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94、第 94 章

　　这日春光明媚，轩辕昊在与大臣议事，云渺应邀前往惠妃的寝宫。途经一处冷清的宫殿，宫门虚掩，触目处竟是满院花草，一时好奇进去，几个小宫女正围着一个俊秀的少年在花树下晒太阳斗草玩。一个说：“ 我出长春别名金盏草。” 一个道：“我对‘玉簪花’。”一个指著外面道：“那边高高一株，满树红花，叶似碧萝，想是‘观音柳’……”一个指著一株盆景道：“我对‘罗汉松。” 一个说：“我出慈姑花。” 另一个道：“我对黄芩别名‘妒妇草。” 一个说：“ 我出莕菜别名‘水镜草’ 。” 一个说：“ 我对‘金钱花’。” 一个说：“ 我出‘龙须柏’。” 一个道：“我对‘凤尾松’。” 一个说：“ 水仙一名‘雅蒜’。”一个接著道：“蔟葰一名‘廉姜’。” 一个说：“ 芍药有‘花相’之名。”一个笑道：“梓树有‘木王’之号。” 一个说：“ 我就出‘茶花’。” 一个道：“椰名酒树，我对‘酒树’。” 一个说：“ 我出‘三春柳’。”一个道：“我对‘九节兰’。”一个说：“ 青葙一名‘昆仑草’。” 一个道：“ 瑞香一名‘蓬莱花’ 。” 那少年瞧着小宫女们玩得开心，似乎很高兴。

　　他歪头间看到云渺同红叶正站在门边，兴高采烈地跑出来拉着云渺衣袖撒娇道：“ 姐姐陪我玩。” 云渺一怔：这少年看样子十三四岁了，为何同小孩子一般？还一眼识破我是女身？那群小宫女竟来了人，慌忙丢了花草过来，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忙行礼道：“ 不知是哪宫的贵人？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红叶在一旁道：“ 这位是陛下身边的凤内侍大人。” 云渺母妃凤姓，便用了母姓。众宫女忙行礼，那小太监又忙跪到那少年面前道：“ 殿下，咱们进殿吧，奴才陪您玩捉迷藏，好不好？” 那少年扭皮糖似的抱住云渺胳膊：“ 不要，我要姐姐陪着。” 云渺一时想起阿离和玥，阿离也是这般爱撒娇，只是分别一个多月，也不知阿离是否好好用餐，原先他都要她陪着哄着才肯吃。玥每夜是否好好就寝，从前只要在她身边，他不是睡在她床角地上，就是睡在殿门外或窗外树上，唉，这个傻孩子。那小太监听殿下唤云渺姐姐，颇为尴尬：“ 殿下！这位大人同奴才一样是男的。” 那少年噘了嘴道：“ 阿呆你坏，骗人，这明明是个姐姐，香香的。” 红叶已附耳告诉云渺：“ 殿下！这是九皇子殿下。” 云渺大惊：那位聪明机敏名声在外的九皇子竟是一痴儿？原来传言... 多有不实，怪不得太后赏花宴上也没看到他，不，应该是没有见到其他皇室中人，这...委实蹊跷。红叶提醒她道：“ 大人，该去德馨宫惠妃娘娘那儿了。” 云渺心想：皇宫中多有不可告人之事，这少年真是可怜。便道：“ 无碍，不如随我一块儿去玩吧。” 又指了指那小太监阿呆道：“ 你跟着。” 阿呆甚是机灵，瞧这位贵人和颜悦色，并无轻视不耐之色，忙跪下道：“ 奴才替殿下谢谢凤大人。”

　　于是云渺带着个小拖油瓶一路走着，九殿下甚是依恋云渺，抱着云渺胳膊，半个身子重量几乎都挂在云渺身上。阿呆不由暗暗称奇，九殿下虽是痴儿，却从小除了自己轻易不让别人近身，如今竟然同一个初见面的小内侍如此亲昵。他又偷偷观察云渺，这人虽着的是内侍服饰，神态举止竟是比宫妃还要高贵优雅，他原本就十分机灵，想起宫中前几日传言有一极受皇帝宠爱的内侍，恍然大悟，想必就是此人。他立刻意识到九殿下若能同凤大人交好，皇帝陛下必然更加看重九殿下，这太后宫的宫人也就不敢欺侮九殿下。他虽是个小太监，却难得一片忠心，时刻为主子操碎了心。

　　他们经过春园，正是春花烂漫、姹紫嫣红，不少嫔妃宫女都在园中赏花，或坐或立，三五一群，那祁丹颍田莹儿正被宫女簇拥着，祁丹颍身旁的一个侍女好生面熟，云渺很快记起，原来她竟是当日他们途经的枫叶城城主的那位女儿。云渺心道不好，拉了九殿下低了头便欲匆匆而过，不想还是被她二人瞧见。田莹儿拦在两人面前，一脸骄横跋扈道：“ 怎么？见着圣女和本小姐也不下跪？” 云渺不理她，绕过旁边的路继续往前走。田莹儿见她一个小小内侍如此无视她，恼羞成怒，喝令左右宫婢：“ 竟敢对圣女和本小姐不敬？抓住她，给本小姐狠狠掌嘴。” 在宫里能活下来的，都是人精，这些宫女中不少人亲见皇帝陛下对她的宠爱，俱都陪着笑脸道：“ 莹小姐息怒，太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呢，咱们再摘些花给她老人家送去，何苦为些许小事而动怒？” 田莹儿喝道：“ 胡说！ 这不男不女的家伙不仅魅惑我皇帝哥哥，现在连这傻瓜都拐骗，分明就是不知羞耻，还不抓起来，交给圣女姐姐好好教训？” 云渺望天无语：难道现在要变成宫斗剧？不过她不会自降身份同这等刁蛮丫头吵架。九皇子害怕地看看田莹儿，躲到云渺身后，悄悄同她咬耳朵：“ 姐姐，这个人好凶，小九不喜欢。” 云渺安慰地摸摸他的头，阿呆早吓得跪在一旁求情，红叶上前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 奴婢奉陛下令送大人去德馨宫，还请小姐行个方便。” 祁丹颍一直没说话，她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面前这人的举止神态同一个人好像，而那个人，是她最讨厌的，原本应该追随她的目光随着那个人的出现而都追随着她，天下到处都在传颂着她的美貌和才华，连她一心爱慕的那个人也被她吸引着，不过那个人身份尊贵，又是女子，显然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小内侍。她冷冷道：“ 跪安吧！” 红叶心叹：这位身份尊贵，怎会向你下跪，看样子今日要恶战一场了。她不禁后悔没带暗卫，又想这祁家小姐据说从小在天山玄门学艺，自己的武功也不知能否胜她。

　　正忐忑间，一阵妩媚的笑声传来：“ 我说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贵人们都在这里呢。” 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极乐教主，只见她一袭红衣，正踩着花树凌空微步而来，花瓣纷落如雨，这出场场面可与东方不败媲美，众宫女颇心疼了会儿那些花朵。红叶心中一喜：这极乐教主似是挺喜欢公主殿下的，看来今日事可善了。极乐教主话音刚落，众人只见面前白影闪了闪，一身宫装的和妃娘娘已立在面前，原来和妃正要去惠妃宫中赴约，路过此处，见到极乐教主施展身手，一时技痒，便施展上乘轻功追云赶月。九皇子一脸好奇地瞧着，云渺嘴张了张，又闭上，她悄悄问红叶：“ 那个，红叶姐姐，这二人武功比之你如何？” 红叶道：“ 难说。” 云渺心道：这辰国后宫高手如云、诡谲多变啊，为保命计，我还是乖乖呆在轩辕昊的寝宫内比较安全。

　　田莹儿俏目流转，抢先道：“ 原来是教主来了，正可给我们主持公道，这小内侍冲撞了圣女姐姐，姐姐仁慈，只要他下跪赔礼道歉即可，他却连跪也不跪。” 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吗？红叶心道。极乐教主媚笑道：“ 两位小姐都是身份尊贵的人，何必同一个小小的内侍计较？本座新调了些养容美颜膏，正要去献给太后娘娘，不如两位小姐与本座同去？” 又传音入密给云渺：殿下得闲了，可得多给奴家写几张符。云渺点点头。和妃在一旁冷哼道：“ 说什么冲撞，本宫看是仗势欺人故意找茬儿吧？” 祁丹颍正要说话，却听一个声音道：“ 本宫还在纳闷儿，怎么妹妹同凤大人还没到，原来都在这里呢。” 只见惠妃款款而来，后面跟着一众宫婢嬷嬷。祁丹颍见再争论下去讨不到什么便宜，甩了甩袖子，神态高傲道：“ 莹儿，咱们走！” 一行人纷纷而去，一会儿功夫便只剩下惠妃和妃云渺等人。

　　云渺上前行礼道：“ 不知惠妃娘娘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惠妃、和妃见她貌美胜女子，气质端华，不敢慢怠她，惠妃道：“ 凤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听说陛下起居都是凤大人贴身照顾，实是欲表达谢意，这才邀了大人前来品茗，不想教大人遇到这等事，本宫深感歉意。” 云渺心中懵然：贴身...照顾？不对呀，好像都是他照顾我呀！嘴上却礼貌道：“ 娘娘抬爱，这原是我份内之事。” 红叶忙在一旁道：“ 陛下恩准，凤大人不必自称“奴”。” 云渺这才想起，内侍需自称“奴”或“奴婢”，幸好红叶替她解释了。惠妃、和妃对视了一眼：陛下果然对他不同啊。

　　和妃道：“ 姐姐的德馨宫离这里很近，咱们现在去姐姐宫中吧。” 九皇子拉着云渺要她陪他捉蝴蝶玩，云渺灵机一动：“ 风和日丽，不如咱们就在这花下品茗，叫嬷嬷取了果馔茶具来，另叫小宫女们取了纸鸢来，让她们在草坪上放纸鸢玩，岂不有趣？” 九皇子高兴地拉着云渺的衣角：“ 玩纸鸢，姐姐陪玩纸鸢。” 和妃拍手叫好：“ 小时候，年年春天我都同弟弟一块儿做纸鸢玩呢。” 燕大将军镇守北疆以防蛮族入侵，已是一年多未回皇都，她也有一年多没见到弟弟，他们父母逝去得早，姐弟俩感情深厚，故和妃常常思念其弟。惠妃也想起还是无忧闺中少女时同家中姐妹春天一起放纸鸢玩的情景。二人都露出一副怀念往事的神情。云渺歪了头道：“ 和妃娘娘可以亲手做了纸鸢，让人给大将军稍去，想必大将军在边关之地见着了娘娘亲手做的纸鸢，一定会很开心。”和妃高兴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我等下回去了就做。” 惠妃默默看着云渺，心道：是个贴心的人呢。

　　这时侍女们端来了茶品果馔桌椅遮阳的曲柄蟠龙皇伞等，小宫女们捧来了纸鸢在草地上放着玩。惠妃、和妃坐下品茗，云渺也不坐下，而是将地上的落花用衣裳兜着，铺到桌边地上，然后席地坐于花瓣上。惠妃、和妃好奇地看着，心道：以花为褥，当真风雅之极。云渺端了茶杯，树上正有一二花瓣落到杯中，和妃忙唤人欲给她重新换一杯，云渺笑道：“ 无妨，今日之会不妨就叫飞英会。” 二妃均想：飞英会，英，既指落花，又指英才、女英，实在妙啊！二人便也舍弃了椅子，学着云渺的样儿席地而坐。和妃道：“ 这些花瓣落着着实可惜，难道咱们也要学一回黛玉葬花？” 云渺正看着在草地上开心的奔跑着放纸鸢的九皇子，随口道：“ 那倒不必，这花瓣收起来，洗净晒干了，可以包到枕头里，睡觉时枕着可以闻着花香呢。还可以做脂膏，又香又服帖，比外面卖的还好呢，从前我在家，做了好多给姐姐们呢。” 红叶在后面轻拉她的衣裳，意思是叫她说话留意些。惠妃、和妃惊喜道：“ 原来大人善做香膏？” 原来北朝宫中制作香膏的工艺并不如花颜坊，这些宫妃们原先也都是着人去云国购买，不知何故，一个月前云国边关突然关闭，禁止出入，如今她们正在烦恼着呢。二人热情邀请云渺有空去她们宫中教她们制作香膏，云渺想左右无事，便答应着。惠妃素爱茶道，云渺小啜一口后，她笑问：“ 大人以为如何？” 云渺道：“ 有竹叶之清香，想必采的是清晨竹叶上的露珠烹煮而成吧？” 惠妃引为知己，点头道：“ 大人果然风雅，可否请大人为此茶命名？” 云渺笑道：“ 不若就叫竹叶珍珠。” 二妃连声说好。二妃见他频频望着在草坪上放花蝴蝶纸鸢的九皇子，惠妃叹道：“ 这九殿下也是可怜。” 久违的宫廷八卦终于来了，云渺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果然和妃接着便讲了不少宫闱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