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歌》阿狸爱淘气

102、第 102 章

　　他们的马车刚进了城门，就听到十二咋咋呼呼的声音：“ 哇！没想到东京城这么繁华，同咱们路上经过的那几个遭了战争的郡县相比简直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呢。” 又转过身掀了一角车帘道：“ 殿下快瞧啊，可热闹了。” 云渺瞧去，酒肆瓦市，骈阗喧闹。更有街坊妇人，腰繋青花布手巾，绾危髻，当街为酒客换汤斟酒。这华国富庶民风开放可窥一斑，谁能想到，数百里之外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家人。前面来了两队披坚执锐的甲士，高喝道：“ 上将军出城，速速让道！”路上行人马车纷纷往两边直躲。须臾，但见彩旗相对，繍旆相招，掩翳天日。一辆黑色刻着蟠龙的华贵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十二叹息道：“ 这上将军好生威风，可惜没能看到长什么样儿。” 他们此时马车正停在齐家的悦来客栈前，小二出来迎客，听到十二的话笑道：“ 客官不是我华国人吧？明日行清节，这是女皇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盛大节日，女皇和上将军明日会一道到大昭寺祭祀祈福，还会在明圣湖边举办祓禊射柳游春宴等活动，与民同乐。这大昭寺、明圣湖皆是我东京城里最有名的景点，客官若去的早，位置占得巧，想必是能一睹上将军和女皇的风采的。” 十二拉了云渺衣袖小声求道：“ 殿下！” 就差后面有条尾巴摇了，短短几日相处，他已知道这位生得天仙般的公主最是心软，会说很多故事，说话声音又娇娇软软的煞是动听，故他甚是喜欢公主，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她身后，但每每靠近公主，就会收到世子冰刃般警告的眼神，他打不过萧子墨，只得垂丧了头离她一丈外，比如现在。云渺笑道：“ 这东京城的景点自然是要逛的，不然岂非白来一趟？十二莫急，先住店吃饭。”

　　三人头上都戴着幕篱帷帽，那小二瞧不见他们的容貌，但见他们风尘仆仆，衣服都皱巴巴的，但那质地却是上好的宫缎，中间的少女身上披的狐裘纯白得无一丝杂毛，袖口颈间隐有龙凤花纹，右边白衣公子腰悬宝剑，气质清贵不凡，他迎来送往达官贵人甚多，知这几人必非富即贵，只纳闷儿他们并无仆从跟随。忙殷勤道：“ 公子小姐来得甚巧，敝店还剩最后一间上房。” 十二叫道：“ 一间房？一间房怎么住？” 小二忙道：“ 公子有所不知，因着明日行清节的盛事，各郡官员皆欲借此机会来拜谒上将军和女皇，几日前这东京城里的客栈便已客满，敝店空着的这间房还是因为住在里面的客官今日遇着了故友，被故友接到府中，这才退了房。” 十二急道：“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睡外面。” 他们一路行来，露宿荒野，他可都是睡在马车门帘处。萧子墨斜瞥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玄黑的玉牌，冷冷对小二道：“ 这个拿给你们掌柜。” 小二不敢怠慢，双手接过。很快就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长的极富态的中年胖子满脸堆着笑来行礼：“ 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又忙吩咐小二道：“ 快带公子小姐去天字号房住。” 小二震惊道：“ 掌柜的，那天字号房不是留给少主莅临专用的吗？” 胖子掌柜道：“ 休得多话！” 又忙殷勤对云渺等道：“ 贵人长途跋涉而到，小人这就令人准备香汤沐浴濯尘，饭食等小人会着人送至贵人房内，贵人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

　　众人跟随小二步至里面一个清幽的小院，廊庑掩映，花木扶疏，主屋耳房砌有大汤池，取的乃是地下泉水炭烧加热而成，屋内金玉珍玩陈设无一不精，桌上已摆满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鹿，十二欢呼一声已是跑到桌前，一双眼睛垂涎欲滴地瞅着，又十分佩服地看向萧子墨。胖子掌柜亦步亦趋服侍在侧，萧子墨握了云渺的手坐到桌前，慢悠悠地舀了一碗汤，放到云渺面前，这才轻描淡写道：“ 这厮还真是在哪儿都这么的爱摆阔。” 胖子掌柜听他对少主的语气极为熟稔，神情越发恭谨道：“ 少主吩咐，持他玉牌者视如少主亲临，公子但有需要，尽管差遣。” 云渺正瞥见侍女们捧了各式华服锦衣金玉首饰进来，那胖子掌柜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忙道：“ 给小姐准备的皆是时下东京城里霓裳居里最流行的贵女服饰，据说这可是仿照云国的明月公主平时穿的衣服裁剪而成，这东京城里都快卖脱货了。” 萧子墨夹菜给她的手一顿，正在啃麻辣兔头的十二差点噎着了，迅速刷地看向她。云渺放下手中的筷子，天哪，她几时穿过这等如开屏孔雀般五彩斑斓鲜艳亮丽的衣服，她和颜悦色地问：“ 不知这霓裳居的主人为谁？缘何得知明月公主的衣着喜好？既是卖脱货了掌柜的又如何能买来？” 胖子掌柜神神秘秘道：“ 小人是看在公子小姐是我家少主的朋友才据实相告的，这霓裳居背后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家少主，我家少主与明月公主关系匪浅，自然知道。” 云渺想了想，貌似自己也从未在齐世子面前穿过这等花哨的衣服，不过齐世子这样做，或有他的原因，她既视他为朋友，对朋友就应该信任，故而她笑笑道：“ 原来如此，多谢掌柜的照顾周到，待见到你家少主，我等自会为你美言几句，只是这些衣服我都用不着，可否麻烦掌柜的送两件素净的男子服饰来？”胖子掌柜忙不迭道谢，脑中灵光一闪：这小姐光听声音就知必是个难得的美人，穿男装当然更方便在外行走，忙唤了侍女去取了男装来又令她们好生服侍她沐浴。

　　待云渺走后，屋内温度仿佛突然降了数度，萧子墨手指轻弹着桌面，缓缓道：“ 你说你家少主与明月公主关系匪浅？” 周边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十二缩了缩脖子，求生欲迫使他咬着鹿肉脯忙蹲到角落里，他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犹不自知的胖子掌柜。胖子掌柜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耀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说说主子八卦的人容易吗？他一脸便秘地点点头，欲言又止。萧子墨道：“ 但说无妨。” 胖子掌柜这才小心翼翼道：“ 我家少主容貌冠绝，身份尊贵，天下仰慕她的女子不计其数，小人跟随少主这些年，还从未听少主提起过哪家贵女，更没听他称赞过哪家贵女，除了那位公主。公子您想啊，少主都特地为公主开了霓裳居，还不能表明他对公主的仰慕之情吗？他对公主的衣服首饰如此熟悉，这不正说明两人关系匪浅吗？” 莫名地感觉周围空气又冷了几分，胖子掌柜搓了搓手，摇头晃脑地啧啧叹息了两声。萧子墨问：“ 为何叹息？” 胖子掌柜故作悲怆背手仰天道：“ 可惜我家少主的情路注定将是坎坷曲折啊！” “ 哦？” 绿豆眼里的八卦光芒更甚：“ 公子你想啊，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公主殿下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正是名满天下的那位萧将军，那岂不是与我家少主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份注定无望的爱情带来的只能是伤痛，可怜我家少主第一次爱人就惨遭失恋，这要是给他留下巨大的阴影，今后他都不敢再爱了咋办？”胖子掌柜几要捶胸顿足痛哭。周围的空气突然恢复了暖意。萧子墨闲闲道：“ 你可知你家少主对背后闲话主子的仆从是如何处置的？” “ 拔舌剜目赶出齐府永不录用。” 胖子掌柜挺直腰板迅速背道。“ 需要我代劳吗？” 胖子掌柜冷汗直冒，忙跪到地上痛哭流涕道：“ 公子饶命啊，小人一时忘形才说错了话，小人保证再也不犯。” 萧子墨手指敲了敲桌子，神情淡淡道：“ 如此甚好，下去吧。切记：谨言慎行。” 在角落吃完一大盘子鹿肉的十二狐疑地抬抬头：不是你让人家说的吗？话说自从辰国皇宫出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这些天他的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他决定好好利用住在这儿的机会大吃特吃，不吃白不吃。

　　听胖子掌柜介绍说，附近的大昭寺今日有庙会。三人沐浴完，换了衣裳便去逛庙会。华国人崇佛，佛门寺院亦甚懂得做生意。大三门上皆是飞禽猫犬之类，珍禽奇兽，无所不有。第二三门皆土物药香动用什物书籍玩好。近佛殿，卖各寺院里的尼姑自制的绣了佛印的各种绣品绦线之类。殿后资圣门，各有金银铸罗汉五百尊，佛牙等，凡人可出资斋供。适逢斋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萧子墨紧握了云渺的手，又用手臂护着她使她不被人流碰撞到。大殿两廊，陈列的皆是当世名家书画，上面竟有宁王、明月公主、无相大师的字画。左壁画着炽盛光佛降九矅鬼百戏。右壁画着佛降鬼子母掲孟。殿庭前供献着乐部马队之类。殿前有一大佛，高三丈八尺，端严殊特，相好毕备，据说此像一出，市井皆空，士庶瞻仰，目不暂瞬。云渺拉了萧子墨的手，在大佛前焚了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想这行清节颇有些类似清明节，她并不能赶到皇陵祭祀父皇母妃，在此祭拜一番，想必也是好的。萧子墨在一旁听她嘴里念念有词：“ 求佛祖菩萨保佑国泰民安，保佑我家哥哥姐姐平安康顺，让姐姐的驸马只爱姐姐一人。” 旁边一锦衣男子正在祈祷佛祖保佑他多娶娇妻美妾。

　　出了大昭寺，暮色中，三人慢慢走着，萧子墨笑道：“ 渺渺不是不信神佛吗？” 云渺喟叹道：“ 神佛之事，是否真假不重要，不过是聊以寄托祝福亲人的美好情怀。” 她想起同哥哥姐姐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几位姐姐的驸马待她们可好？再过几个月思姐姐的宝宝就要诞生吧？十二戴上庙会上买的魔兽面具，好奇地问：“ 殿下！为什么你许愿的是男子只爱一人，而旁边的那位男子却又希望多娶妻妾呢？” 萧子墨心中一动，目光灼灼看着云渺，他们几乎无话不说，却从来没有谈过有关男女关系的话题，他心中其实非常渴望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云渺脸上戴着鬼面面具，手里玩着一个修罗面具，随口道：“ 哎！这大概就是天下间女子和男子对待情爱的不同想法吧。” 她想起那位在战场上戴着面具杀敌的兰陵王，淘气地帮萧子墨戴上修罗面具，拍手笑道：“ 墨哥哥，以后你在战场上戴着这个面具，一定能吓退好多敌兵。” 萧子墨摸摸她的头道：“ 好！” 好奇宝宝十二继续发问他们二人：“ 那究竟是只爱一人好，还是娶很多妻妾好啊？” 云渺想了想，这是一个男子妻妾成群合法的世界，便道：“ 我想彼此双方都喜欢和满意的方式会比较好吧！” 老大好像说过，他们是不能娶妻生子的，他们是为公主而活的，他们属于公主，意思是他们只能爱公主一个吗？十二的心里一片困惑。

　　云渺瞧着前面闪闪发光的几个大字：凝香楼，霓裳居，不由感叹，齐世子的生意还真是遍布云武大陆啊。试问在异国他乡，还有什么比见到熟悉的酒楼客栈而令人倍感亲切呢，这些店铺还是熟悉的人开的。待再看到花颜坊的招牌，不由一怔，姜珂这家伙也不简单啊。萧子墨轻揽了她的腰，笑道：“ 渺渺不在的这几个月，姜珂着人月月将银钱送来，我都替你收着，等渺渺回去了，再拿给你。” 云渺摇头道：“ 不用，这不值什么，我的自然就是墨哥哥的。” 低头正看见自己送他的玉香囊挂在腰间，原来他竟是从不离身。十二在一旁问：“ 殿下！咱们要进去吗？” “ 进去看看吧，看样子生意不错，里面不少人呢。” 早有穿着花裙化着甜美妆容的侍者将他们迎进去，这花颜坊里的布置犹如让人置身百花园中，穿梭其中殷勤服侍客人的侍者就如穿梭于花中的精灵，当真设计巧妙，如梦如幻。云渺没想到当初自己不过随口一说，姜珂竟将她的这些构想一一变为现实，难怪生意火爆得很。只是此刻里面的氛围貌似不太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