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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千遍之20 暗恋(咕呱 ...


  •   鸿生忙里偷闲,早将京城里吃喝玩乐诸事,皆摸了个门儿清。

      他帮傅鸣河办宴席有功,楚臣对他重赏,又还放了他几日的假。

      既得了这份清闲,鸿生忙不迭拉着楚臣,结伴往抱月楼赶。

      他可是听说了,阮鸢姑娘将要收山嫁人,今日过后,便不在抱月楼一展歌喉了。

      全京城唱曲子的,加在一起都不敌她。鸿生慕她盛名,若不能亲耳听她唱曲,实是要捶胸顿足,抱憾终生。

      抱月楼在花街,白日只是茶肆,但楚臣怕在那儿留得晚了,惹出是非,原本不欲同去。鸿生再三保证,天黑前必定回来,他才勉强点头,随鸿生一道去了。

      临要进楼,楚臣却在庭院当中站定。鸿生怕他反悔,赶忙回手去拖拽他,却见他望着院子里一树春花,仰首失神。

      春末,花将开败。

      哪怕此间无风,静伫的枝桠间,残瓣仍是坠落,撒满了楚臣襟怀。

      他从不伤春悲秋,作闺阁小女儿态。此时他望落花,只因为前不久,他也曾将此旖旎春英,抱了满怀。

      傅鸣河跳下树的那个瞬间,是他最真实的幻梦。那场梦犹未醒,每每延续于他睹见此花之时。

      他记得,她如何抱紧了身侧树干,狠狠地朝他摇头,畏高而不敢放手。

      那树其实算不得有多高,但若是未习武的她跳下来,因不懂如何着力,的确有些困难。

      他温和却愉悦地笑着,耐心哄劝了她好久,总算是让她松动了念头,挪蹭着坐得稍稍靠前了些。

      她虽然仍畏缩,样子战战兢兢,却至少缓缓地松开了手,试着朝他倾身。

      因紧张而闭起双眼,她深吸了几口气,终是尖叫着向下一跳,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怀中。

      旖旎绚烂,像春英一般的她,被他稳稳地抱了满怀。

      落花因她的纵跃,摇曳着纷纷散在半空,复洋洋洒洒地伴她飘堕下来。

      她偎在他的怀抱里,衣裙上覆满了芳沁的花瓣,双手不再抱紧那根树枝,而是颤抖地紧搂住他的脖颈。

      他被她逗得发笑,无奈地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低地唤她放手。她这才鼓起勇气,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

      因适才的那番惊险,她眼中尚盈着残余的薄泪。

      这会儿她回过神来,安全地着了地,见他果真似答应的那般,接住了自己,遂舒了一口气。

      她一双带着泪的眼睛,旋即如新月般地笑起。明眸中闪动着的泪水,像两弯新月所流转的清辉。

      落花似如春雨,二人相视而笑,她后退了一步,离开他的怀抱。

      他怀里骤然一空,却并无怅然若失之感,只因她笑得明媚开怀,他便就觉得满足。

      鸿生迟疑自语的一句“傅小姐”,打断他的回忆。楚臣收拢神思。适才他所想之人,此刻正映入他的眼帘。

      主仆二人,在院中偏僻一隅的树影底下。傅鸣河经过庭前照壁,快步朝楼中走,并未注意到他们两个。

      相比于楚臣的那段记忆,傅鸣河此刻笑得更为鲜活,也更明灿动人。只因她的眼里,满是与她相携手的那个少年。

      楚臣顺着那个陌生少年的赭色袖角,望向他与傅鸣河相握的手,又再望她。

      原来她的笑容,能比跃下那花树的一霎,还要更美。毕竟彼时,她对面的只是楚臣。她那笑无关风月,亦不关乎着情。

      鸿生仍夸张地瞪大双眼,盯着傅鸣河的背影,张口结舌。

      他用力地揉揉眼睛,瞧清了傅鸣河确与旁的人牵着手,方低低惨叫一声,捂住眼不敢再看。

      这又是哪一出?他们北宁王府未来的世子妃,竟拉着别的男子的手!世子爷这会儿也瞧见了,真不知该要受多大的打击……

      顺着手指间的缝隙,鸿生偷眼觑向楚臣。

      楚臣尚僵立在原地,目光望着茶楼入口,却不像在盯着什么看,只是失神地发着呆。

      鸿生把心一横,拖上自家主子,便冲去楼里寻傅鸣河了。未等他找到人讨说法,他们二人竟先被肖翡叫住。

      肖翡那一桌尚有空座,便招呼他们过来拼桌。鸿生正愁茶楼里人山人海,没处找傅鸣河。哪知道她与那红衣服的少年,也坐在肖翡旁边。

      有肖翡在,鸿生顾念自家小世子的面子,未自作主张地先去问傅鸣河什么。

      楚臣还处在半失神的状态,乍见对面之人是傅鸣河,便开了口,欲唤她的名字。

      “傅——”

      “傅侯府上,服侍嫡小姐的丫鬟。此前宫中宴饮,世子您与含贝已经见过。”

      肖翡打断了楚臣的话,瞒着阮渔,拿含贝之名向楚臣介绍她。

      楚臣尚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可傅鸣河焦急又恳切地望着他,以眼神哀哀相求。他遂抿唇收声,只沉默地朝她微微颔首,算是认下了她“侍婢含贝”的身份。

      鸿生见主子不拆穿傅鸣河,只觉得太过便宜了她,遂绕过了楚臣,自行朝她探问。

      “含贝与咱们不必见外。肖侍卫和鸢姑娘的事情,我家世子爷没少帮忙。北宁与江阴二府既然都是熟人,你不介绍一下你带来的这位?”

      “这是阮渔,是鸢姐姐的同胞弟弟,也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我和他相互喜欢已久,肖侍卫也知道的。只不过此前不巧,我未及向你和世子引见过他。”

      在座的除了阮渔,皆知晓傅鸣河真实身份,肖翡故未擅自代她介绍阮渔。既然鸿生主动问了,傅鸣河倒也不再回避,直言了她与阮渔之事。

      鸿生机灵过人,闻她所言,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傅鸣河假扮含贝,和阮渔交往在先,世子他不知阮渔其人,傻傻地单相思在后。

      到如今人家两情相悦,你侬我侬,可怜小世子他错付相思,白白奔赴这京师梁城一场。

      阮鸢今日登台,辞别厚爱她的一众茶客,所吟皆悲情哀婉之曲,座下听众们尽数泪洒当场。这其中,便数鸿生他放声号啕,哭得最惨。

      他慨叹自家世子爷情窦初开,一场暗恋轰轰烈烈,却被迫戛然而止。鸢姑娘的歌声果然妙极,勾出他无尽哀伤,痛哭于抱月楼中。

      傅鸣河见他哭得邪性,吓到头皮发麻。阮鸢第一支曲唱罢,她便拉上阮渔,早早地告辞了。

      有肖翡在,楼里出不了什么乱子。散场时他也能代阮渔,将阮鸢送回去。傅鸣河反而担心楚臣与鸿生,若是对阮渔说漏了嘴,讲出她真实的身份就不好了。

      阮渔与她在石桥边分别,傅鸣河归家一路都琢磨着,等再见到楚臣时,绝对要好生地拜托他,替她瞒住阮渔。只盼他和鸿生,务必要将她视作含贝,千万莫喊她本名。

      适才在抱月楼,众人约好了待肖翡和阮鸢成婚之日,再度齐聚。傅鸣河有意等到那天,将心中这番请托,诉与楚臣。

      楚臣被鸿生止不住的悲哭,吵得心中烦乱。傅鸣河离开后没多久,他也带着鸿生,向肖翡告辞离去。

      鸿生顶着一双哭肿的眼,连连地抽噎抹泪,待出了抱月楼,便抱住他的手臂,朝他宽慰。

      “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傅小姐本也不喜欢您,世子便趁早地放下吧。反正肖侍卫成婚后,便将携鸢姑娘,随咱们回北宁去。您放下傅小姐,祝福她与阮渔也就是了。”

      “放下?”

      抱月楼前,这会儿已无进出庭院的茶客。空庭满地落花,楚臣轻推开鸿生的手,垂眼望脚下铺展的残瓣。

      鸿生终是不知晓他的本心,误会得太深重。

      来这梁城一趟,他是为取回自己的佩,而非是想要娶傅鸣河。他怎敢对她生出儿女之情,故又谈何将这份情放下?

      “我帮她那么多,只是为朝她讨个物什。前面没机会问,肖侍卫娶亲那天,我总要向她提的。”

      因齐睦的一方春宫帕,横生出连番的枝节,他来这梁城的初心,已经被搁置了太久。

      南夏好景的确与北宁不同,馥郁芳菲迷乱人眼。楚臣便似也沉醉花间,半睡半醒地,做了场名为“傅鸣河”的幻梦。

      鸿生还要再问,适时有风穿堂。他们已行至了照壁处,落英却仍随着疾风四散,落了鸿生满身,也落满楚臣的襟怀。

      楚臣抬手,将衣襟上的花瓣,细细掸净。怀里空空如也,复又似他入京时那一般,清寒孑然。

      少女跃下花树的一刹那,惊起他涟漪状的颠倒梦想,终是在春归去处,恍然地梦醒了。

      她与他皆暗自地想当然,在等待之后的一场再会。

      肖翡和阮鸢的婚期,定在了喜庆热闹的良辰吉日。但缘分尚不够时,哪怕注定会走到一起的人,彼此也无从相见。

      欲寻回护身玉佩的少年,和想坚守脆弱谎言的少女,各有所求,各有所惧,期盼的皆是在友人的婚礼上,向对方坦陈境遇,得到对方的相助与成全。

      可天不遂人愿,一方有更重要的理由,不得不缺席那场婚礼。另一方如期而至,方知缘分聚散无常,再会竟仿佛遥遥无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千遍之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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