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87、第 87 章

　　灵山奇峰依天，耸然峙列者九：东北曰清龙、朱雀、火焰、天牙，中曰背光，西南曰仙人、黄龙、元武、白虎诸峰，迤逦蜿蜒。九峰云雾缭绕，高入云天。这里的人以为高峻挺拔的九峰挡住了日月运行的去路，称九峰之间的峡谷为“日所入”的“蒙谷”（太阳休眠之所）。云渺叹道：“ 此山观日出必为胜景！”

　　众山峰中，火焰峰尤为奇特。土为赤色，其间峡谷幽深，飞瀑成群，流泉清澈，山岛成韵。原始森林异彩缤纷，云海霞光变幻莫测；春时榴花怒放，灿若朝霞，冬时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楼阁亭轩、隐然树竹间。此处不比山上险峰，地处山腰，官道修的甚是平坦，车马畅行无碍，呼朋唤友拖儿带女踏青游春的游人颇多，原来掩映于松柏之下有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众人都是往那道观而去。

　　此时已是倦鸟归巢之时，竟还有如此多的香客，可见那道观香火之鼎盛。只听得路旁众人议道：“ 这极乐覌的灵水灵符可管用了，村东头的李大娘眼都瞎了三年了，喝了这灵水，三天就能看见东西，如今整日抱着孙子乐呵呢。” “ 可不是，俺娘家五姑的大闺女嫁到夫家五年了，也没生个娃，那家人正要休妻，亏的求了这极乐覌的极乐娘娘，前两日郎中诊脉，听说已是有喜了。” “ 俺大伯家的小幺子两个月前放牛走失了，自从求了这覌里的娘娘，连人带牛都回来了。” 云渺等人腹中饥饿，想此处有覌必有斋食，便都随了人流往那覌行去，一边细听这覌的来历。

　　原来此覌名极乐覌，乃是这灵山不死灵教门下教派极乐教的产业。不死灵教，千年前与玄教威震整个云武大陆的修仙丹符大教，传言不死灵教的洞灵真人炼出了一颗不死灵丹，不过自仙魔大战后此二教俱在人间沉寂。玄教中人居于人迹罕至的极北之地的天山之上，不问世事，但其弟子中仍有皇室中人。不死灵教的门下教派甚多，数月前灵山出现了一个号称是当年不死灵教门下的极乐教，专以卖丹药符水替人消灾治病，又兼有求神问卦捉鬼镇妖之能，短短数日即已吸收不少百姓成为信徒，在民间影响颇大。

　　此时覌前已是黑压压跪了一地虔诚的信徒，有牵了猪的，有捉了鸡的，也有用草绳提两尾鱼的，还有挑了瓜果蔬菜米面的。覌前四个青衣道童，两个维持秩序，两个坐在桌前负责登记，皆长得眉清目秀，神情倨傲。极乐覌大门紧闭，覌前石兽是一条青色巨蛇，盘绕凌空，三角形的巨头吐着猩红的舌信，极是吓人。云渺本就极害怕蛇类动物，乍见之下，仍是怕得躲进轩辕昂怀里，轩辕昂见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早已神魂飘荡，轻搂了她，在她耳边温言：“ 不怕，渺渺，那是假的。” 云渺只觉得四处有阴风惨惨吹来，暗中似有一双血红的大如铜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当日在皇后宫中和上元之夜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只这回伴随着的是张大了血盆大口的狰狞蛇头向她呼啸而来，她大叫一声“不要”竟晕过去了。轩辕昂大惊，红叶忙过来替她诊脉，道：“ 主上不必担心，殿...公子只是吓坏了，片刻后就会醒来，只天色将暮，我等是否要立刻回山下？”

　　轩辕昂正待说话，那紧闭的覌门突然打开，出来两个白衣俊俏的童子，那四个青衣道童忙收起倨傲神情，满脸小心翼翼上前相迎，那两个白衣童子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行至轩辕昂跟前，二人执礼甚恭道：“ 不知贵人降临，有失远迎，我家主人有请。” 轩辕昂心中本就欲一探这极乐教究竟，当下也不推辞，抱了云渺尾随那两个童子进去，红叶、小乙紧跟其后。那两个白衣童子提了灯笼在前面不停地拐弯穿梭，原本暮色苍茫的景竟一下子变得黑沉沉起来，一会儿他仿佛置身于远古的战场，手持轩辕神剑骑着神兽征服四夷，接受四海八荒的朝贺；一会儿他又在桃花烂漫景色优美的山谷抱着心爱的女人百般缠绵，忽然他鼻中闻到一缕幽香，耳边传来云渺的声音：“ 小心，别中了他们的幻阵。” 他这才惊醒，定睛一看，云渺已经醒了，正立在他身侧，他们所在的是一座精美的庭院，院子里种满了西域的曼陀罗花，而园中小路显然暗含奇门八卦之阵，看样子，红叶、小乙还未从幻境中醒过来，正如雕塑般站着，云渺拿了身上的兰花香放到二人鼻下，二人慢慢醒来。

　　空中传来几声极娇媚动人的笑声，紧接着他们闻到一阵花香，前面的厅中突然显现数盏精美的宫灯，照的厅中亮如白昼，他们这才看到厅中陈设华美，地上全是花瓣，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葱白水嫩的手指端着蛇形金樽只裹了一袭红纱躺在铺着白狐皮和鲜花的九头蛇形美人榻上，性感魅惑极了。红叶、小乙不敢直视，忙低下了头。他们这才发现，这厅中所用器物无不刻着九头蛇纹。轩辕昂紧握了云渺的手，拉了她到怀里，生怕她看到蛇纹再次吓晕，云渺摇摇头，她现在并没有被真实盯着的感觉，所以并不害怕，只是奇怪这极乐教的宗教图腾竟然是九头蛇。

　　极乐本是指阿弥陀佛的净土或者阿弥陀佛的世界，也就是佛教中阿弥陀佛成佛时依因地修行所发四十八大愿所感之庄严、清净佛国净土。《佛说阿弥陀经》载明彼佛土以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这里供奉的不是阿弥陀佛，显然与佛教的教义不同。在中国的神话中既有化天地之气无魂无魄有不死之身的凶兽九婴又有可喷毒水的水神共工手下妖兽相柳，二者都是九头蛇形。在西方神话中有与海神波塞冬发生过多次战争，死于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之手的九头蛇海德拉，它其实也被赋予了许多符号学和宗教学上的意义。比如《圣经》以九头蛇的嘴来代表地狱的入口，这来源于其看守地狱大门的记载。而在纹章学里，它象征克胜强敌，这是来自于赫拉克勒斯的试炼，同时它还与丰沃多产联系起来，这源自于其强大的再生能力。

　　所以云渺困惑于曾为仙门的一个教派的极乐教却有着魔鬼和地狱象征物的九头蛇为图腾，更不用说令她想起《圣经》中引诱亚当和夏娃犯下原罪走出伊甸园的正是蛇这一生物以及那位被但丁、莎士比亚等描述为“旷世的性感妖妇”的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正是死于一条装在无花果的篮子里叫做“阿普斯”的毒蛇之口。

　　在云渺微怔之间，厅内已进来数名雌雄莫辨的俊俏童子，摆好了丰盛的酒席。那红衣女子起身，手中仍握着金樽，一晃即到了他们身旁，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她手臂上竟缠着一条碧绿如玉镯的小蛇，那碧蛇此刻正昂着头对着云渺，轩辕昂轻搂了云渺的腰，那女子叱那蛇道：“ 休得淘气，吓坏贵人了。” 那蛇似是能听懂她的话，点点头，乖顺地伏在她手腕上，还讨好地扭着麻花玩，云渺躲在轩辕昂怀里有些好奇地看着，那女子笑道：“ 小绿很乖的，不会咬人的，殿下要不要摸摸看。” 原来她早已知他们的身份，红叶、小乙立刻做出戒备的神态，轩辕昂神色自若，笑道：“ 极乐教主，果然名不虚传。” 极乐教主朝他眨了眨眼道：“ 极乐之境，方才公子已在本座园中感受。” 红叶、小乙忆起方才在园中被迷的情景，不由叱道：“ 大胆妖人，竟敢施妖术迷惑我等！” 早有一个极俊美的道童飞身至那教主身前，道：“ 休的对教主无礼！” 云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道童容貌神情动作与那日在皇后宫中所瞧的道童极为相似，显然就是极乐教中人，今日轩辕昂易了容遮住了他的重瞳，也不知用的什么法子，她只略修饰了容颜，换上了男装，不想还是被这极乐教主认出来了，只不知她是否认出轩辕昂。极乐教主娇笑着行了个仪态万方的礼道：“ 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敝教不胜荣幸！请上坐。” 轩辕昂挥手让红叶、小乙退下，牵了云渺的手坐下，神态泰然。他方才因一时大意不慎吸入曼陀罗花粉才陷入迷魂阵中，现下已有防备，自是很难再伤到他，所谓艺高人胆大，故而泰然。极乐教主心中却是极惊讶：他能在瞬间破了她的极乐曼陀花阵，不容小觑。又见他俊美非凡却不为自己美貌所惑，心下更是好奇。若她知道破她阵的是毫无武功的云渺想必会更惊异。

　　云渺早已饿坏了，面前又是美酒佳肴，自是不客气地品尝起来，慌的红叶忙道：“ 殿下！当心...” 那句有毒却说不出口，只不停地朝她使眼色，云渺笑道：“ 红叶姐姐不必担心，教主大人盛情款待，方才让我等领略极乐之境，现在自然是让我等品尝这极乐美酒佳肴，“我有嘉宾，鼓乐吹笙”，这有酒无歌舞，非待客之道。” 极乐教主饮了一口酒，笑道：“ 殿下果然豪情非凡！来人，献舞！”掌声刚落，便有数十狡童艳女在厅中翩翩起舞，他们的衣着、舞蹈极具异域风情，那些女子的身体四肢更如蛇般柔软无骨，做出许多高难度的动作，显然有不错的轻功。云渺饶有兴致地看着，更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极乐乳酒”。“极乐乳酒”，以灵山所产的百种鲜果为原料，以秘法榨取果汁，再配以醪糟汁、冰糖水和少许曲酒酿造加工而成。酒味浓而不烈，甜而不腻。

　　极乐教主见她如此赏脸，也不由高兴，笑问：“ 殿下真不怕本座在酒中下毒？” 云渺笑道：“ 怕，故而才要喝。” “哦？此话怎讲？” “ 其实，我们刚进厅中时就已经中了毒，教主的毒无色无味且让中毒的人暂无反应确实高明。” 红叶大惊，忙从身上口袋里取了几粒解毒丸出来拿给他们，小乙吃了一粒，轩辕昂并未接，在云渺手心用手指写了一个“安”字，云渺也未接。“ 既然无色无味且暂无反应，殿下又如何得知？” “ 这种毒存于空气中，无色无味，只要吸入空气就会中毒，几乎无人能躲过。但天下之物有极利就有极弊，这种毒的弊端就是它对人体并无伤害，只是会暂时让人失去内力，当然，高手相争，瞬间失去内力即可被对方夺去性命，显然教主并不想杀死我们。” “本座还是很感兴趣殿下身边善用毒的那位侍女都未发现，殿下又是如何发现的？” 云渺笑了笑，道：“这还要多谢教主大人的舞姬。” 极乐教主奇道：“ 为何？难不成他们中有人背叛了本座告诉了你？” 云渺摇头笑道：“ 教主大人的属下自是对教主一片忠诚，我发现空气中有毒乃是因为发现他们在跳舞时越到后面舞姿越凝滞，能让一群武功高手连跳舞这种简单运动气力都跟不上的只有中毒或生病，他们并不是一人有此反应，而是集体如此，显然就是中毒。试问什么毒会让一群服过解药的人再次中毒，只能是因为这毒持续存在于这大厅的...空气里，而他们高难度的跳舞动作进一步加剧了此毒的发作。” “ 为何能肯定此毒无害？” “ 他们只是气力不继，并无其他症状。” 极乐教主恍然大悟：“ 原来殿下是故意让本座叫那群舞姬来献舞。” 云渺道：“ 教主难道不是在试我们何时知道中毒以及如何解毒。” “ 那殿下又是如何得知这酒中含有解药的？” “ 教主大人从我们进厅开始，手中从未离过酒樽，更是未停过饮酒，故而我猜...” “不想殿下的观察力如此厉害，佩服！” 云渺笑而不言，心中暗道：“曲有误，周郎顾”，舞有错，我这样的鉴赏大家自然是一眼看出，且你在我们刚进园子就设了迷阵，焉能不防你？若是她一开始没设迷阵，他们还真想不到，可见任何手段只能使第一次，使第二次时别人就要防备了，不过也有人反过来利用别人以为他不会出曾经出的招的这种心理，从而“历史的错误总能重演”，这是一种博弈，而任何博弈成功的前提显然是知己知彼。云渺不了解她，但足够了解神话中九头蛇的记载，善水火，可喷毒雾。

　　云渺心中恶作剧顿起，她端了手中的杯子道：“ 教主的这酒好喝，不过我却知道一种“五毒酒”。” 果然极乐教主一脸好奇道：“ 何为五毒酒？” 云渺一脸正经道：“ 这五毒酒乃是用最毒的蛇、蝎、蟾蜍、蜈蚣、蜘蛛加若干名贵中药浸泡而成，听说经常饮用不仅可以使人百毒不侵，还能增长内力。” 极乐教主一脸深思，继而拍了大腿道：“ 妙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食用最毒之物，也就等于是以毒攻毒，这样的酒，定能...大卖。” 她臂上的碧蛇害怕地缩了缩头，轩辕昂在云渺手心里继续写道：淘气。大人们对爱捣蛋的小孩子说“淘气”时，可以是喜欢也可以是嫌弃或者讨厌，当男人对女人说“淘气”时，多半则带有宠溺的语气，就像摸着一只跳上他的桌子弄乱他的文件夹的可爱的小猫咪的头说话一样，轩辕昂近日很有些养宠物的心态，继而喊她名字的时候都叫成“喵喵”，“喵喵”“渺渺”一平声一上声，音差不多，继而又叫成“猫猫”“小猫咪”，他心中窃喜，这是他同她之间的小秘密，仿佛多一些这种亲昵的小秘密，他就能把她永远拴在身边。云渺歪了头伸了伸粉舌朝他作了个鬼脸，灯光下，她笑靥如花，娇俏灵动，无邪可爱，轩辕昂不由痴痴看着她。极乐教主瞧她天真烂漫心下甚喜，又瞧他们璧人一般两小无猜，心中竟闪过一瞬间的羡慕，是了，想必这少年便是那位名满天下的萧将军，是她写“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

　　云渺瞧这极乐教主嘴角含着笑似是陷入到了极美好的回忆中，心想：江湖中人虽很多行事亦正亦邪，但却敢爱敢恨，是一群有血有肉真性情的人，一个人唯其有真性情，才唯其可爱。这位教主看起来很喜欢男女对舞的舞蹈，云渺眼珠一转，已有主意，当下笑道：“ 我有一个别致的舞蹈，正可教给这些舞人，请教主一覌。” 果然极乐教主很感兴趣，高兴道：“ 殿下才名惊天下，得覌殿下所编之舞，是我及这些下奴的荣幸啊！” 云渺快速地写了《傲慢与偏见》中男女主角第一次共舞的小提琴独奏曲“A Postcard to Henry Purcell”，这首曲子高贵典雅优美，彼时伊丽莎白头上点缀着满天星般的珍珠头饰美丽非常，达西也终于尽显绅士风度，尽管伊丽莎白还对达西存在偏见。

　　显然，云渺对英国乡村圆舞曲有偏爱。英国乡村舞源于文艺复兴时期伊丽莎白时代，进入古典时期的19世纪初英国摄政时期，英国乡村舞风靡欧洲。1684年巴洛克时期，太阳王路易十四派宫廷舞蹈师洛兰，去英国学习舞蹈。洛兰记录了15种英国乡村舞，取名为《献给国王的对舞》献给路易十四。相对于法国宫廷舞蹈的精致和繁复，英国乡村舞蹈欢快活泼，深受法国人喜欢，并和法国宫廷舞蹈结合成一种巴洛克式的宫廷舞蹈。在英国，从文艺复兴时起一直到摄政时代，每个舞者心中都有一个舞蹈格言：舞蹈反映一个人心灵的品质。这体现了舞蹈是文明社会的一项优雅的成就。

　　云渺仿佛看见了一对对绅士淑女排队成列，似乎听见舞会的美妙的管弦奏乐，还有精美的蕾丝，巴洛克风格的室内装饰，中世纪的油画，华丽的伊丽莎白女皇时期流行的“帝政样式”裙子，以及拿破仑赞赏的简洁自然的古希腊高腰直身复古服装风格。无法想象，在《战争与和平》《飘》这样的世界经典名著中，如果没有贵族小姐们穿着各式精美绝伦的礼服裙在舞会上跳舞的场景，该是多么乏味。

　　舞蹈，形体的音乐和画，高贵优雅的，比如芭蕾舞。最浪漫的调情，比如伦巴和恰恰。自由奔放的，比如街舞。云渺忽然觉得应该在贵族间大力推行这种西方的舞会，年轻人也应该在舞会上，邂逅一段曼妙时光，享受音乐、舞蹈和118道名菜佳肴的款待，也许还能遇见那个生命中最美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