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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千遍之19 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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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城不似王都凤川,北宁王府在此并无产业。楚臣砸了重金,租下京师里最奢华的宅邸,以藩王世子的名义广邀宾朋,这当中又还包括齐睦。
皇家的赏春宴刚刚结束,众宾客未及离京。楚臣将他们皆都请了,来赴他与傅鸣河的这场盛宴。
绣帕风波未止,人们皆都还好奇着他二人。更何况楚臣是北宁王世子,大家不看傅鸣河的僧面,也要看世子爷的佛面。
给足了傅鸣河面子的人,不只有纷至沓来的一众嘉宾,还有楚臣的近侍鸿生。
楚臣有言在先,宴上一切皆按照傅鸣河的喜好安排。他不计代价地出钱出力,唯独将拿主意的事情,尽数让与了傅鸣河。
鸿生陪傅鸣河张罗这次宴席,跟着她忙前忙后。既见楚臣皆听凭她,他更是待傅鸣河无比地殷勤恭敬。
楚臣与傅鸣河合办这场宴会,鸿生鬼点子多,难免猜测起二人间不简单。他早就怀疑小世子喜欢傅鸣河这位公主,如今世子对公主百般迁就甚至纵容,他更是朝二人的姻缘上猜。
说不定这是当家主母式的预演练习,等今后公主嫁来楚家,少不得也要与世子一同待客。世子有今时这番安排,是让他鸿生先与未来的女主人熟悉彼此。
眼前他尚只是世子手底下的家臣之首,可只要在傅鸣河那儿表现好了,将来就必能成为王府的大总管了。
鸿生帮傅鸣河办这宴席,专心与未来的王妃打好关系,话里话外无不暗示着傅鸣河,自己有成为王府总管的高远志向。
傅鸣河觉得鸿生很好,诸事皆与她积极配合,办事细致周到。但他每和她提及总管之志,她常常不知道该要如何搭话。
王府里的那些调动之事,她一个外人根本无权参与。楚臣今也不过是世子罢了,鸿生想做总管,她就算帮着请托楚臣,到头来也得由王爷夫妇定夺。
何况她有什么立场,去向楚臣开口?楚臣更无可能因她相请,便去为鸿生谋那差事。
好在宴席如期开场,今日一过,她少了和鸿生共事的理由,也就少了听他明志的那份尴尬。
楚臣依照计划,拉着她的手先行离场,引得众人纷纷尾随,欲悄然围观他二人的热闹。
等到临近了一座两层高的楼台,他带着她飞身跃上花树,借着枝冠掩映,甩掉了跟随的一众客人。
此处本是戏台,但傅鸣河未请班底前来。毕竟有齐睦在,今日要在此上演的,只会比任何的戏码都更精彩。
望着树下到处张望的那些宾客,傅鸣河小声同楚臣咬耳朵。
“也不是非有这一出不可的。她的确泼我脏水,可我帮着阮鸢夺她所爱,戳她的心,姑且算报复回去了。肖翡真那么做,我怕她难收场……”
“一码归一码,今日是我与肖翡亏欠你的,且让我们有机会认个错吧?”
傅鸣河懂事明理,却也因此,未免对齐睦有些仁慈。楚臣却不管齐睦该要如何收场,反正他在乎的,只是让肖翡还傅鸣河一个清白。
因他给肖翡入北宁军的退路,她便宽容大度,不再计较他胡乱插手那绣帕之事,害得她名声有损,有口难辩。
肖翡报她恩情,愿为她反击齐睦。楚臣更是惜她无辜善良,比她更在乎她受损的清誉。
明知道今日宴无好宴,齐睦仍然来此,正是因为肖翡秘密相邀,请她私会。计划如期进行,楚臣不想因傅鸣河一时心软,便将齐睦放过。
他的决心之坚,傅鸣河不懂得,而他无法坦露。
比起绣帕的事,他其实更想还傅鸣河清誉的,是当年的除夕夜里,害她堕万劫的那件事情。但旧忆过分沉重,楚臣开不了口,不敢贸然去揭傅鸣河的伤疤。
那件事他非罪魁祸首,却至少身怀旁观之恶。奈何他自身尚受天家辖制,无从使表哥们向傅鸣河赎罪。
可绣帕的事情里,既然他才是始作俑者,那么至少在此事上,他有意为她洗脱污名。
他将绣帕交给肖翡,让他在戏楼中还与齐睦。这地方清静拢音,两个人在楼里面说什么,外面围观的众宾客皆听得一清二楚。
“小姐厚爱,于皇后宴席上赠肖某这春宫帕,肖某却万不能收。世子与隆德公主二人,好心为您遮掩,您却至少该私下谢过他们才是。”
“这帕子本就是我诚心为你绣的,今既入你手中,你如何忍心朝我推辞?我不曾求他二人帮我,是他们甘愿担那污名,更何况傅鸣河本就下贱,我凭什么去谢他们?”
戏楼外众人哗然,有不少皆听辨出了楼中二人的身份。楚臣借着大家纷纷交谈之际,悄声朝傅鸣河耳语。
“你顾全她的脸面,她可一点儿都不在乎你呢。别说是谢你了,她甚至是盼着你不好的。若没有这样设计她,她到死都不可能为你我澄清。”
他轻啧了两声,唏嘘摇头,傅鸣河亦随着他叹息。
肖翡已放下了那张绣帕,蓦地推门而出,齐睦拿上帕子,快步追了出来。
她手握春宫绣帕,与楼外的宾客们撞了一个正着。肖翡并不顾她,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去。众目睽睽之下,唯有齐睦哑然无措地愣在当场。
众人望向她的目光,神色皆极怪异,她遂反应过来,刚刚与肖翡的那番对话,已被不知何时齐聚楼外的他们尽数给听了去。
意识到自己颜面尽失,齐睦涨红了脸,顶着宾客们各色的不善目光,掩面哭起,羞愤疾逃。
当事的双方皆已走了,戏楼外人群散尽,复又幽静下来。
傅鸣河与楚臣仍在树上,她侧倚着竖立的那节主干,楚臣蹲在她近旁的枝桠上。
“这场戏够精彩吧?也不枉咱们在树上躲这么久。”
戏楼附近的树,虽然繁花正盛,却皆都不算太高。楚臣这会儿朝她笑问,她方淡淡地觑他一眼,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若方才咱们被发现了,看你这会儿还笑得出来?我可是怕被抓现行的,到时候一定百口莫辩。”
“你就说咱们是来偷东西的。为取这一树春花,做做梁上君子,何至于罪行大过齐睦那送淫帕的?”
“梁上君子?可别忘了,他们皆误以为我送你帕,哪会信你这随口胡诌?”
“不是还有种说法,叫’雌雄大盗’吗?他们忙着捉贼,就顾不上捉……”
见傅鸣河朝他竖眉瞪眼,楚臣赶忙止住了调笑之言。余下的“捉奸”那混账话,他没敢在她面前讲出。
“嗐,我这不是没让他们发现你么?你且放心,有我护着你呢。真要是被谁给瞧见了,我第一个跳下去,把他们都引开也就是了。”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朝傅鸣河没心没肺地笑。
“我办事这样稳妥,你没必要担心。你看我和肖翡,不就配合得天衣无缝?替你对付齐睦的事,我们做得不够成功吗?”
“这事情我的确要谢你们的。劳你们为我费心,费周折当众揭穿了她。肖翡应还未走,我且去谢谢他。”
傅鸣河终是回了楚臣一笑,又想起什么般朝他再言。
“鸿生做事情我虽放心,可府邸里聚了这么多的宾客,他一个人哪顾得来?客人们都是看在你的面子才来此的,席尚未散,咱们好歹要再去接待一下。”
她操心的事情多,一会儿是肖翡,一会儿又是鸿生,就连众宾客她也有意照顾周全。
楚臣看了眼她周身掩映的满枝繁花。
好景近在咫尺,她却无意去赏,只为那些凡尘俗世和与自己不甚相关的人们所累。
早些或是晚些回去,他原本不在乎。因见傅鸣河相催促,他却忽然不想尽快地离开这儿了。
反正鸿生机灵,游走众宾客间游刃有余。除了傅鸣河之外的所有人,本也不需要他去费心。
他只是可惜他租的这座宅邸,这戏楼与花树,值得起他豪掷的那笔重金,却未入傅鸣河的眼,不被她用心地去欣赏。
平地架起高楼,屋顶的琉璃剪边,似宝石般,嵌在幼蓝明净的晴空里。
万里无云,暖阳却依旧落下碎影。只因花开正盛,团簇着压满树梢,纵横地切开那烂漫无际的春光。
楚臣不理睬傅鸣河,只是沉默地垂下眼帘。
傅鸣河不会武,此前被他拖着坐上了这棵树,到这会儿急着走,遂再度催促他将她带离。
他仍未答,却率先跳下了树去。傅鸣河见他似是要丢下她走,连忙喊他。
“哎,你把我也带下去呀!我又不会你那飞檐走壁的轻功,可怎么自行回去呢?”
“树又不高,你也自己跳下,不就行了?”
楚臣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来情绪,好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傅鸣河抱着花树,只看得到他的头顶,因被他逼急了,气得娇声喝他。
“摔伤我怎么办?当心我赖上你们北宁王府,你想赶人都不成了!”
楚臣一时无话。
戏楼四周清幽寂静,傅鸣河甜脆的一把娇嗓,传于花树之上,荡在他的耳边。
他仔仔细细地回味了她这番话。
末了,此前那一股莫名的闷气,复莫名地散去无踪。他“嗤”地低笑了声。
楚臣终于开口,对傅鸣河说的,却还是刚才的话。
“树又不高,你自己跳下来……”
他仰起头。
春风动,花簌簌如雨落。
“跳下来,我接着你。”
他向她伸出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