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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千遍之22 折辱(下一 ...
几乎是毫无预兆地,阮渔被所爱之人,推坐进溪流里。
傅鸣河躲避他,似躲避什么恐怖的洪水猛兽。
她看着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不仅没来搀扶,甚至一路后退着将欲逃跑。
阮渔挣扎站起,在傅鸣河惊恐的注视中,三两步追上她,一把狠攥住她的腕子,吓得傅鸣河呜咽不能成言。
他下颌绷得很紧,轻轻地磨了磨牙,撇开眼去,并未看她。
“我……”
深深地吸了口气,阮渔终是启口,极低沉地对她出言,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送你回去。”
傅鸣河的眼神,因恐惧而几乎涣散,眸光中混着泪光,闪烁间并不令阮渔觉得美,只害他愈发觉得心寒。
他的赭袍湿透,红色浓如墨色,被秋日的山风吹打,便浸骨般冰凉。可这感受,远不如被爱的人推开,更让他心生寒凉。
傅鸣河不再急于跑掉,稍稍镇定下来,对他颔了颔首。阮渔遂松开她,带着她一路下山,回到侯府后巷的角门处。
路上二人始终无话,到了临别时,阮渔终忍不住,将沉默着迈进门去的她拦下。
“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他僵硬地板着脸,神色不辨喜怒,声调却低哑略带颤抖。
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他怕着。下山归府的这一路,他思来想去,琢磨出的答案唯有她不爱他。
阮渔害怕听到她肯定的回答,怕她亲口验证了他的推断。可是他那么深爱她,故哪怕极有可能,他会是自取其辱,却仍向她寻求一个解释。
他努力地试图挽回两个人的关系,但她闻他所问,只是垂头不语。见她如此,他便亲手揭开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向她逼问,迫使她回答他。
“难道你推开我,是抗拒我对你的喜欢?你下意识那样做,是不爱我,觉得我没前途,远远配不上你?”
他并不知道她是隆德公主,傅侯千金。
可就算他以为她只是侯府里的丫鬟,在他看来,一个在江湖里混日子的孤儿,一个贫贱穷苦不入流的刀匠,是不足以企及她的。
傅鸣河只是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她爱阮渔,一如阮渔爱她。但此番境地中,她没办法对他解释。
“如果……”她流着泪,轻咬下唇,艰难地对他下了决心,“你一定要这样觉得的话,那我们便如此吧。”
行行清泪,割碎她面上的表情,哽咽哭腔,模糊她口中每字每句。
阮渔听着她的回答,辨不清她的真情,甚至距她的声音都极渺远。
“我根本不喜欢你。从今往后,你我都不要再见了。”
傅鸣河哭着出言,继枫林那一条清溪畔,又一次推开他。只是她彼时是用颤抖的双手,而这次,则是用昧心而残忍的话。
阮渔牙关紧咬,硬生生承受下这份羞辱,半晌方吐出一个“好”字。他自怀中抽出那纸婚书,撕作两半,狠狠地摔在地上。
她的回答一如他的猜想,那么他还要再说什么,还要再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不带有分毫迟疑,阮渔扬长而去。
傅鸣河泪眼模糊,分辨不清楚他远去的背影,却仍然靠着角门,遥望那一团最后的赭红,从她灰寂的生命里渐渐消失。
直到阮渔已彻底不见,她脱力地滑坐在了地上,瞧见脚边被撕碎的纸张竟是婚书,她堪堪止住的泪复又汹涌流下。
用来求娶她的婚书,被阮渔撕成了两半。傅鸣河抖着手指,欲将它们拼凑完好。
参差的纸张边缘,无论如何皆难以被她对齐,就像两个人的关系,已无法恢复如初。
傅鸣河将婚书抱在身前,哭跪于地,恸声嚎啕。
哭声惊来了府里面的家丁,因见是她,家丁忙去请翠羽过来。
翠羽早已打点过这些家丁,府后凡有响动,皆先同她知会。眼下她闻信而来,遂匆匆将傅鸣河拉进府中。
两人坐在那竹林旁,翠羽替傅鸣河擦着泪,听她说今日和阮渔的事情。
“他觉得我推他,是不够喜欢他,如今撕了婚书,已不想娶我了。可他怎知,我最爱的便是他。普天下除了他,我谁也不想要。”
“公主难与他解释这一切的因由,却不难嫁给他。您有皇上的那道圣旨护着,嫁娶从心。阮渔他再怎么不想娶,都得顺着公主您的意思,与您成婚。”
傅鸣河听翠羽这样劝,反而哭得更大声。
她抹了抹眼泪,拼命摇头,哀哀地望向翠羽,话语声却更低弱。
“没有那么容易。我不仅难嫁他,实是连谁都嫁不了的。他只是亲我额头,我却险要被吓破了胆,竭力地抗拒他。翠羽,我发现……”
傅鸣河凄然悲哭,可怜兮兮地瞧着身旁的翠羽,语调悄然而又绝望。
“哪怕是我最爱的阮渔,四下无人之时,我也做不到和他亲近分毫,遑论做应须合卺结发的夫妻?那样的事,只令我全身心地想要逃避。”
翠羽已听懂了,但是除了瞠目,她无从答傅鸣河。
正哭得昏沉的傅鸣河,尚以为翠羽没懂,遂瑟缩着抱住了自己,将脸埋去膝间。
“我知道阮渔不会伤害我,他和那些人不一样,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怕。这都怪我,是我的错。我嫁不了阮渔,也嫁不了任何别的男人……”
她嗫嚅着,同翠羽低低哭诉。翠羽见状极是疼怜,手搭在她的肩上,摇了摇她,迫她抬起头来。
“这不是你的错。”
翠羽直视向她,目光坚定地望进她的眼睛。
“是裴烁那些个纨绔子做的孽。这不怪你,一切都只是他们的错。”
傅鸣河有着世间绝美的一双眼睛,听罢翠羽对她的安慰,却流露出最痛苦最哀怆的绝望。
“但这却是那孽业的结果。就算是与我爱之人私下相处,我却无法被他亲吻或是碰触。他们带给我的伤害,并不因为将罪责归还于他们,便自此无踪了。”
傅鸣河身负皇恩,这一生婚嫁随心所欲,但她的痛苦无解,故她绝望地不想嫁任何人。
*
翠羽明白傅鸣河的心意。她是不欲辜负阮渔,故顺水推舟地与他断了关系。
傅鸣河今又独身一人,作为太子裴衡的眼线,翠羽理当替主子开心。毕竟此女若真的已有所属,裴衡又拿什么,去牵制对手裴烁呢?
这一对儿不等她插手搅扰,便骤然间散了,她合该乐得清闲,就此置二人于不顾。
但阮渔对傅鸣河的误会实在深重,傅鸣河的苦衷又那样地悲哀,翠羽见证了他二人的真心相爱,故不忍心看着他们就此错过。
她瞒着傅鸣河,去城北找了阮渔。
分手之日阮渔落水,归家后无人照料,发了高烧。翠羽上门之际,他的病尚未好,几难起身,只倚着床栏轻咳。
傅鸣河实也病了,但有丫鬟们伺候着,境况倒是比阮渔好过太多。
见茶已凉,翠羽轻叹口气,替阮渔重新烧了一炉热水。
等水烧开的工夫里,她将所能说的,皆诉与了阮渔。
闻得含贝其实是傅鸣河,阮渔更坚信了她对他并无爱意。毕竟她一个侯爷家的小姐,哪会喜欢上身微命贱的他?
翠羽连忙摇头。
“她不只是侯女,更是天家义女,这当中的因由我不便说,却于京中算不得什么隐密。等你知道了她为何受封公主,再决定去理解,或者去忘掉她也不迟。”
除夕夜亭中之事,翠羽不便多言,只因太子裴衡才是幕后黑手。她不好抖出来自家主子,遂劝阮渔自去查问。
阮渔有能力打探到多少真相,得知后会不会仍想娶傅鸣河,便都是这二人自己的造化了。
翠羽并未料到,哪怕拖着病体,阮渔仍将用得上的弟兄皆请托了一遍。
傅鸣河是贵女,市井间少有她的流言。但京城里稍微体面点的人家,都不乏她当年之事的相关谈资。
闻得地点在废弃的水畔孤亭,阮渔觉得,他似隐隐抓到了事情的关键。
可其余的一切所谓“真相”,皆如罗生门般扑朔迷离,阮渔不知他该要相信什么。
究竟是傅鸣河生性浪荡,无视礼教,欲做皇妃不择手段,还是那四个皇子衣冠禽兽,为非作歹,联合起来强迫了她?
她当年若是自愿为之,今时同他交往,便亦在情理之中。她并非喜欢他,而只是以含贝的名义,戏耍他以供玩乐。
毕竟他只是个江湖刀匠,没资格见过她,更不谙她的本性。这样的他,会轻易爱上她,更会轻易地受她折辱。
如果这便是真相,他决不再自取其辱,对她留恋分毫。
可假如她只是遭受了皇子们的强迫呢?
除夕夜,垂绕藤条的水畔石亭当中,她怎可能敌得过那些疯魔似的纨绔,逃脱掉等待着她的炼狱一般命运?
是他自己无知,偏要在极相似的地点,与她幽会。她不肯靠近那座石亭,他分毫不体谅,又还像那样轻薄地待她。
如果这才是她离开他的理由,他该要恳求她原谅。
傅鸣河:失恋,嘤。
楚臣:下一个更帅更狠更听话。
作者:自夸哒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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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千遍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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