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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千遍之18 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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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宫帕的事情,周氏确有耳闻。但第二日楚臣亲自登门,恭恭敬敬地来拜访她。
少年人谈吐文雅,举止合宜,见面礼又送得足够隆重。周氏忽然觉得,将傅鸣河远嫁北宁,或也是个极好的选择。
傅鸣河早上刚醒,就听说楚臣来了侯府。周氏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草草地将她穿戴一番,连早膳都不给吃,就将她丢去了花厅里。
楚臣请示周氏,欲与傅鸣河私下相谈。周氏倒也豁得出去女儿,无论傅鸣河蹙着眉如何不愿,她都逼着她独留在了厅中。
“你来也就罢了,又带着他,是成心寻我的不痛快?”
傅鸣河饿着肚子,心情本也不好,见到楚臣身后乔装作随从的肖翡,就更是回想起昨天的事,平添满腹的火气。
“我知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带着他来,是为一起向你赔不是的。”
楚臣尚惦记着自己的那块玉佩,但经过绣帕一事,已无颜面朝傅鸣河开口。昨日傅鸣河离去后,他亲自去寻了肖翡,试图找出个补救的办法。
“木已成舟,我要你一句道歉,顶什么用?”
傅鸣河认定了楚臣的脑子不太灵光,倏然站起,越过他向后面的肖翡径直逼问。
“你真的觉得有愧于我,昨日怎不对众人讲明,帕子是齐睦的?今日你仍是私下过来道歉,怎不替我去公然地做澄清?”
肖翡面对着傅鸣河的扬声逼问,低下头去,声音亦低沉压抑。
“我对不起公主,心中亦觉难安。可我确有难处,故不得不取舍,以至于害您添了污名。”
傅鸣河冷声哼笑,只觉得他的借口苍白。这世上众生皆苦,多有为难之处。凭什么他一句“确有难处”,她便要为他让路,忍受原属于齐睦的恶名?
她这会儿被肖翡气急了,恨恨地捏着衣袖,双手颤抖,再加上尚还粒米未沾,只润过一口茶,便头晕得有些站立不住。
本就单薄娇弱的人,春日里着了一身轻软纱衣,花厅无风,她却也自成了一番弱柳姿态,袅娜飘摇。
楚臣最怕与这些女娇娥打交道了。他眼见着傅鸣河只差原地昏倒,或是似羽化登仙般随风飘飞,赶忙上前将人稳稳扶住,搀坐回椅子上去。
“你先别急,他说得不清不楚的。你听我说,我把他的事情仔细地告诉你。”
他端起傅鸣河饮过的茶,替她拂着杯盖,悉心地吹了吹,送去她的唇边。
傅鸣河正头晕眼花,实在没精力与他二人计较,便就着楚臣的手呷了口茶,缓缓地饮下去,胸膛才不再剧烈地起伏。
她靠着椅背闭了闭眼,懒懒地支起头,听楚臣细数来龙去脉。
原来楚臣不是没劝过肖翡亡羊补牢,为她做出澄清。只是肖翡的确不曾对她夸张,他是逼不得已,才仍要为保齐睦,而不顾她的清白。
肖翡的祖母在齐府做工,得过一场大病。齐睦为她寻药,又在病愈后一直花重金为她调理。
虽明知齐睦此举,只是因心悦于他,但肖翡自幼与祖母相依为命,不得不感念齐睦的恩情。
祖母年老体弱,早已时日无多,今不过是以名贵药材吊命罢了。可这也意味着,她的命被齐睦拿捏在了手里,肖翡既感恩她,又受她的辖制。
“他昨日若因为你,而同齐睦决裂,便是要赔上至亲一条命的。故齐睦诬蔑你,纵我不曾强行替你出头,他也绝不会站出来为你澄清。他的这番苦衷,你可懂了?”
楚臣拿出与裴绣秀相处的过往经验,极力耐着性子,温言细语地问傅鸣河。但傅鸣河终归与裴绣秀不同。
她只是看着柔弱娇美,却没有任性地闹着脾气,更不需要楚臣哄她。
肖翡对祖母的深情,傅鸣河亦怜见。她可以理解他的为难,容忍他为了齐睦而将真相隐瞒,不为她洗脱冤屈。
名节到底不如人命重要。若惜前者,她早已自裁于皇宫里那座孤亭中了。
然而比起肖翡,傅鸣河更怜阮鸢。
她同情肖翡不假,却只能够做到对他谅解,不再计较他和自己的过节。但她做不到对他欣赏,无法支持阮鸢与他的婚事。
既知道了肖翡的难处,她不放心阮鸢,去与齐睦争夺这个男人。
傅鸣河对坐在近手边的楚臣,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并不出口答他。
她转而望向肖翡,勾唇笑起,神情冷而讽刺。
虽已不再动怒,但她显然与他疏远极了,甚至隐约带着丝敌意。
“你有齐相的孙女追求,有你不得已的苦衷,甚至我听你说,你还有心悦的人。你这样忙,今后还是不要再勉强自己,抽空去抱月楼瞧阮鸢的好。你若是再敢招惹她……”
她分明是个弱不胜衣,娇柔怯懦的小姑娘。但在威胁肖翡之际,傅鸣河隐隐透露出了压迫感来。
为护阮鸢,她可以试着坚定。哪怕她自知这只是色厉内荏,却仍蹒跚着迈出了这一步。
余下的话,她不知该怎样去讲。她身为傅侯嫡女,隆德公主,有得是办法与力气,对付区区肖翡。
可是像这样仗势欺人,她不曾亲手去尝试过,亦无心去落实。所以她住了口,没有将话言尽,任肖翡自去揣度。
“我喜欢的正是阮鸢姑娘,故才常去见她。公主可以阻拦我们相见,却如何止得住我对阮鸢之情?”
昨日翠羽便曾推测,肖翡喜欢阮鸢。眼下他坦言此事,傅鸣河并不意外,只是更觉唏嘘。
“阮鸢也真心地喜欢你,才托我进宫时帮她探看。多亏了那绣帕,我见识你为人,又知悉了齐睦和你的事。”
傅鸣河凉凉一笑,摇了摇头。
肖翡闻得阮鸢的心意,未及惊喜,因见傅鸣河这般神色,遂落寞地自嘲低问。
“你同阮鸢交好,受她那番托付,我畏缩不肯护你声名,想必你不愿帮我向她美言的吧?”
傅鸣河再度摇头,却没了挖苦肖翡之意,话语平静而又诚恳。
“世子既已帮你道明苦衷,昨日事我不怪你。可齐睦与你之间的那些纠葛,你不解决,就必将祸延阮鸢。你和阮鸢这样下去,我着实放心不下。”
她侧首看向楚臣。阮鸢其人,楚臣显然并不知晓。他这会儿手捧着傅鸣河那盏茶,正专心听着她与肖翡的对话。
见他愣神不及反应,傅鸣河径直伸手,拿回了自己尚温热的茶水,垂首啜过一口,再塞去他的手上。
“阮鸢和你两情相悦,却难圆满,二人皆无错处,该怪齐睦横亘其间。且将你祖母接出齐府,这个忙我替阮鸢帮你。花销多少皆从我这儿支出,权当是为阮鸢的婚嫁添妆。”
“你肯这么仗义相帮,看来总算是不生他的气了。”
见肖翡连声谢傅鸣河,局势大为好转,楚臣忙又殷勤为她添茶,从旁递上,附赠一个笑脸。
傅鸣河堪堪接过茶来,瞧他笑得没心没肺,心里便堵了口莫名的气。
“我原谅他,却尚还恼着你呢!要不是你多管闲事,非要撒什么我赠你帕的谎,齐睦何至于奸计得逞,坐实了她那条绣帕是我的?”
傅鸣河哼他一声,扭脸喝茶。楚臣搔了搔头,望向想要替自己出言,却不知如何对她相劝的肖翡,忽然有了办法。
“都怪我误会了你,才害你蒙受冤屈。可你都给肖翡机会了,也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可好?你且照常替那个阮鸢添妆,肖翡为祖母支的银钱,都由我代你拿。”
“江阴侯府虽比不上世子您家,却只是没个依恃,又不是穷困破落了。齐睦为那位老人家负担得起的,我这个天家义女,照样付得出来。”
傅鸣河轻飘飘地出言,随口回绝了他,却朝着桌上一撂茶盏,不再往他那儿递去。
楚臣拍着胸脯朝她打包票的手,来不及去接茶盏,只得僵愣在半空中。
不肯让他端茶,便是不喜欢他这个提议了……楚臣察言观色,生怕她再度着恼,不敢再迎着枪口撞去。他假意轻咳了声,曲线救国地望向对面的肖翡。
“你在齐相的儿子手下做事,若因成婚而拂了齐睦的心意,将来只怕日子要难过。我见你对兵法颇有研究,似有从戎报国之志。不如我给你指条路,入我北宁军中,你可愿意?”
“幸得世子提携,肖翡自然愿意。您与公主再造之恩,肖翡万分感激。”
肖翡向他二人再拜再谢,楚臣观傅鸣河神色缓和,不再樱唇紧抿,连忙将她的茶盏再递上去,讨好粲笑。
傅鸣河已然饥肠辘辘,就算只有水喝也是好的。见肖翡与鸢姐姐的事情,皆已有了着落,她彻底放松下来,接过茶盏连饮了几大口。
楚臣借着再添茶的工夫,扬笑脸凑近她,向她悄悄邀功。
“我这个法子好吧?昨日我为了你的事去找他,试过他的功夫,也顺便同他聊了聊兵法。文武全才,在禁军做侍卫可惜了,他随我回北宁,我父王定当极赏识他。”
“你有惜才之心,对你和他都好。阮鸢跟着他有出路,我这边也乐见的。我不与你计较了,代我好生安顿他二人吧,且记你一大功。”
傅鸣河双手捧茶,轻答楚臣,说话间勾唇浅笑。
清茶冒着热气,因春时天已暖,并不十分显眼。与其说朦胧的雾,倒不如说,是湿润却无形的微风。
烟水柔袅,轻抚过茶杯上方,傅鸣河那张笑颜。
少女似枝头独占春意的花,沐晓风饮朝露,披日精缀月华。
楚臣拎着茶壶的手一顿,出神瞧她,看不厌她这样笑。
霎时间,他讨她欢心的点子,又多出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