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93、第 93 章

　　寝殿前却立了不少人，和妃、惠妃等后宫嫔妃皆上前行礼，田莹儿也在一旁，原来白日里众多公卿贵族在侧，她们难以亲近皇帝，此刻宴会已散，平素轻易见不到皇帝的她们自然不愿放过这般良机，故个个皆打扮的艳丽多姿穿着薄薄春服在此守候。谁知皇帝并不宣召她们侍寝，只令大太监传话：春寒料峭，诸位爱妃早些回去歇息。又着人赏了衣物给她们。此时明月当空，夜风寒冷。这些嫔妃们正当青春妙龄，就如这园中花朵一样娇艳动人，可惜却没有那惜花爱花之人。轩辕昊牵了云渺的手径直从她们面前走过，竟是看也未看她们一眼。诸嫔妃只得眼巴巴地望着皇帝从她们眼前进入寝殿，无一人获宠让她们的内心稍感安慰，果然人的心理多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只皇帝对身旁那位小内侍的宠爱众人都瞧的清清楚楚，田莹儿投去恨恨一瞥后扬长而去。

　　穿着葱绿底绣花绢纱长裙的丽嫔道：“ 哎！咱们又白忙活一场，都赶紧回去歇着吧！” 她容颜如花娇艳，说话有些大舌头，却平添一股娇嗲味。她身旁着白色淡雅梅花衣我见我怜的林美人咳嗽了一两声，目光遥望着皇帝寝殿宫门，柔柔道：“ 丽嫔姐姐说的对，咱们回去吧。” 二人走到惠妃、和妃面前，行了一礼，牵手而去，还听见林美人细声羡慕地问丽嫔：“ 丽嫔姐姐，那个小内侍是谁呀，陛下似乎非常宠爱他。”丽嫔用她娇嗲的声音大咧咧道：“ 明日找人问问就知道了，想是新来的，生的倒挺俊的。” 其他嫔妃纷纷来向惠妃、和妃行礼拜别，惠妃神态端庄大气，月色下华贵的宫衣映衬着精致的面孔，她出身名门，是皇帝已故太傅的孙女，贵族小姐特有的娴静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的礼仪姿态俨然是后宫嫔妃的典范，但眼神内却是无比寂寞。她寄情于名花、茶道和歌舞，是轩辕昊后宫中心慕南朝风雅的后妃之一。和妃则容色艳丽而有几分英气，她性情直爽，有侠女之风，与其弟大将军燕戍是轩辕昊的忠实拥趸。

　　见众妃嫔走得差不多，和妃上前亲热地挽了惠妃胳膊，边走边道：“ 姐姐瞧今日陛下办的这赏花会如何？” 惠妃笑道：“ 陛下英明神武，区区赏花会自然不在话下。”她侧头瞧左右都是亲信侍女，这才用涂了丹寇的手指点了点和妃的额头，道：“ 你这小蹄子偏要生事，祁家丫头爱出风头，你何苦在太后及众公卿面前不给她面子？你弟弟虽位高权重，但祁家数十年外戚专权，朝中半数以上官员曾是祁相门下故吏，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何况这后宫中，太后为尊，她若是寻个由头惩戒于你，如何是好？” 和妃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 我就是瞧不惯祁家那丫头趾高气扬仗势欺人的样儿，姐姐不知，前两日我宫中一个小宫女不小心在路上冲撞了她，竟被她手下人打得半死，她何曾看我半分薄面？再说这祁太后，又非陛下生母，陛下乃是至纯至孝之人，才尊她为太后，她还真把自己当这后宫的主子了？她若敢给我小鞋穿，本姑娘武功高强，绝不怕她。” 惠妃忙叫她小点声，道：“ 何苦来着？不是同你说过吗？你现在是陛下的嫔妃，一言一行皆需顾及皇家体面，怎么还口口声声要打打杀杀的？朝廷的事自有陛下决断，毋需你操心。” 和妃被说中心事不由脸上一红，其实她之所以强出头自然还希望博得皇帝的欢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不想获得皇帝的欢心呢？何况皇帝这般俊美不凡？她脸红并非因讨好皇帝，而是女孩子喜欢意中人的害羞。她小心翼翼瞧了瞧惠妃脸上并未有嫉妒之色，仍是一副事不关己泰然自若的神态，说话的语调依然平静平实，心里不由羡慕：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姿态吧。可即便这样仪态端庄完美的人，竟也未获得皇帝多看一眼，她心中惋惜，又联想到己身。更亲热地挽了挽惠妃的胳膊：“ 好姐姐，我今日宿在你宫中可好？陛下的游船赏春美轮美奂，咱们都兴奋得过了宿头，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不如一块儿秉烛读书，你读红楼，我看射雕，岂不有趣？” 惠妃私心也颇怕这宫中长夜寂寞，和妃陪着自然是好，只叹道：“ 这红楼句句优美，满纸诗词，读来当真是余香满口，只一月多了，还不见新章节出来，真叫人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和妃道：“ 可不是，我也在等着呢。” 二人说笑着歇息不提。

　　轩辕昊云渺回寝殿后因天色太晚盥洗后也即歇息，次日轩辕昊下朝后瞧云渺正神色安详地端坐在书案前写字，并未有悲戚之色，想来人的情绪易受景物环境影响，心下稍安，问云渺：“ 昨日渺渺何以得知“平”局？” 云渺笑道：“ 陛下结束辰国数十年诸王之乱，军权在握，朝野安定。敢问陛下，所虑者何？” 轩辕昊沉吟不语。云渺接着道：“ 诚然，陛下靠武力在诸皇子之争中胜出，然则陛下深知，治天下与打天下并不相同。在争夺皇位之战中陛下与全国最富有的贵族祁家联盟，一个有军队，一个有钱，祁家还有一位太后和臣相，陛下稳操胜券。而祁家想必也提出了联盟的条件，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祁家应是提出让祁相的独女祁丹颍入宫为后，并由她所生之子为太子继承陛下的皇位，这原本是一个双赢或者说各取所需的政治联姻。可惜事情常常并不按照人们设想的既定轨道发展，祁相和祁太后的如意算盘没能成功，因为他们漏算了整个事件重要的一环——祁丹颍，祁丹颍从小在天山与我宣王哥哥一处长大，极是爱慕我宣王哥哥，一个正值爱慕的骄纵任性少女如何会接受家族的安排与一个陌生的连面都没见过的男子进行政治联姻？结局可想而知，她不仅拒绝甚至连辰国都不想回而是跟着我宣王哥哥到了云国。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终是黯然回到辰国。一个失恋的少女绝不愿意再失去至高无上的皇后尊荣，可惜此刻她即便同意家族的安排，祁家也无法将她送上皇后的宝座。” 轩辕昊目光灼灼，靠近她问：“ 为何？” 云渺叹道：“ 因为祁家漏算了最重要的一环——陛下，所谓机会原本就是稍瞬即逝，故智者懂得省时度势。昔日的同盟，很可能就是今日最大的敌人，可共患难的朋友未必可共富贵，而可共富贵之人也未必可共患难，故世间无恒定之事。皇位之争，本就是一场豪赌，陛下已经赢得了至尊之位，诸王中势力较大的多已在征战中身殒，对陛下而言，治理因历年内战而国库空虚的辰国是当务之急。祁家多年外戚专权，侵占土地私富其族，卖官鬻爵把持朝政，据说全国一半的财富都集中在祁家人手里，如庆州道这般富饶之地也在祁家人手中（府台田莹儿田横之父是祁相妹夫），祁家与陛下的矛盾早就根深蒂固。陛下以九皇子之名入我云国朝贺欲一睹我朝盛况，不想意外见到祁丹颍，想必那祁丹颍未获陛下好感。陛下转道数地停留庆州道数日，也不独是为了一探庆州道虚实，更是为了敲打田府台等一众官员，至于那极乐教显然与田家、祁家关系匪浅。”

　　云渺停下喝了口水，轩辕昊心道：这丫头果真冰雪聪明，他是皇帝，臣属等皆不敢妄揣圣意，更不敢道破，如今云渺一一如说故事般道来，他并无不快，还听得津津有味，心下又是欢喜又是得意，果然是他看中的人。可见男子一旦情动，爱得绝不比女子少，一旦不爱，其绝情却远甚女子。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古往今来同之。只是云渺没料到，轩辕昊去云国朝贺很大一个原因是为了她，蜀山之上，惊鸿一瞥，他一见倾心。彼时他也没有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在一起，他原以为至少要两三年后两人才会有交集。云皇寿诞上，他见到宁王、萧子墨丰神俊逸，与她更是举止亲昵，他嫉妒得发狂，只得在席间借酒消愁，平生第一次失控喝醉。后来他游历三国，不时有她的消息传出，每一次都令世人惊艳，他更是相思入骨，不想上元夜于上京再见到她，可见世事当真无恒定，又想必是前世宿缘。他笑着问：“ 渺渺可是在怪朕“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 云渺摇头道：“ 非也！君王有君王之道，陛下乃是行欲使民富国强之权。而臣子也应有臣子之道，祁家所行，已非臣道。功高盖主，尚不能免？何况无功乎？”

　　轩辕昊想起两人在洛水船上秉烛而谈讨论了不少的英雄人物中的范蠡的故事，心道此人却是做臣子的典范。笑问：“ 这些与“平”字有何关联？” 云渺道：“ 陛下目前想要的难道不是“平”？陛下欲灭祁氏，易如反掌，可祁氏宗族姻亲门客遍布朝廷地方各官职，陛下想要的可是兵不血刃连根拔除祁氏这颗毒瘤。何况借此机会，正可试探臣心，一清吏治，昨日太后宴会上，多为祁氏故旧，虽为平局，实则陛下早就胜了。” 轩辕昊点了点她的俏鼻，笑道：“ 此局已成，入局者皆为棋子。不知渺渺可有妙计助朕？” 云渺转了转眼珠道：“ 有一计可不费一兵一卒。” 轩辕昊忙问：“ 何计？” 却见云渺跳开他两丈远，做了个鬼脸拍手道：“ 自然是陛下行美人计啊！” 轩辕昊微怔，须臾想起她说的西施美人计的故事，这丫头，太淘气了，竟然让朕去... 他站起身，神情俊美清冷，身材高大健美，一面脱衣一面往云渺逼进，笑道：“ 若是渺渺，朕自愿意行这美人计。” 云渺只得连连往往屏风后躲，眼睛却不敢往正脱衣露了胸肌的他身上瞧，轩辕昊心下好笑，故意往左，冷不丁却从右边冒出，云渺正好落在他怀里，因为刚刚绕着屏风跑，她额头微出了汗，又害羞怕见他脱衣，凤目紧闭，羽睫微颤，俏脸生晕，樱唇微张，当真明艳照人，丽容无双，轩辕昊已是情迷，他俯下身，就要去亲她。

　　不想此时，红叶、小乙有事进来禀告，二人一见陛下衣衫不整抱着公主，心念速转：遭了，陛下欲行不轨被我等瞧见，不会灭口吧？忙背过身去道：“ 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就要退出去。轩辕昊好事被打断，自是心情不爽，又见他二人一副猥琐欲逃的模样，一边从容穿衣，一边懒洋洋道：“ 不该留下什么吗？” 二人噗通一声慌忙跪下，紧闭了眼睛，声音打着颤道：“ 奴婢愿留下眼睛和舌头，请陛下责罚？” 半晌不见动静，却听见公主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他在同你们开玩笑呢。” 二人忙睁了眼，公主正蹲在他们身旁好奇地看着他们，皇帝面无表情斜倚在榻上，道：“ 还不快起来！” 二人哪里敢起来，以头抢地磕头谢恩，却见皇帝脸色越来越冷。二人看向蹲在他们旁边的公主，恍然大悟，连忙起身，云渺也跟着站起来了，果然，皇帝面色稍虞。二人福至心灵，忽然就明白了今后该抱紧誰的大腿。

　　红叶想起要禀告的事，忙道：“ 惠妃娘娘、和妃娘娘都遣了人来，说请殿下得空了去一趟呢。” 云渺心中奇怪：我现在是皇帝身边的小内侍，她们两个后宫嫔妃叫我做什么呢？她不知皇帝贴身的内侍哪怕职位再低，也是后宫嫔妃尽相笼络巴结的对象，更何况众人都瞧见了她极受皇帝宠爱。轩辕昊不置可否，他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看惯了女人互相争权的丑恶嘴脸，在他的心中女人皆是权力的膜拜者，故而一直以来他对女人几无好感，直到他遇见了云渺。他摸了摸云渺的秀发柔声道：“ 渺渺不是思念姐姐吗？以后想姐姐了不妨找她们去玩。” 红叶绝倒：公主殿下现在着的是男装，还有陛下娈童之嫌，虽说贵族们多豢养娈童不足为奇，但是让娈童和自己的妃子一块儿玩，这清奇的画风...合适吗？即便知道公主殿下是女的，是未来的皇后，后宫中的嫔妃哪一个简单？以为嘴上喊着姐姐妹妹，便真的是姐妹吗？轩辕昊似是知道红叶的心理般，漫不经心道：“ 有红叶跟着，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