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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千遍之14 婚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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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鸣河未料想过,她会与楚臣再有交集。
耳房中几个宫婢说得分明,这一次皇后的赏春宴,远在藩国北宁的世子楚臣,竟也要来参加。
他的玉佩,可还在她的手里,二人之间,似乎有许多话尚待说清。
但傅鸣河想不出来,她该怎么去面对他。她一直以为无所谓怀恨、感激,反正他与她隔着千重山水,必不会再相见。
这一整月,她忙着赴宴和见阮渔。虽知晓明日筵席盛大,她因为抵触席上的贵女与皇子们,故疏漏了将有八方人杰云集皇宫,而其中难免包括北宁王的世子。
藩国北宁,几乎占据了大夏半数疆土,楚臣是王世子,皇后容锦怎可能漏请了他?
傅鸣河正暗忖,明日该如何远远地躲开楚臣,忽闻得翠羽压低了嗓,眸敛精光地噙笑唤她。
听说了阮渔竟来相寻,傅鸣河既喜又惊,慌忙与含贝换过穿着打扮,便跟着翠羽去角门处见人。
翠羽早料到阮渔找的,是冒顶含贝的傅鸣河,故拦下了来通传的家丁,引阮渔候在院墙内竹林下。
那地方在后花园的一角,虽说偏僻,仍偶有院工巡视。傅鸣河不敢大意,思来想去,留下了翠羽在此望风。
旁的丫鬟,她却是不敢用的。含贝在房里假扮作她,白雪不似翠羽一般机警,束素更是有可能将阮渔的存在,向二皇子裴烁通报。
傅鸣河与翠羽最不亲近,但今日里,却唯能指望她了。
“姐姐得知你明日进宫,刚巧肖侍卫亦当值,所以想请托你,帮她看一看他。”
阮渔道明来意,傅鸣河抿嘴一乐。
“肖翡自打在卢公子那儿,救下了你姐姐,不是隔三差五就去捧场?他们两个,如今见得比你我都勤,还用得着我再去帮着看么?”
阮鸢对肖翡绝非只有谢意,傅鸣河从旁瞧得分明。今她对傅鸣河有此托付,傅鸣河琢磨着,二人大概是好事近了。
果然她追问后,阮渔才坦白道:“姐姐有意嫁他,但不知其人究竟如何,欲有劳你察看。”
傅鸣河恍然颔首。
肖翡虽常去抱月楼,却在楼外,与阮鸢少有交集。他说到底是官兵,阮家姐弟是民。阮渔在江湖道混得开,却在对他的打探上面,要白费不少力气。
这件事情,若拜托能入宫的侍女来做,的确更容易些。而这侍女,便是傅鸣河假冒成的“含贝”。
“婚姻大事合该审慎,阮鸢姐姐她思虑的,确实在理。这事情你们难做,倒也只好托付我了。”
傅鸣河轻轻颔首,垂眸思量。
“明儿我跟着我们家小姐赴宴,准保帮阮鸢姐姐瞧个仔细,看看那肖翡到底值不值得她嫁。不过若不得闲,我许会打听得不周全,只怕短短一日,对他探查得太浅呢……”
“你肯帮忙,就已经极好了。进宫倒也别误了正事,疏忽你家主子。我临时来找你,可有让你为难?”
阮渔看一眼稍远处的翠羽,低声问傅鸣河。
傅鸣河既见阮渔,便解相思,纵害怕周氏知晓,仍期盼阮渔能时常来寻她。
“主母她管得严,小姐人却极好。你放心地过来,有翠羽帮咱们,且相见亦无妨。”
春风暗动,幽竹轻摇。傅鸣河微笑着,仰望她心爱的少年。
篁影流转,她明眸灿灿含光。
*
皇后容锦的赏春宴上,一众年轻的贵女们,目光皆围着楚臣打转。
这宫宴顶着“赏春”之名,实则是给小儿女们机会,彼此结识,提早相看。
藩国北宁,并非什么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但时隔一年有余,楚世子比起前次进京,长了个子不说,人竟也出落得愈发白净斯文。
都说夏京梁城的水土养人,才会有傅鸣河那般的,美到近乎艳异的皮相。可贵女们这会儿却觉得,北宁也许不似传闻中那样荒蛮,养育出来的不皆是武夫粗人。
除夕夜那场宫宴,世子只匆匆露了个脸,席上的女眷们并无多少印象。
她们本也对北境来的半大孩子,无甚兴趣。谁承想,这小世子出息得很?
今日再瞧,他便已是十足的秀雅少年。等往后长大了,他准要比宫里这一众的表兄弟们,都更潇洒俊美上许多的。
可惜这男孩子的眼光,尚还落于俗套,不懂得何谓真正的“内秀”。他旁的贵女们皆不瞧,只跟着大多数庸俗的男人一样,视线紧黏在傅鸣河的身上,盯着她看个没完。
被众女眷误会为“年少肤浅”的北宁世子,的确从宫宴开场,就盯上了傅鸣河。但楚臣实则未在看她的脸,只是留神于她的动向。
人道“近乡情怯”,他这境况,较之也未相差上许多。
他当初一时冲动,嚷着要来梁京,决意取回他那枚玉佩。可这会儿人已在傅鸣河的面前,他早没了启程时的那股子冲劲儿,脑子冷静下来,遂瞻前顾后起来。
若他走过去将她叫住,该怎么开口呢?他们俩半个字都没讲过,他怎可能与她寒暄叙旧?
但直接朝她讨要他的玉佩,便等于上来就揭她的伤疤。他还没欠揍到那个份上。
事发时他不曾及时阻止,就已经够对不起她了。到如今,他还想再往她伤口上撒盐么?
楚臣心中有愧,犹豫为难。莫说搭话,便就连面对她,都教他头皮发紧。
他久望着人群中穿行的傅鸣河,终是脚下踟躇,许久没能上前。
鸿生摸摸下巴,看完人群中显然在回避楚臣的傅鸣河,又看看自己身旁迟疑不定的楚臣。
自家这小主子,几次三番地没等上前,就又退后,人家女孩子已经完全觉察了去。主子他再不往前凑凑,机会可就要从指缝里溜走了。
不就是喜欢嘛!男慕少艾,有什么可害臊的?
男子汉大丈夫,喜欢谁一句话的事情,上去说就完了。都像小世子这么腼腆犹豫,本来能成的好姻缘,也得给拖延黄了。
作为世子爷最优秀的小厮,他决定出手推一推他。
“得亏奴才争气,解世子您之忧,才混上了唯一的随行名分,跟您进这皇宫,遍赏春花与佳人。”
这一次楚臣入京,不似前次随父王车驾来朝。他因轻装简行,只带了最灵光的随从,鸿生故得以陪他同来。
鸿生所言,并算不得自夸,连楚臣都觉得,他着实有些本事。若无他从中调停,楚臣绝没有机会离府赴京。
楚臣夸海口说过不再入京,又因忍不了父王楚肃,决意来京城赴宴时,母妃裴绣秀当先横加阻拦。
裴绣秀不放行,他就得继续忍受楚肃迁怒。
他一时烦躁得紧,直欲先斩后奏,扬言若母妃不准他走,他大不了私自逃家。
母妃堵着他的房门,斥他若敢进京,便是食言而肥,不配做顶天立地的君子。
她那一番痛斥,听得他郁闷不已。正两厢僵持着,楚肃赶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揍他。
也不知鸿生将那对油盐不进的夫妇请开,对二人私下里说了什么。反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被放了行,得以启程来京城了。
来时日夜兼程,楚臣尚未得空问过鸿生。这会儿听鸿生主动提了,楚臣搭话,随口问起他来。
“奴才心细如发,将事实皆与王妃说了。王爷素来全都听王妃的。她准了您进京,王爷也就随着她点头了。”
“事实?”
楚臣不解,转头向鸿生看了过来。
真要有哪般事实,足以让母妃放人,自己还不一早就告诉给她了?
“主子上次打京城回王府,见过的一众贵女里面,您就单问了奴才一位’隆德公主’。您的心思奴才懂的,这宫宴是相亲宴,您害怕心爱之人被拐跑了,能不急着来吗?”
“什……这……你……?!”
楚臣圆睁双目,定定地瞪住鸿生。
鸿生洋洋得意,冲着他挤了挤眼睛,低声又道:“您且放心,王妃一听说您有喜欢的人了,当场眉开眼笑,忙不迭催您进京讨媳妇呢。”
他报喜不报忧,故未提楚肃作何反应。那会儿他一说傅鸣河,王爷就没话了,只顾着在旁皱眉,任王妃安排世子的行程。
“母妃她简直是——”
鸿生眼疾手快,把世子爷差点高喊出来的“胡闹”二字,捂了回去。
“傅小姐出身虽不如您,到底是圣上亲封的公主呢。奴才可得说您一句,您若介意她的出身,才不想娶人家,那就是您的不对了。王妃她不在乎傅侯式微,对您实是好事。”
楚臣见鸿生这番规劝,与事实半点都不沾边,心头死死地堵着口气。可就算没被鸿生紧捂住嘴,他也吐不出分毫真相。
鸿生哪里晓得,王妃裴绣秀胡闹之事,实则并非欲为其子,娶区区江阴侯的女儿?她根本不应该,替楚臣张罗任何婚事,无论所娶之人是谁。
楚臣的这一生,已被元和帝钦定了未来宿命。这是裴家同楚家约定好的,誓言既成,不得毁废。
那誓约的背后,藏着可倾覆北宁王权的秘密。鸿生他不知晓,但裴绣秀却晓得。
她不该支持楚臣娶妻,不该放任他去毁掉任何女子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