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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千遍之13 骂她 ...


  •   继皇后容锦受封以来,执掌凤印,母仪天下。

      如今国母将举盛宴,各州各郡有名望的人家,俱争相送子女前来梁城,以期能入宫赴会,从此跻身上流。

      容锦特地为傅鸣河,留了一张请柬。据来传懿旨的女官说,皇后因十分疼爱这个义女,才专程邀其前去,届时好在普天下才俊当中,任傅鸣河择一良婿。

      裴烁对傅鸣河不死心的事情,容锦作为母后,怎会不知?

      她是想早日断绝此子对傅鸣河的念想,目的虽然与周氏不同,但这关乎傅鸣河未来婚嫁的请帖,却送在了周氏的心坎上。

      周氏忙不迭催促仆妇,去唤病中的小姐前来接旨。守在院子周围的仆妇们,直到破了门闯进房去,才惊觉床上的人,哪里是夫人的女儿傅鸣河,而是丫鬟含贝。

      当着宫廷女官的面,周氏不好对含贝发作。毕竟含贝她说到底,都仍是皇家宫婢。

      周氏打骂含贝不得,却因为自家女儿溜走不见,在女官那儿失了颜面,故对这婢子记恨得紧。回头傅鸣河私自逃家之事,定会被诉与皇后娘娘,届时她这张脸,该要往哪里搁?

      她素来治家严谨,从无纰漏,今傅鸣河给她捅了这么大的娄子,又害她惹了满腹的窝囊气。坐在傅鸣河空荡的卧房之中,周氏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直比夜色更黑。

      傅鸣河推开门时,一眼便见到周氏这张黑沉得可怖的脸。

      丫鬟们皆被她清出去了,仆妇们也都不在。母女二人,一坐一立,僵持在卧房内外。

      “呵,去哪儿野了?怎么不上前来,与为母好生讲讲?”

      傅鸣河的笑意,尚还凝固在脸庞上。她来不及收敛笑容,改换神色,只得急急地垂下头去,在远离周氏的地方静静伫立。

      见她不答,周氏的面色更冷,森寒恐怖。

      “皇后娘娘要办个赏春宴,我想着你总还不至于,连国母的面子也拂了去。谁承想你竟不去接旨?也不知府外怎么就那般好,值得你见天儿地溜出去!”

      傅鸣河的脑袋埋得更低,周氏气她瑟缩得像个鹌鹑,更是腾起火气,狠狠地一拍桌面。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傅鸣河霎时跪去地上。周氏反手就抄起了茶盏,直是恨铁不成钢,高举起就要往她脑袋上砸。

      念着一个月后,她还得应皇后的邀约,若真磕碰了哪儿,带着伤不像样子,周氏硬生生收了势头,甩开茶盏便破口骂她。

      “你不肯说我也知道,笑得这般浪荡,是出去挂了牌子,还是随便就便宜哪个外男?仗着你破了身子,反正我抓不到把柄怎的?你这小蹄子不听我的,非要我将你打死不成?”

      此间除母女俩,再无旁人,周氏故捡了最难听的,对傅鸣河谩骂羞辱。她不知自己猜对了一少半,只以为傅鸣河唯恐挨打,才将头摇得那样剧烈。

      傅鸣河真心喜爱阮渔,并未对他动过任何逾越的心思。但他的确算得上周氏所言“外男”,她只怕周氏查出阮渔的存在,断绝她与他的往来。

      “不想挨打,就快给我滚进来,莫再妄想擅离这房间半步!明儿我就推了你那些个旁的约请,左右你死活都不肯去。可下个月皇后那儿的,我非得捆了你,塞进宫去!”

      *

      北宁王妃,阳信长公主裴绣秀心知肚明,她唯一的爱子来年将历大劫。为保他遇难成祥,裴绣秀再拜西域禅师,只为替楚臣另讨取一枚长命符来。

      哪知道这一次,那位得道的高僧却不允了,只留给她一句“事在人为,不如求己”。莫说是什么开光的玉佩,便是连半条璎珞穗子,他都未施舍给她。

      西北边境那万丈的雪山,裴绣秀便这样白跑了一趟。她回来王城凤川之后,倒未舍得对楚臣发作,只朝着北宁王楚肃哭天抹泪。

      楚肃倒是舍得拿家中的不肖子撒气。裴绣秀掉一滴泪,他就罚楚臣跑一个来回的马,裴绣秀哭两声,他就罚楚臣练两整套浮白刀。

      反正是那逆子弄丢了珍稀的玉佩!既然禅师对裴绣秀的态度,无异于“遗失不补”,他便要让那兔崽子知道,敢害他心爱的王妃难过,一准儿是活得不耐烦了!

      楚臣也的确正生不如死——

      校场边,鸿生蹲在大榕树的阴影里头,瞧小世子被王爷折腾着,一会儿飞身上马,跨着汗血宝驹霞丸,疾驰过弯,一会儿又勒缰绳跃下,顶着个大太阳举臂挥刀。

      王爷之命这么来回反复,搅得世子成天里不得安宁。鸿生纵是在边上看着,都累得额头冒出薄汗。

      挽袖子擦擦脑门的汗,他趁着楚臣收刀归鞘的空当,机灵地递了茶水过去。

      “我说世子爷啊,您就这么任王爷他折腾?咱们终可得想个法子,不然天天来校场报到,这早出晚归又不得闲,指不定哪天要齐齐给累死。”

      楚臣就着鸿生高举过来的盏,润了口清亮的茶汤,却丝毫解不了渴,唇上仍干得发白,嗓子里似有砂砾细细轻磨。

      “爷我都没嫌累,就你会偷奸耍滑——”

      “哎哟,奴才可冤枉死了!”

      鸿生反手将瓷盏托得更高,磕在楚臣唇边,堵他的嘴。

      楚臣不及再言,只连忙“咕咚咕咚”饮茶,一边被鸿生灌水,一边听他狡辩。

      “奴才说的‘齐齐’,累的不是自己,是您和那可怜的霞丸!”

      霞丸“姑娘”今尚年幼,却是个通人性的小宝贝。鸿生替她说话,她立马“嘚嘚”地撒蹄过来,冲楚臣娇横地喷个响鼻,拿脑袋频频蹭鸿生的面颊。

      “您瞧,纵是您英伟健硕钢筋铁骨身壮如牛,尚不觉累,可是霞丸还小,哪遭过如此的飞来横祸啊?”

      被闯祸的世子殃及的宝驹霞丸,并着鸿生一道,哀怨地看向楚臣。

      “王爷他还说了,骑马、练刀不算,您明儿起,还得加习射御,学挽雕弓……”

      鸿生话落,霞丸与楚臣一并听进耳去。

      随后校场上马嘶人号,楚臣愤愤然高喝一声,抽浮白刀胡乱劈砍,铁了心不再退让,去学那劳什子的“雕弓”骑射。

      打仗时扔暗器放冷箭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楚肃那老匹夫,真当他找不回玉佩怎的?

      舅母的赏春宴他推辞,是因为先前放过狠话,打死不入京师。可如今是楚肃逼他食言!

      他这就去应了舅母的帖子,奔赴梁城,跟傅鸣河要回玉佩!

      *

      傅鸣河不情愿去任何的聚会。但周氏以关她禁闭作为要挟,而她想见阮渔。她已经同他说好了,次日石桥下再相见。那是她喜欢的少年,她舍不得打破约定。

      故此,她终于开始妥协,求周氏不要推掉她那些邀约,也不要将她软禁整月。周氏念在她乖巧听话,几乎每一场筵席都去,遂不再派仆妇盯梢,甚至任由她随意出府。

      这一整月以来,她时常要赴宴,和阮渔见面的次数少了许多。但至少她未害他空等,也不必再躲避仆妇,故总能在约好的日子里,按时到桥下去见阮渔。

      阮渔理解她作为含贝,要跟随小姐外出的苦衷。她每一次告诉他,明日里须得陪主子赴哪家的宴饮,他总是体谅地轻点点头,说与她后日里再相见。

      这一次却因为是要进宫,周氏怕有闪失,命她今日就留在侯府,把该穿的该戴的,从头到脚都提早准备出来。傅鸣河不得不连着两日,见不到她喜欢的人了。

      阮渔虽然从来也没提过,但他见不到她,心里一定是想她的吧?

      一日不见,她便想他,两日不见,更是思念成狂……

      她对阮渔如此,阮渔也必定是想极了她的,对么?

      想她,或是不想她呢……?

      “阮渔。”

      傅鸣河托着腮,独自坐在轩窗底下出神,悄悄地念出心上人的名字,琢磨着少年此刻,是否也正在思念着她。

      侍女们理好了她明日要穿的衣裙,已退出卧房去。四个人一齐凑在隔壁的耳房那儿,煮茶闲话,忙里偷闲。

      翠羽说了什么,惹得含贝惊叫。

      傅鸣河思绪断开,回神时恰闻得含贝问道:“真不知明日他赴宫宴,可还要出什么样的乱子?想来上一次他断了腿,王爷都硬是没寻回那灵符呢!”

      “世子爷是皇后娘娘的贵客,哪容得咱们随口编排?翠羽你又教坏含贝。都说了玉佩原是私印,而与法力无关。”

      白雪止住翠羽对含贝的唬弄,一旁的束素沉默,未与众人搭腔。

      束素与翠羽各事其主,无异于水火不容,毕竟裴烁觑着帝位,而裴衡尚是太子。

      明知道束素不会替自己讲话,翠羽故不朝白雪回嘴,只嬉笑着说要去花园散心。

      她去了后花园没多久,匆匆地折返回来,不入耳房,而是径直行至了轩窗外面。

      也不知傅鸣河的神思,正飘在哪儿。她托着腮,比起丫鬟们退出卧房那会儿,都更恍惚好多。

      翠羽隔着半墙,轻敲了敲她手肘旁的窗槛,似笑非笑。

      “公主,外面有个叫阮渔的,来找含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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