世并未有过这样的疼痛，又是女孩子的私密之事，自然难为情讲出口，而妇科并非红叶强项，这样大的事红叶私下当然要禀告给轩辕昊。轩辕昊心疼不已，连夜召集太医院几位老太医来。场面一度比较尴尬，太医们以为皇帝深夜相召是哪位后宫的娘娘病了，却原来是皇帝仔细询问女子天葵未至□□胀痛的医治方法，甚至在老太医一边说时一边认真记录，几位太医在诡异的画风中仍感到受宠若惊。在结束后，皇帝亲切地说太医院也该招收培养一些女太医，尤其是专注在妇科方面的，几位老太医忙磕头表示谨遵圣谕。皇帝满意地让他们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