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98、第 98 章

　　轩辕昊拿了披风到云渺身后，轻轻替她披上，云渺正好回头，便微微一笑，两人映在窗前的身影甜蜜之极。不远处廊庑下的田莹儿眼含嫉妒地瞧着，她身旁的祁丹颍道：“ 这个小内侍瞧着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们派出的人都没查到她的来历吗？” 田莹儿道：“ 派出两拨人都没查探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真是怪了，还有我祁家密探查不到的人。” 祁丹颍沉吟片刻道：“ 那只能有一种可能，皇帝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田莹儿不以为然道：“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内侍，悄悄杀了他即可。” 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奇怪，自从祁丹颍当初拒绝政治联姻后田莹儿就开始喜欢她的这位表姐，处处以她为马首是瞻。祁丹颍瞥了一眼这个愚蠢冒失的表妹，现在看着她，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她并不愿回忆那个失败软弱的自己。她有些厌恶地道：“ 陛下的暗卫护着她，我们的人找不到机会下手。何况暗杀陛下的宠侍，这等于在向皇权挑战，你认为陛下会善罢甘休？” 田莹儿忙道：“ 还是表姐考虑周到，莹儿听表姐的。咱们早些回吧，明日还要同哥哥去太学听大师讲学。” 祁丹颍问：“ 可是兵家的公孙子？” 田莹儿道：“ 是公孙子的师弟吕子，公孙子一个多月前已赴云国，明月公主的崇文书院三月份举办百家论坛，天下闻名的几位大师均已接受邀请，听说各国学子春节后即纷纷奔赴云国，欲一睹盛况和明月公主的风采。” 祁丹颍心中一动：“ 说来奇怪，好久没有听到那位公主的消息了，今年春天上京的桃花宴，据说拔得头筹的是薛家的小姐。” 田莹儿道：“ 姐姐真厉害，连上京的情况都这么了解。”她私下也是明月公主的书迷，只是祁丹颍视明月公主为宿仇，她并不敢在她面前显示出来。祁丹颍在上京待了一个多月，除了宣王云烨她对上京的其它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同为女子，她对贵女们和时尚的风潮极为关注。天下皆知，三国之人皆仰慕云国贵族的风尚，而云国贵族尤其是贵夫人和贵女的风尚引领者恰是明月公主。她忽然想起她去年底收留的从云国枫叶城逃亡到辰国的侍女金桂说过有一个表姐恰在上京贵族薛家为侍女，金桂正是被石虎革职的枫叶城原城主的女儿，她因哭诉明月公主害的她家破人亡而被祁丹颍选为贴身侍女，祁丹颍常带着她，以此向别人展示明月公主是多么的伪善恶毒而她祁丹颍拯救这个可怜的侍女于水火中是多么的慈善，是当之无愧的圣女，可惜，并没有人信，大家都认为她是嫉妒明月公主的美貌、才华和声名，她觉得可以派人去上京打探一番。以及她在云国皇宫中认识的好朋友华国公主华宁，虽说华国正处于战乱中，不过这个时候问候一下，不是更能彰显她们的友谊弥足珍贵吗？女人会因爱上同一个男人而成为仇敌，却会因嫉妒和恨同一个女人而迅速成为最亲密的朋友。

　　祁丹颍一边走一边暗暗思虑着，她不由想起大师兄云烨，她刚出生时生母就死了，其实幼年的她并不愿意远离疼爱她的父亲和姑母，但祁相还是凭借祁家庞大的人脉势力以及奉送给玄门的大量金钱把她送入了超越世俗存在的神秘玄门。她的资质不太好，在同门中并不出众，她的师傅是掌教清虚真人的四弟子，数月都难得现身一次，在发现她资质一般后便不再管她。她不起眼，小的时候同门师兄妹都欺负她，这一点与云烨形成鲜明的对比，云烨资质非凡，深受师父师兄妹的喜爱，小时候在她被欺负时还保护过她几次。也许每一个女孩子的心中都有一个会驾着七彩祥云来拯救她的英雄，无疑，她的英雄就是云烨。她不喜欢练武，也不喜欢天山上冰冷孤寂的清修生活，这一切都因为云烨的出现而变得可以忍受，甚至还带着甜蜜，每一个深夜她在试剑崖上刻苦练剑时他是她心中唯一的和全部的动力，她只是希望将来有一天站到他身边时不要令他因她被同门嘲笑。她发现他每月都会收到一封家书，他每次都会在僻静处独自一个人看信，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这是他高兴时特有的神情，他看完后会亲一下信纸然后仔细折叠好贴身放好。他并不同她亲近，甚至没怎么说过话，小孩子们总是爱玩闹爱欺负弱者，在他又一次救下她后，她忍不住问出来：“ 为什么救我？” 他遥望着云国的方向，缓缓道：“ 我有一个小妹妹呢，比你还要小很多，却要管一大堆人，我希望我的小妹妹不被人欺负。” 他的声音满含宠溺，眼睛里焕发着光彩。这一瞬间，她无比嫉妒，她多么希望自己就是他的那个小妹妹，之后，她好几次听到他极高兴地说“ 我的小妹妹是天底下最漂亮最可爱的”，每当得到什么好玩的，他都说“这个我要留着带回去给小妹妹玩”，当然，随着他渐渐长大，他越来越少同她说话，不过她依然能看到他独自看信的场景，不过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再嫉妒他的小妹妹了，她无比庆幸那个被宠溺着的女孩子是他的妹妹，她想她愿意陪他一起爱他的小妹妹。可是在他们回到俗世之后，她才发现，他的小妹妹是明月公主，只要有她在，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她... 往事可以埋葬，滔天的恨意却如青冢上的乱草恣意疯长。

　　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在小九捉了绿头鸭、彩鸳鸯在院里的积水沟中玩耍时，云渺已被轩辕昊从被窝里拉起来，说是今日要去太学听讲，她很快被换上内侍服饰洗漱完塞进御辇。御辇内，皇帝端坐着，虽是轻装简行，仍是仪仗宣肃，天威赫赫，所到之处，臣民莫不跪伏在地，看来年轻的帝王甚得百姓爱戴。此时的轩辕昊，并不是她素常见到的那个穿着便服拿淘气的她没办法的轩辕昊，而是穿戴着皇帝的冠冕礼服，有如斧凿的完美立体五官散发出神邸般的高贵威严气势。云渺百无聊赖地趴在御辇的窗格子前透过隙缝往外瞧着，皇都的格局大气雄浑，街市上商铺鳞次栉比想必平时也是热闹繁华非凡，只是此刻道路两边都是俯首纳拜的百姓，更有许多年轻的女子手捧鲜花扔到路上，想是欲“掷花盈车”却不敢扔到皇帝御辇上，倒叫云渺一时想起容貌旖丽的齐世子。她心中一动，齐家的产业遍布三国，兴许能找到悦来客栈、凝香楼，但她很快失望，御道两边并没有发现悦来客栈、凝香楼的招牌，她很快想起即便能把消息传递出去，恐怕也不容易逃出去，轩辕昊武功深不可测，手下高手如云，而且，如果她的身份泄露出去，恐怕第一个想杀她的就是祁家的祁丹颍，其实不知道她身份的田莹儿也想杀她，祁家可是秘密豢养了不少死士，如果她没猜错，他们回皇都的途中跟踪和想暗杀皇帝的正是祁家的死士，只有轩辕昊的身边才最安全。她乖乖坐好，往轩辕昊身边靠了靠。轩辕昊难得见她主动接近他，轻揽了她的腰问：“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云渺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头枕到他肩窝处睡觉。轩辕昊瞧她神态娇憨可爱不由心下爱怜顿生：“昨夜睡得晚，今日委实起早了。渺渺困了尽管睡，等到了朕叫你。” 可是云渺很快离开他的怀抱，噘了嘴道：“ 扎人。” 皇帝的礼服雕饰甚多，从外面摸自然不会舒服，轩辕昊忙道：“ 渺渺枕在朕的手上就不扎了。” 云渺如小猫般枕到他手心睡觉。

　　不过两刻钟，他们就到了，轩辕昊摇醒了她，他们下了御辇，古色古香的建筑前已是跪了黑压压一地的人，众人把皇帝一行迎入讲经堂上首，下面已是济济一堂的太学生，台上坐着的是与公孙子齐名的他的师弟吕子，这位吕子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吸引了不少贵女都来听他讲学。

　　只听他道：“ 何忧何音，万物皆得；何音何忧，万物皆遒。政之所施，莫知其化；时之所在，莫知其移。圣人守此而万物化，何穷之有，终而复始。夫天地不自明，故能长生；圣人不自明，故能明彰。” 讲的竟是圣贤遵循“无为而治”的原则，天下也因之潜移默化。

　　作为兵家的代表人物，关于战争他的观点是：
　　战争具有很强的破坏性，会给社会政治秩序和民众生活带来巨大的灾难，因此对待战争的正确态度，是“不得已而用之”，而不能随意发动战争：“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设矩备衰，四海会同，王职不废，虽有甲兵之备，而无斗战之患”，“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即使是进行战争，也必须以“恬淡”处之，尽量减少战争对人力物力的破坏，将战争的破坏性减至最低，否则就是“失道”。

　　另一方面，又认识到战争毕竟是人类社会的客观存在，是不会因为人的好恶而自行消灭的，所以必须正视这一现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运用战争的手段，法天道，兴义师，以“诛暴讨乱”，“扶天下之危”，“除天下之忧”。这种“以义诛不义”的正义战争，是合乎天道的，因而一定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夫以义诛不义，若决江河而溉爝火，临不测而挤欲堕，其克必矣。” 义战必胜的关键，在于义战是能够得到民众的支持的，而民心向背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同恶靡不倾”。

　　这些观点与兵家某些著作中讲阴谋诡计的偏激观点相比，自然正得很。但对于轩辕昊而言，他想要的却是更为有用的学说。而对于儒家倡导的“以德治国”、法家倡导的“以法治国”，兵家的学说还局限于用兵作战，所以当云渺看着窗外扑棱着翅膀的两只飞鸟时，颇为自负的吕子当场问他可有何高见，云渺有些害羞，这种感觉颇像在课堂上玩耍的学生被老师当场抓包，她躲到轩辕昊身后，可是台下数百双眼睛盯着她，其中也包括祁丹颍、田莹儿幸灾乐祸的眼神，当然已有不少人在互相转告：这位就是皇帝陛下宠爱的小内侍，才华横溢引领皇都音乐舞蹈和贵族娱乐时尚的凤大人。

　　轩辕昊含笑看着她。云渺只得站出来，迅速在头脑中过了一遍兵家理论，把《六韬》中的思想拿出来讲解一番，只听她朗声到：“ 心以启智，智以启财，财以启众，众以启贤，贤之有启，以王天下。” 《六韬》治国思想的基本思路是圣贤的君主通过使用贤能之人治国，并提出了一套足以和儒家内圣外王学说相媲美的治国战略思想，即要通过修炼个人心性以获取智慧，通过个人智慧来获取财富，通过财富来获取众人拥戴与归附，从拥戴归附自己的众人中获取贤才，通过贤才来提高自己，这样就成为一个良性循环，遇到一定的时机，就以行动以获取天下。
　　《六韬》强调以道以智治国，在这样一个时代，和儒家的以德治国思想相比更具有可行性，比兵家当前局限于战争的观点更具全局性和前瞻性，果然轩辕昊听得饶有兴趣。云渺侧重讲兵家思想中的“以智治国”是有用意的，“全胜不斗，大兵无创”，“大智不智，大谋不谋”，意为战争在于以智取胜，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胜利，以智取胜。高明的人运用智慧于无形，使人不见其智，运用谋略于作战之前，使人对其意图不能察觉。这些理念有助于减少无谓的伤亡。这一理念在现代政治和商战中依然有极强的借鉴意义和可行性，对于热衷世俗功名的人而言，可以“ 以智获权/财”，当然，要合乎道。

　　“心以启智，智以启财，财以启众，众以启贤，贤之有启，以王天下。” 这段话对轩辕昊的启发是很大的，他现在思虑最多的可不是“财”和“贤”？至于“ 大智不智，大谋不谋 ” 与道家 “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美无言” 何其相似？这些无疑都在促使年轻帝王的政治素养和格局达到一个很高的境界。

　　吕子对云渺的独到见解极为赞赏，肃然行礼道：“ 原来阁下是我道高人，失敬失敬，不知阁下可有兴趣担任我太学经师？大师兄公孙子素爱有才之士，待他北归之后，想必也是极渴望与阁下畅谈兵道的。” 台下的学子此刻对她钦敬有加，不少人纷纷喊着要他来太学讲学，云渺忙恭肃回礼道：“ 感谢诸君厚爱！在下才疏学浅资历尚浅实不敢以人师自居。常言：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愿有机会至太学，向吕子请教，并与诸学子切磋。” 她这话说得极漂亮，众人听得极舒服。吕子暗忖：如此稚子，有如此大才，且又如此谦逊，待师兄北归，一定要引荐给他。云渺心中却在忧虑：若不能出席三月份的百家论坛，恐怕会引起众多猜测吧，不过哥哥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有他和墨哥哥在，想必照样能如期举行并获得成功吧。如此一想，她倒也释然。

　　人群中田横看云渺的眼神越发明亮，祁丹颍脸越发冷，田莹儿则越发不忿，她们身边的侍女金桂则打了个寒颤，露出害怕的神情。祁丹颍低问：“ 怎么了？” 金桂小声道：“ 那位大人的眼睛好像一个人？”她原先见到的萧子墨身边的绿衣小婢蒙着面纱，她对她的那双漂亮的眸子记忆极深，当然她后来猜测到那绿衣小婢十有八九就是明月公主，天下皆知萧世子与明月公主青梅竹马，云渺如今虽易了容，但一个人的眼睛却不容易变化，何况她自以为无人可认出她，她的皮肤又特别娇嫩，红叶便没有对她的眼睛四周加以易容。祁丹颍道：“ 谁？” 金桂不敢说话，在她手心划了明月两个字。祁丹颍大惊，再仔细看时，果然有几分像，再联想到这个内侍的才华除了那位还能有谁？也只有她才能令皇帝情有独钟吧？祁丹颍心中已信了五六分，但她没理由放弃公主之尊隐姓埋名到这里啊？祁丹颍心中思量，也许再过数日，上京的密探回来，真相才能大白。

　　在回去的御辇中，轩辕昊同云渺在继续聊“以智治国”时，云渺甚至引论了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和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中的一些观点和理论，轩辕昊如闻天书重瞳流光溢彩地看着她，他不时提出问题同她探讨，看向她的眼神也越炽热，比如把她圈在怀里道：“ 渺渺可还记得上回说的那个美人计？” 云渺犹不知正闭目养神，闻言随口道：“ 陛下不用在意，如今用不着了。太学中聚集了全国各地选拔出的优秀学子，这些人或出生贵族或才华出众，陛下只要在三月份举办一次春闱考试，宣称入围者从今往后就是天子门生，陛下可根据他们不同的品行能力再授之以相关职务考察，此举一可为朝廷输送新鲜血液，陛下目前所虑的“求贤”问题迎刃而解。二是可借此将祁家安插在朝中的官员大半换掉，其中一些官员为求自保，必会交代出一些证据，陛下光明正大就可抄了祁家，如此，“财”的问题可暂解。当然，这些都宜徐徐图之。” 云渺不由想起“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的谑语。轩辕昊听了暗点头，这丫头所想与自己不谋而合，这才是他今日来太学的主要目的，他沉吟道：“ 只是如何尽快获得被祁家隐匿的众多财产呢？” 地方政府一半的财力都被祁相握在手中，灭掉祁家并不难，但拿掉他的财富连根拔除祁家的势力才是他的目的，没有了金钱，祁相苦心经营的庞大官员关系网、□□便不攻自破。“攻强，离亲，散众，因之，慎谋。” 云渺道。轩辕昊笑道：“ 渺渺是在说朕手下的那批间谍该发挥作用了吗？” 无论战时还是非战时，阴谋论中的间谍活动往往能兵不血刃就达到目的，不要忘了，明朝嘉靖皇帝二十年不上朝还能牢牢把持朝政，其中不乏间谍特务组织锦衣卫的功劳。

　　云渺神情恹恹握了他挂在腰间的香囊玩，正是她送他的那只，轩辕昊日日佩挂在身上。轩辕昊瞧她的神情便知她乏了，二人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止同息，故她极细微的表情轩辕昊也知道她的心理，轩辕昊摸摸她的头道：“ 渺渺可是乏了？睡会儿就到了。” 他已换上了柔软的锦袍，云渺靠过去窝在他的肩头，他身上有哥哥的味道，他的怀抱又安心又好闻，喜欢美好事物贪恋温暖的云渺并不抗拒，或许由于前世今生她的童年一直缺失父母家人的陪伴，她心中尤为珍视亲情、友谊和一切美好的情感，哪怕是来自有可能伤害她的敌对方的。这种对生命的普遍的悲悯情怀使她身处权力的中心依然能够保持清醒和艺术的直觉，虽处于异时空由于她皇族的身份以及萧子墨、宁王、云皇、轩辕昊等的保护，她的纯真无邪天性并未受到弑害。又由于这种天性使她即便被轩辕昊掳来也没有把轩辕昊视作敌人，采取决绝手段或冷战行为，而是如朋友般畅谈，从治国到军事，从农业到商业，从人才培养选拔到官员考评监督，从天文到地理，从诗酒茶到音乐绘画建筑，从诸子百家学说到帝王将相霸业，在令年轻的帝王叹为观止的同时，无疑在很大程度上塑造和影响了年轻帝王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而她本人也在深入了解辰国国情的同时进一步在实践中应用、修正和完善自己的诸多现代理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像是两位英明的君主的双赢之举。事实上，后世史书上云国的史官们一直不承认公主是被掳去的，坚持认为只是两位帝王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般住在一起对治国之略切磋的风雅之举。而辰国的史官却坚持秉笔直书“公主风华绝世，帝一见倾心，不能自抑，乃见机强掳之。” 真相如何，唯有当事人才知道。

　　对云渺而言，她所行的实则就是老子“ 柔弱胜刚强” 这一宇宙的普遍真理，老子在《道德经》第七十六章中写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兵，强大处下，柔弱处上。”老子指出，坚强的事物，都是走向死亡或是已经死亡的一类。有生命的东西，如人和动物的身体，都是柔软的；一旦死亡，就渐渐僵硬。草木茂盛时，柔软而有弹性，一旦枯槁，便僵硬腐朽。婴儿刚出生时，身体最为柔软，随着年龄的增长，柔软性越来越差；到了老年，便趋于僵硬了。所谓物壮则老，老则死；有生命力的事物，永远是柔软的，柔软才能向前发展。

　　至柔，不是衰弱和后退，而是事物发展过程中符合自然规律的状态。至柔其实蕴含巨大的能量，正如至柔的水看似柔软，却能以万顷之势断金碎石。正如猛兽之王的雄狮最风光的时候不过两三年，而相对柔弱的雌狮却往往在领地上活得更久。大自然的规律尚且如此。历史中那些以善于隐忍而取得成就的名人诸如司马懿、德川家康就更不胜枚举。

　　人若拥有水的至柔的境界，则境界开阔，无所不包，兼容并蓄，有容乃大，不仅自身身心健康，还可以与万事万物和谐相处。这是道家极高明的处世智慧。儒家所说的和光同尘也是这个道理。而中国古代著名兵书《三略》中主张治国统军要根据具体情况的发展变化，柔、弱、刚、强四者兼施，巧妙运用。指出：柔能制刚，弱能制强，并解释说：柔者，德也；刚者，贼（祸害、灾难）也。弱者人之所助，强者怨之所攻。因此只有柔有所设，刚有所施，弱有所用，强有所加，兼此四者而制其宜才会使国家强盛，前途远大，单纯用柔用弱或用刚用强，都将使国家衰弱、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