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96、第 96 章

　　这日中午，云渺吧啦几口饭便急急往外跑，轩辕昊拉住她，端了面前的珍珠汤到她面前道：“ 怎的饭也不好好吃了，越发淘气了。” 云渺低了头就着他的手抿了几口，又吃了几口菜，轩辕昊替她擦了擦嘴角，笑问：“ 渺渺这是要去哪儿啊？” 云渺道：“ 和妃同我约好了，去冷泉轩那儿钓鱼玩呢，小九也去。” 轩辕昊道：“ 朕命人捉些锦鲤放到御书房的琉璃缸中，你在那里玩好不好？” 云渺揪着他玉带上挂的玉佩玩了会儿，道：“ 可是钓鱼比较好玩，还有，小九会等着急的。” 轩辕昊只得放开她，叮嘱红叶好生跟着，又叫她下午早些回来。云渺应着往外跑。

　　冷泉轩在夏园中，高大乔木密林之外，种满了海棠、茉莉、杜若、珍珠兰、石榴、紫薇等，有一处荷花池，冷泉泉水汩汩而流入荷花池，这冷泉轩就建在荷花池上，此处景色清幽，是夏日纳凉消暑的好去处。云渺到时，和妃、九皇子正坐在石凳上垂钓，九皇子看到云渺，忙高兴地朝她挥手，大声道：“ 姐姐，小九在这里。” 和妃手指竖在嘴唇上道：“ 嘘！鱼儿都被小九吓跑了。” 云渺往水里丢了块小石头，水面波纹荡漾，眼瞅着一尾就要上钩的鱼跑了。和妃笑道：“ 怎的大人也这般淘气？” 云渺道：“ 谁叫你们没等我来先钓的，咱们比赛钓鱼，谁钓的鱼最多谁今年的运气就最好，怎么样？” 和妃拍手道：“ 如此甚好！” 忙唤侍女为她多备些饵食，她身旁的清水桶里已养了两三尾活蹦乱跳的鱼儿。九皇子的身旁的清水桶中也养了一两尾鱼儿，阿呆正积极地为小九捉蚯蚓。云渺坐在柳荫下，看着清澈的湖里游来游去的鱼儿，想起王弘之钓鱼、詹何钓鱼的故事，庄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以及“治大国如烹小鲜”的话，她一动不动如禅定一般，一会儿功夫，就钓了八九条。和妃、九皇子都很羡慕，和妃道：“ 大人有何秘法吗？” 云渺笑道：“ 我说个故事吧。” 一听说要讲故事，小九忙搬了凳子坐到她身边，云渺道：

　　“ 从前有个叫詹何的人，他用单股的蚕丝做钓线，用芒刺做钩，用细小的竹子做钓竿，将一粒饭剖为两半来做钓饵，在有百仞深、流水湍急的深渊之中钓到一条可以装满一辆车的鱼，钓丝还不断，钓钩没有被扯直，钓竿没有被拉弯。

　　楚国的国王听说了觉得很惊异，就把他叫来问他原因。

　　詹何说：“听我当过大夫的父亲说过，蒲且子射箭啊，曾经用很弱的弓、很纤细的丝绳，顺着风一射，一箭在云端射到两只黄鹂鸟，因为用心专一，用力均匀的原因啊。我按照他的这种做法，摹仿着学习钓鱼，五年才完全弄懂其中的道理。现在我在河边持竿钓鱼时，心中不思虑杂事，只想鱼，丢线沉钩，手上用力均匀，外物没有能扰乱我的心神。鱼看见我的钓饵，好像掉到水里的尘埃或聚集的泡沫一样自然，吞食它不会怀疑的。所以我能以弱制强，以轻御重啊。大王您治理国家如果可以这样，那么天下的事就可以一手应付了，还能有什么对付不了的呢？” ”

　　和妃若有所思，喃喃道：“ 以弱胜强，以轻御重。” 小九不太懂，但他尝试专心钓鱼，果然一会儿功夫钓了两条大鲤鱼，钓竿提上来甩到岸上时，阿呆费了好大劲儿才捉住，小九高兴得合不拢嘴。也许是他们在这边钓鱼，一只可爱的黄色小猫“喵，喵”叫着跑过来，围着他们的水桶打转。小九拎了一条小鱼欲喂它，云渺拦住道：“ 小猫吃生鱼会生病的，咱们晚上煮熟了再给它吃。” 和妃摸了摸小猫的头道：“ 奇怪，这里哪来猫的？” 云渺道：“ 许是附近宫殿中人养的吧。” 和妃一拍大腿道：“ 差点忘了，这里可是临近六皇子和七公主的寝宫。”

　　正说着，只见一位黄衫美人跌跌撞撞从密林中钻出来，她嘴里喊着：“ 小猫，小猫。” 对眼前的台阶竟是视若无睹，若非和妃接住，怕就要摔得不轻。黄衣美人忙道：“ 谢谢！谢谢！” 目光中并无焦距，云渺、和妃迅速对了一下眼神：七公主？那小猫见主人来了，喵喵叫着牵她的衣角玩，七公主蹲下身子抱起了它，朝云渺和妃的方向微微一笑，道：“ 谢谢你们帮我找到小猫，不嫌弃的话，到我的宫殿里喝杯茶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神态说不出的温柔，衣角、绣鞋上沾满了泥土，想必这短短的一路摔了好几个跟头吧，云渺鼻子一酸，眼泪已是含在眼眶里：这般美丽温柔善良的公主，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娶她呢？和妃也是心有不忍，忙道：“ 好呀，我们在这儿钓鱼，正口渴呢。” 她和云渺实在很担心七公主回去路上再摔着了。这时，林中传来声响，出现一位黑衣英俊侍卫和一位上了年纪的宫中老嬷嬷，二人看到七公主，忙跑过来，那嬷嬷把她全身上下左右仔细查探了一番，道：“ 公主怎的悄悄跑这里来了，可有哪里摔痛了？” 她身后的黑衣侍卫没有说话，眼眸中却是满满关切。七公主摇摇头，指着云渺几人道：“ 不碍事，奶娘，我闻到了花香，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呢。” 那嬷嬷这才看向他们，和妃身边的侍女介绍道：“ 这是和妃娘娘和陛下身边的凤大人，这位是九殿下。” 七公主惊喜道：“ 原来是皇嫂和九皇弟啊，还有那位才华横溢的凤大人，太好了，还请赏光至我宫中一叙。” 奶娘及那位黑衣侍卫都来见礼，奶娘欢喜道：“ 怪道今儿早上老奴听着喜鹊在窗外叫呢，原来是有贵人降临。” 和妃拉了好奇看着的九皇子来，道：“ 小九，这是你七皇姐。” 九皇子叫了声七皇姐，七公主抱着他不禁哭出来。奶娘在一旁也不禁抹了抹眼泪，强颜道：“ 公主莫要伤心，娘娘和凤大人都在呢，骨肉团聚，正该高兴。”云渺想到他们姐弟几人因各自患疾，虽同住皇宫中，竟然彼此都从未走动过，不免也感到几分悲凉，又想，不知那位闭门谢客的六皇子如何。

　　他们把小的鱼都放了，当作放生祈福，大的鱼并到一个大桶里，由那位侍卫拎着，几人分花拂柳，往七公主寝宫而去。在途径一处青瓦白墙的府邸时，七公主问：“ 咱们可是到了六皇兄的寝宫？” 奶娘忙道：“ 是六殿下宫邸。” 正说着那宫门开了，一个老太监领了一个哭哭啼啼的侍女出来，看见七公主一行正在门口，忙过来请安：“ 老奴许久没见到公主了，春天到了，公主多出来散步想必也是好的。” 七公主道：“ 谢公公挂怀，不知皇兄近来可好？” 那老太监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开了宫门道：“ 公主难得出来一趟，此刻就在六殿下的宫门前，不妨进去看看，也许殿下见到公主会高兴。” 七公主点头。一行人进了宫门绕着回廊往里走，这宫里景致不错，只是颇为冷清，两个小太监在前面领路，老太监同奶娘走在后面说话。奶娘悄悄问老太监：“刚刚那侍女是怎么回事？” 老太监低声道：“ 又是一个想近殿下身的侍女，殿下发怒，让老奴撵出去。” 奶娘道：“ 怎么？六殿下还是不让女子近身？” 老太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 如今连起居饮食都不让侍女靠近，这寝宫中啊，除了侍卫，现在怕都是太监了。老奴是从小看着殿下长大的，看到殿下现在这样儿，真恨不得用自己的老命去换啊。老奴现在唯一盼的就是，希望殿下早日娶了王妃，诞下小主子，这寝宫里也会变得热闹些。” 奶娘抹了抹泪，叹气道：“ 我又何尝不是？只要我家公主能找到真心待她好的郎君，老奴愿意折寿损命。” 二人所忧相同，同病相怜，越发谈的来。

　　两个小太监在一处有嘈杂之音传来的屋子前停下，门半开着，他们看到这原来是一间类似铁匠铺之类的地方，炉火烧的正旺，一个半裸满脸胡子的男子正坐在一个高凳子上抡着铁锤打铁，旁边两个小童，一个拉着风箱，一个在一旁帮忙递东西。那男子贲张的古铜色胸肌上满是汗水，在火红的炉火照耀下格外性感，令云渺想起那力与美的大卫雕像。老太监不敢贸然进去，在门外大声禀道：“ 殿下，七公主来看您了。”并没有回音，他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回音。老太监无奈只得向七公主赔礼：“ 殿下不愿见，老奴也没办法，原想着老奴人都领到门外了，怎么着殿下也得见见公主，谁知... 老奴对不住公主。” 七公主笑道：“ 不怪公公的，既然皇兄不愿见小七，小七这就回去了，有劳公公照顾皇兄了。” 老太监送了他们一行人出去，望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抹了抹眼泪，叹道：“ 多好的公主啊！”

　　众人到了七公主宫中，七公主换了衣，分宾主坐下，七公主问：“ 刚才在皇兄宫中何以不言明身份？” 和妃道：“ 多有不便。” 云渺道：“ 朋友之交，贵心，不在身份。” 七公主有一刹那失神，喃喃道：“ 贵心，不在身份。凤大人，说的，太好了。” 又道：“ 小七因有眼疾，未能前去拜会皇嫂，还望见谅。” 和妃握了她的手道：“ 说哪里话，咱们一家人，皇嫂没能早日来瞧小七，才真的要请小七别见怪呢。” 七公主道：“小七平日并没有朋友，所幸酿得几坛美酒，今日正可不醉不归。” 九皇子听的有酒喝，忙看着云渺道：“ 姐姐，小九也要喝。” 九公主奇道：“ 为何小九唤大人姐姐？” 和妃笑道：“ 大人生的比女子还美，小九把大人当成女子了。”九公主道：“ 原来如此，可惜小七不能一睹大人风采！” 云渺道：“ 有些朋友原无需见面，神交即可。公主这么美丽，世人只是无缘得见公主，若他们见到了，一定会倾慕于公主的风姿的。” 七公主开心道：“ 真的...吗？小七... 也很美？” 云渺肃然道：“ 公主觉得，我可是撒谎之人？” 七公主忙道：“ 大人才华绝世，自然是小七信的过且仰慕的人。”

　　一时天色渐暗，已是掌灯时分。云渺笑道：“ 咱们今日钓了不少鱼，今日且来个鱼宴，涮鱼肉火锅，怎么样？” 七公主问：“ 何为鱼肉火锅？” 云渺笑而不答，说：“ 等会儿你们就见到了，不过还请膳房备好我要的调料食材。” 奶娘忙道：“ 这没问题，只要大人吩咐。” 云渺道：“ 还要给我找两个刀工好的人。” 七公主道：“ 阿武功夫好，可以听凭大人用。” 红叶忙道：“ 奴婢也可以。” 和妃好奇，举手道：“ 我也去膳房帮忙。” 于是众人坐在桌边等，云渺领了他们三人神神秘秘地进了膳房。不过一会儿，众人只见云渺端了一个汤锅出来，锅下是烧着炭火的小火炉，放到桌上，和妃红叶阿武各端了一大盘切的薄如蝉翼的雪白的鱼片来，其他侍女各端了盛放了豆腐、菠菜、粉丝、鹌鹑蛋、香菇、肉圆等的盘子，每人面前摆上一个小碟子，用酒、酱、椒、葱、姜、桂做成调味汁。云渺掀了锅盖，香气四溢，锅中是滚烫翻滚的熬的浓白的野鸡猪大骨鲜笋汤，这些原是膳房就备着的。云渺笑道：“ 好了，可以开动了，大家夹上自己喜欢吃的在汤中涮熟，蘸着调味料吃就行了。” 九皇子迫不及待夹了一片鱼肉涮了吃，直呼好吃。众人忙都开动食筷，只觉鱼肉细腻满香入口即化，都说好吃。因为吃火锅人多才热闹，云渺拉了奶娘、阿武、红叶、阿呆、和妃的侍女都一块儿坐下团团围着吃。桌上热气蒸腾，众人吃得颇尽兴。奶娘道：“ 大人真聪明，这鱼卡都没了，老奴这上了年纪的人正爱吃，况这样坐着吃又暖和又热闹。” 阿武在一旁并不说话，只细心涮了菜夹给公主。云渺道：“ 嬷嬷有所不知，这火锅原本就适合在大雪纷飞之寒冬中，与三五好友围聚一堂谈笑风生，随性取食。” 和妃、公主听得向往，和妃道：“ 待冬天了，咱们定要在冬园亭子里一边赏雪一边吃这火锅。” 公主伸出小拇指来，道：“ 想来这等情景，就跟话本水浒里说的差不多，咱们拉勾，不许赖。” 九皇子忙勾了云渺的手道：“ 不许忘了小九哦。” 于是众人纷纷拉勾相约，又一起唱歌，奶娘瞧公主从未如此开心过，心里也感到十分开心。那只小猫也在一旁尾尖轻摇吃着鱼片。

　　直至月上柳梢，众人才散了。皇帝寝宫派来接她们的辇车正停在宫门口，红叶抱了云渺上辇才看到，原来皇帝坐在里面。轩辕昊从红叶手中接过云渺，见她醉态可掬，不由笑道：“ 喝一点酒就能醉，偏又爱喝，真真淘气，今日玩的开心吧，朕可是一直等你回来用晚膳，你却把朕一个人丢在宫里。” 云渺晃着小脑袋道：“ 我才没醉呢。” 轩辕昊搂她在怀，道：“ 好好好，宝贝没醉。” 云渺抱住他的脖子，耳鬓厮磨蹭了蹭，这是很亲昵的撒娇动作，轩辕昊心中高兴：这丫头肯主动亲近我了，看来喝醉了也有好处。却听云渺喃喃道：“ 墨哥哥！” 轩辕昊脸色忽变，把她拎在怀里坐端正，俊脸正对着她，冷声道：“ 宝贝再看看朕是谁？”云渺迷迷糊糊道：“ 哥哥！” 轩辕昊知她平日这样唤宁王，声音越发冷了：“ 你再仔细瞧瞧。”云渺一连唤了“宣王哥哥”“灿哥哥”，她迷蒙中已感到对方生气了，很生气，可是对方的气息又是这般熟悉，她醉眼朦胧看看面前金冠冷颜的人，唤了声“昊哥哥”，感觉到这人似乎不那么生气了，讨好地小猫般窝在他怀里，又娇语呢喃“昊哥哥”，她这两声听起来似叫“ 好哥哥”，轩辕昊原本绷着的脸终于柔和下来，俯身贴着她的俏脸爱怜地亲了亲，他正要去吻那他肖想了千百回的诱人的樱桃红唇，不想红叶的声音在辇外响起：“ 陛下，到寝宫了。” 轩辕昊瞧云渺已然睡着，只得作罢，抱了她下辇，二人自回宫梳洗歇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