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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千遍之12 告白(一枚 ...
或许是她在府里面伺候人的缘故,阮渔一直觉得,含贝太过小心。
这事情倒不如何打紧,往常里,就只是每逢姐姐的第一曲唱罢了,她便极悄声地退场,匆忙赶回府去当差。
近来莺飞草长,春暖花开,许是他们家小姐添了些消遣之事,含贝也跟着忙了起来。至石桥北岸时,她常常会晚到上片刻。
阮渔倒是也不甚在意,不过是二人须走得更快些,路上少几句闲谈罢了。
含贝却瞧着愧疚极了,尤其是今日里,她来得出奇地迟。还不等他关心地问上什么,她已经耷拉着脑袋,就快要哭出来了。
她这般好欺负的模样,恐怕在侯府里,根本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吧?
不过她也有她的过人之处。
哪怕她垂着脸,阮渔亦瞧得清,这姑娘浓睫挂泪,扑闪着搅碎艳阳,虽是周身气势低落,天生的美貌却狠狠夺人眼球,明晃晃高调张扬。
含贝极美,纵如何都是藏不住的。这样的小姑娘,娇弱垂泪,想来原也是无人忍心,主动去欺负她的吧?
阮渔迈开脚去,带着哄劝与珍重之意,停步在她身前。
抱月楼那儿,姐姐的曲子按时开场,他二人再多耽搁不得。他本也没怪罪含贝来晚,只是眼下若他们再不快些,就必定要迟到了。
她什么都没解释,他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解她心宽。
比起言辞,他不如给出一些行动,表明他对她的态度。他不怪她,甚至想悉心地哄哄她,又或者……与她更相近些。
相识已这样久,他们彼此,其实不只是熟人对吧?
若他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作为朋友,算是个恰当的行径吧?
待真的走上前,他于近处,凝望她光影间愈醒目的美,心上漏跳一拍,遂再难辨别清楚,他想要“与她更近”,只意味着几步的距离,还是指彼此的身份。
若他不满足于做她的普通朋友,而对她抱有喜爱之心呢?
若他想邀请她与他相携,两个人牵着手,一起奔跑去抱月楼呢?
牵手过于暧昧,比起拍肩来说,是那样的不恰当,他唯恐她拒绝。
但他的心跳得愈快,除了原本的哄劝、珍重,又掺杂进怦然悸动,与患得患失的紧张。
行动不再经过脑子,他向她伸出了手去。
于是乎接下来,一切的权力在她。两个人将变成何种关系,他将被动承受,而她主动选择。
常年的制器与打斗,他的掌心,交错伤疤和茧,浸染凌厉而浑浊的江湖血气。可这一切,在过于眩目的艳阳之下,仿佛淡化了般,变得模糊难辨。
手掌中的痕迹,似在此刻,与他的过往一并消散不见。
阮渔盯着掌心出神。
他的皮肤是浅淡的蜜色,在光照下变得更亮,似也更白……
白茫茫,明亮耀眼的细腻颜色,均匀又极透彻,像润泽的脂膏,像极上乘的美玉。
午阳下这抹白,昭显的已不再是他掌中的肤色……
直到有馨香且柔和的温暖,透过手,相传递,直达心房,他方明晓过来:
含贝的手背,覆落于他的掌中,阳光倾洒,他们正彼此交握。
*
抱月楼里,傅鸣河同阮渔并肩而坐。
哪怕时隔已久,她仍记得,他如何朝她伸手相请,她又如何抬手与他相牵。
掌心彼此贴合的那一刻,她恍然间觉得,两个人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但她来不及再去深思。
阮渔回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路前行,飞奔至抱月楼去。
她跑得实在太急,待站定在抱月楼下,呼吸心跳尽皆乱了章法。她不得不大口地喘气,一手揪紧前襟处的衣料,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他。
阮渔被她躬身子的动作,拉得半蹲下来。他的脸庞,遂凑得同她好近,素来冷硬孑然的气势不见,面颊上竟隐约透露出温暖的红。
因与他骤然凑近,傅鸣河的心跳,遂不知道怎地,更是混乱又迅疾了起来。
阮渔的身子远强过她,纵今日这般疾跑,亦不至于脸红或者气短。
傅鸣河半觉懵懂,半又领悟,自己心上的狂跳,与他脸颊上的绯红,都不是因为他们奔行一路,而是因为牵手,因为对彼此抱有相同的感觉。
她于电光石火之间彻悟,倏然松开了与他交握的手,而按在胸口的另一只手,则因心跳愈急,将前襟攥得愈发用力。
那一刻不消揽镜自照,她亦猜想得到,自己的脸只怕是比阮渔,更要羞红上许多的。
但其后纵是羞怯,她每一次再来抱月楼时,遇到彼岸相候的赭衣少年,便必定回握上他伸来的手,与他相牵而行。
两个人这样牵手并行,已稍有些时日。一路上彼此相牵得紧,却愈发地沉默,两相无言。
难得今日里来茶肆的路上,阮渔略犹豫着问她,待阮鸢第一曲唱完了,可不可以稍等,随他去趟后台。
她不知他留她,欲带她去后台,是有何意。但难得他开口与她说话,她忙点头,将看守在家中的周氏与仆妇们,尽数抛去脑后。
眼下阮鸢唱曲,她听得心不在焉,只频频偷瞧身畔的少年。他手指上的温热,直至此刻,都犹似残留在她掌心。
傅鸣河低头望向自己的手,神思飘回到二人初牵手的那日,顿觉得似再度狂奔过了一路,心如鹿撞,脸上热烫至极。
她脸上这般热,想必是极度羞红着的。怕被近前的阮渔察觉,她赶忙翻过手去,拿更凉快些的手背,轻压在泛红的面颊上。
台上的阮鸢一曲唱罢,傅鸣河悄悄以手背降温的动作,总算有了成效。两颊的热意退去,她再度被阮渔牵起,二人绕行至了后台。
适才她心思皆扑在阮渔身上,未曾留意歌台上的动静。直到这会儿溜进来茶肆后场,她才瞧出,今日里乐女们竟然换了班次。
阮鸢在第一支曲子之后,就退了场,眼下正坐在妆镜前面,对傅鸣河含笑望来。
她听她唱曲已这样久,却从来都还不曾,像这般接近过她!
傅鸣河惊喜地回望住她,亦朝她笑,因激动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连与阮渔相牵的手都微微地颤抖。
“我……”
咬着唇支吾半晌,她仍是吞吐难以成言。
阮渔摇头,牵着她上前几步,将她按坐在了桌旁,方无奈地冲阮鸢笑起。
“她就这个样子,胆小怕生,一紧张就说不出半句话。”
分明是揭她短的言辞,他毫无数落之意,反倒是像在夸耀,脱口时满满的纵容宠溺。
“我、我见到阮鸢啦!不是在歌台上,而是离着她这样的近!”
直到坐稳于阮鸢身前,傅鸣河才捋顺了缠结在嘴里的话。她兴奋地扭过身去,仰脸望站在她身侧的阮渔,顺着两人仍相牵的手,轻摇晃他的衣袖。
阮鸢瞧着她这般天然可爱的模样,拈帕子轻掩住唇,低低笑起。
她这一笑,可就将傅鸣河全部的注意力,皆从阮渔的身上拉了过来。
傅鸣河瞠着眼,专注看她,口中直道她曲子唱得好,没想到就连笑也这么好听。
“早听弟弟说起,他结交了个朋友,江阴侯府的含贝姑娘,爱极了我的曲。原我尚是不信,今日一见,才知姑娘你这般抬爱我,是我真正的知音呢。”
整个京师,谁不承认阮鸢她的确唱得好?她却对傅鸣河自谦得很,只道蒙其抬爱,又敬其作知音。
傅鸣河欣喜又颇惶恐,将心中对阮鸢的仰慕之情,忙不迭地尽数倾吐个干净。
阮鸢柔婉随和,傅鸣河纯真烂漫,两个人说说笑笑,只半会儿的工夫,已是熟络又亲热极了。
傅鸣河不舍得起身告辞,但她怕妨碍了阮鸢休息。此时尚未有人来催场,傅鸣河却已经打算离去,欲同阮家姐弟二人作别。
没等到她说完辞别之言,阮渔单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使她复又落座回去。
“今我带你过来,不是只有与姐姐相见一事。我想同你明说……”
傅鸣河不解地抬眸望他,而他紧了紧彼此相牵的手,深吸过一口气,凝眸垂望住她。
“含贝,我喜欢你。不知这份心意,你肯不肯接受?”
他喜欢她……傅鸣河与他交握着手,听他如是告白,怔愣着缓缓颔首,随之极坚定地频频点头。
她也喜欢他呢。他的这份心意,她如何会不接受?只是……若他不叫她“含贝”的话,她恐怕会更少一些迟疑,更多一些开心。
阮渔对她的喜欢,美中不足,唯在于以为她是含贝。可假如他知她是傅鸣河,又哪里会喜欢上她呢?
被天家的一众皇子,轮流侵犯过的失节之人,身上背负着“淫|乱”、“下贱”等无数耻辱恶名——倘若他知道了,定不会喜欢她。
阮鸢见她点头,当即站起身来,欣慰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说总算不用再成日里听他念叨,患得患失着忧心他喜欢的姑娘,是否也喜欢他。
“若非我一再催他表白,他还不知要再暗恋着你多久!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他却因生怕遭你拒绝,硬是要搬请我来,从旁给他鼓气。”
耳听得阮鸢一连声对他们笑着贺喜,傅鸣河心底埋藏的晦暗酸楚,遂被无尽美好的甜蜜冲淡,似冰棱化冻般尽数散开,浅淡到几乎再难寻见。
她与阮渔约定了明日再见,独自返回侯府,一路轻快得似踏在云端之上。
至卧房外,推门一霎,喜与惧,变换颠倒。
傅鸣河自云端坠落下来。
阮渔:一枚上手,承让承让~
楚臣:……(被作者按住不准冒头,并无能狂怒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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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千遍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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