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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甘棠(雪枝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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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片 甘棠
兰陵金氏治下,远离宗门所在的偏僻山脉甘子岭。
自十一年前瞭望台修建以来,经年累月的夜巡除祟早该将此地清理得干干净净,更何况镇守四方的辟邪阵法一直运转正常,未有示警。
然而金鳞台里却收到了连续三座瞭望相继陷落的消息。
“真是见鬼,这一路上别说人影,怎么连个吱声的活物都没有?”前来探查的金凌负弓御气飒飒穿过林间,身侧只余穿枝拂叶之声。分明是朗日惠清,晓风和畅之景,远处群翠环抱,云雾如画,近处红香熟透的棠果沉甸甸的压下枝头,可这山间却静得连一声蝉鸣都不闻。纵然是晴天朗日,也没来由得叫人心里发慌。
“吱——”
“什么人!出来!哎呦!”循声回头的金凌被结结实实迎面砸了一个脑门,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才发现竟然是两粒皱巴巴的腌梅子,干瘪发暗的薄皮紧紧裹在硬邦邦的果核上。金凌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影,于是又捏起在鼻下闻了闻。
“哎呀呀,有毒怎么办?”
“什么——”忽至耳后的女声近得让金凌寒毛直立,炸裂似的急速跳开,手上的东西也如火烫般猛地甩出去。
却恰似正好被来人收入掌中。这一次斗笠面纱之下的声音混进了含混不清的咀嚼,“我还当金瓦玉台里的大老爷们可算睡醒了。原来是打发一个孩子过来虚应故事。“
“你放肆!“
金凌盛怒欲掀其斗笠,来人却只出一手从容躲避格挡,所立之处十招之间竟不挪动半步。
“哎呀呀,年纪不大,脾气不小,难不成是嫡支的贵人?也不像啊,就这么一个人?“女声不慌不忙,还颇有几分玩笑。斗笠面纱虽近在咫尺,金凌却始终无法得手。
“一个人如何?我比他们都要强!“
“有志气,不过就凭你这身打扮,在这大山里转上十辈子,也别想再看见下一个人了。“似是终于失却了逗弄金凌的兴趣,来人掌上微微加力,将金凌击退,嗓音里也多了正经。
“什么意思?“
“此地百姓畏宗门如虎豹,视瞭望若仇雠。“
来人轻功卓异,飞身上云,她撂下话便走,似乎也不管金凌是否跟得上,头也不回地急速向前,不间断地绕过了好几道急弯。金凌虽略感吃力,但也始终紧紧追在其后。
在高空掠过最后一道瞭望台禁制后不久,展现在二人眼前的是大片抛荒的梯田,倒塌的房屋,歪七竖八扭曲的人体,到处都是焚烧过后留下的黑色残骸。金凌不免吃惊地瞪大眼睛,前者则熟视无睹地一味赶路,直到又穿过三条峡谷,四座大山,才在阴暗潮湿,遮天蔽日的茂盛深林中窥见一个黝黑山洞,入口处用粗壮的树干遮挡拦阻。
“这是什么地方?”
“你要调查瞭望台人员失踪,理应见见唯一的幸存者。”她话音未落,洞口处又传来一声爽利欣喜的少年声音。
“是丑医阿姐来了吗?”
被称作丑医的女子将手中的包袱递进洞口,那少年伸出脏兮兮的小黑手来接,笑嘻嘻地跳过合抱粗的树干,却在看见她身后金凌的一瞬间怒火中烧,“金瓦玉台的小畜生!”
不等金凌火起,这位丑医阿姐一巴掌拍上少年的后脑,“胡说八道!哎呀呀,这可是上面来查访的贵人,跟那些瞭望台里为祸一方的恶霸可不一样。就像那村口老戏里唱的,替民伸冤的钦差大臣。”
少年狐疑地看着金凌,他虽不认识这一身华丽气派的穿戴,但到底看得出是比驻守弟子豪奢得多的好东西,“那云尖尖上的仙人,能来我们这种地方?”
“哎呀呀,那不都得是深入民间,微服私访的。你信我吗,甘棣?”女子尾音里仿佛带有一种温柔坚定的力量,使人不由得心生信服。
唤作甘棣的少年愣了一下,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金凌狠狠地磕了好几个头,额上立时青紫一片,“求贵人救救我阿妹!救救我阿妹!甘棣愿意给贵人做牛做马,求贵人救救我阿妹!”
金凌被这突如其来地展开吓了一大跳,身体先于思维行动,连忙强行拽甘棣起来,“你这干什么!起来说话!”
甘棣被拽着一边胳膊,却先看向这位丑医阿姐,见她微微点头这才顺从起身,这一回他恭敬小心,低着头不敢直视金凌,“不知贵人如何称呼?”
“我……”
“他妹妹甘棠是瞭望台里唯一跑出来的幸存者,先见见人吧。”女子恍若未闻地打断金凌解释道。
甘棣看了看金凌身上的金星雪浪家袍却很是犯难,“丑医阿姐,贵人这衣服……”
“我衣服怎么了?”最多是刚才拉甘棣的时候沾了点泥土。
“甘棠害怕金氏家袍,你这样什么也问不出来。要不委屈贵人穿下甘棣的衣服?”带有笑意的女声自斗笠面纱之后传来。金凌看了一眼甘棣身上污黑破损得不像样子的粗麻,险些一蹦三尺高,“你开什么玩笑——”他话卡了一半就哑声,自己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又很勉强地说,“那他穿什么?”
这位丑医阿姐闻言扑哧笑出声来,“好了好了,逗你的。甘棣,包袱里有干净的新衣裳拿一套给他吧。”
三人踩过山洞内冰凉阴森的石道,有一处甚至只能勉强弯腰紧缩着蹭进去。金凌和甘棣这样的少年人还好,那位丑医阿姐能以成年女子的体格挤了进去才是让人目瞪口呆。
“不是说你妹妹有伤病,怎么能呆在这样潮湿肮脏不见天日的地方?”金凌一路问过甘棣大致情况,眼前所见让他很是不满。
“为了不让甘棠发疯。”不知何时,从遇见开始一直游刃有余,嬉笑戏谑的女声忽然冰冻得像这山洞穿过的幽幽寒风,听得人心底发冷。
三人说着转过一出拐角,一处宽阔平台的洞中平台显现出来,正中央躺着一个瘦弱的少女,她的正上方是高高的洞口落下的一线天光。这是一个已经瘦的脱了形的女孩子,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只衬得一双眼睛大的吓人。
那位丑医阿姐率先走近,端起旁边冷掉的野菜薄粥,凑到女孩子身边,柔声说,“我带了蜜饯,甘棠吃一点吧。”
那女孩子却艰难地摇摇头,把目光投向甘棣,微微开合皴裂的嘴唇,“给,给阿兄吃,甘棠不饿,不饿……”
甘棣哽咽了一下,粗鲁摸了一把眼睛,连忙上前抱起妹妹,“阿兄吃过了,这是丑医阿姐给你的。”
金凌低头看了一眼这只乌七八糟的破碗,毫不掩饰地露出非常嫌弃的神色,他运气在甘棠身上探查,发现这个女孩子的身体分明是极其严重的气血两亏,营养不良,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颗辟谷丹塞进她的嘴里,“吃了。”
甘棠茫茫然地被金凌堵了一下嘴,却咬着牙齿不吐口,也下意识地看向丑医阿姐。
“放心吃吧,金兰兰身上都是好东西。”
“什么金兰兰!”
女子一把按下炸毛的金凌,对着甘棠接着说,“也不是白给的,甘棠,说说事发那天你看见的事情吧。”
金凌这才决定暂时放下称呼的事情。
“休沐日我去见阿姐,”一颗辟谷金丹入口,甘棠的脸色立即恢复出些许血色,但她说起话来仍然显得分外困难,她用力的吞咽了一下才接着说,“但是没有等到她。后来,后来就听见金瓦玉台里有尖叫声,还有好多好多血,我,我害怕极了,就赶紧跑回来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金瓦玉台就是瞭望台,这里的百姓都这么叫。甘棠的阿姐叫甘梨,平时……给瞭望台做杂役,赚家用给弟弟妹妹。现在也是失踪的状态。”丑医阿姐一边轻轻安抚甘棠的脊背,一边和金凌解释道。
“不对,甘棠没有等到她姐姐,那她是如何进入瞭望台的?”金凌毫不客气地提出质疑。
“我,我没有进去……”甘棠似乎是被金凌的气势吓到了,声若蚊蝇地缩进丑医阿姐的怀里。
“你没有进去怎么看到的血?”金凌不为所动,步步紧逼。
“是流出来的血……”
“你说谎!按照规定,瞭望台最近的一道禁制边界,也距离中心台楼有一丈远。要流出来多少的血才能让你看到?”
“呜呜呜……阿姐我害怕,我害怕……不要打我……不要杀我……阿姐,阿姐!阿姐救我!”甘棠如同受了过大的刺激,突然开始疯狂地撕咬拍打。她一口咬在女子的肩头上,后者吃痛一声却仍然只是轻轻顺着她瘦骨嶙峋的后背拍打。
过了好一会儿,甘棠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仔细一看却是哭脱了力昏迷过去,迷迷糊糊的又喊了一句,“阿姐,我饿……”
金凌面对这情景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可又拉不下脸来,一时间僵住。但是很快从洞口传来悉悉索索的人群之声,甘棣脸色一沉,丑医阿姐则迅速把金氏家袍塞进金凌的手里用力一推,“去换衣服,现在!快!”
等到金凌堪堪换完家袍,狭窄山洞之间已经形成了对峙。
“甘棣你个吃里爬外的小畜生,村里好心好意地养活你们,你竟敢袒护邪祟!你有本事就让这丑八怪藏你们一辈子!她一个外乡人,早晚都是要离开的!”粗声粗气的男声大声叱骂道。他带着一大帮村人想要抓住甘棣,可是那处洞口太过狭窄,根本不能容纳下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于是也只是徒劳的伸出一只手臂来胡乱挥舞,反而被甘棣抓住了机会狠狠地咬了一口。
“哎呦,你个杀千刀的,还敢咬老子我!“
“我呸!我阿妹才十二岁,说什么邪祟。甘老狗,你自己卖妻卖女巴结金瓦玉台的畜生,少拉别人家下水!“甘棣恶狠狠得吐出一口血沫,毫不示弱。
“那天那么多人都死了,就甘棠活着,她不是邪祟谁是邪祟!要不是你姐姐求了老子,让她到金瓦玉台里吃香喝辣,你俩个玩意儿还活到今天!当了婊子还什么立牌……“
懒汉话未说完,丑医阿姐御剑而起竟将他的手臂沿线刨开,血肉飞溅,深可见骨!
甘老狗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嚎叫,捧着鲜血淋漓的手臂跳脚,“丑八怪杀人啦!丑八怪杀人啦!你给我等着!我叫金瓦玉台的贵人整治你!“
“闭嘴。“吵吵嚷嚷的乱哄哄闹得金凌头都要炸开,他还要说什么,却见甘老狗看到他一身金星雪浪的袍角,就赶忙俯首磕头请罪。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不知贵人在此。可是这些小贱人胆敢阻拦给少宗主贡女的小选!”
“你说什——么……”
“的确是胆大包天,不敬宗门,请贵人明察!”
“现在他要亲自问话,让你们都退出去。是吧,咱贵人?”丑医阿姐忽然出声打断金凌的怒气,歪了头说道。
“滚!”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甘老狗这才连忙又带着同伙利利索索的跑掉了。
“该死的甘老狗!该死的少宗主!就知道祸害别人,老天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他们。”甘棣瞪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又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你!”
“哇——这可太冤了,我们甘棣啊。”丑医阿姐感叹似的插入甘棣和金凌的中间,“那金小公子也就比你阿妹大一岁,什么贡女小选,不过是底下人借此鱼肉百姓的谎言罢了。”
“那也是,那也是他没本事!管不住下面的人,用丑医阿姐的话说,就是御下不力!”
丑医阿姐笑了一下,拍拍甘棣梗着脖子的小脑袋,说了一句,“金鳞台里还不是他当家,那些云尖尖的事情咱也不懂。不说这个。说说这里的事吧,贡女小选的事,金瓦玉台的事。”
所谓的贡女小选纯粹是强取豪夺的借口。金鳞台明文规定不许瞭望驻守弟子以驱邪收取当地财物,他们便借口瞭望台内需要劳役强征当地百姓为奴,后来更是发展到以上贡侍女为名,大肆勒索收受钱财贿赂,同时将瞭望台所在方圆几百里土地山林都占为己有。村里不是没有人反抗过,可这些扛锄头的小老百姓哪儿斗得过腾云驾雾的修仙者。有骨气有血性的男儿死了大半之后,剩下的村民只好逃进深山老林,靠着刀耕火种和忍受剥削欺压而活。
“简直是骇人听闻!骇人听闻!统理此处的镇守是干什么吃的?兰陵的瞭望襄理也是瞎子吗?都给我停职待参!”金凌熊熊燃烧着的双眸炽热明亮,玫瑰色的脸颊红扑扑气鼓鼓的。他气得在甘棣身前直打转,来来回回一边跺脚一边甩手。
“那咱瞭望台失踪案还查吗?”
丑医阿姐的一句话将恼怒气愤的金凌定在原地,片刻之后他迎上目光,无所畏惧地看着层层遮挡着的面纱,“查,怎么不查,给我一查到底!把这些个奸恶之事都查出来!”
丑医阿姐象征性地鼓了一下掌,平静无波的声音奇异般的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证人问询过了,下一个该去案发现场了。”
告别了甘棠兄妹,二人首先向着最后报出求援信号的瞭望台而去。
这里非常的干净,根本没有一滴血。
这很奇怪。因为无论是翻到的桌椅,打碎的杯盏,还是破坏得乱七八糟的阵法都显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金凌不认为攻击此地的邪祟还有余兴给瞭望台做个扫除,还是连神像净瓶里的柳叶和无根水都消失的这种干净。
这令他不由得想起初入甘子岭的那种死一般的寂静,也许在这里,真的隐藏了什么了不得的邪祟。
接下来的调查毫无进展。金凌二人走访了所有村民,踏遍了甘子岭的每一寸土地,仍然是一无所获,仿佛这三座瞭望台的弟子就和他们的罪恶一起人间蒸发了一般,更不要说很多人根本就恨不得他们早点都死掉。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金凌的帮助下,甘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健康起来。十二三的小姑娘本来就是长身体的时候,有了充足的营养和药物,很快地抽节拔高,复元生肌。当时看着尚且瘆人的一把小骨头架子,现在竟然长出了一个温软秀丽的小美人胚子。
当然这段时间的金凌不只是做了这两件事。在甘棣等一众村民的帮助下,他收集了过去瞭望台所犯下的种种罪行的证据,重新划分了甘子村与瞭望台的土地归属,烧毁了所有的奴隶身契,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和拥戴。
“金兰兰你在吗?”
“谁是金兰兰!”室内伏案疾书的金凌方要拍案而起,回头却看见甘棠皱着小脸可怜巴巴看着他,不由得扶额感到头痛,不自觉放柔了语气,“你怎么来了。”
甘棠扒着门口歪了歪脑袋,瞧出他并不是真的生气,哒哒哒地跑过来,献宝似的把怀里的糖渍果子洒了一桌,“阿兄做的甘棠果子是最好吃的!”
金凌却拧了眉头,脸色很是严肃,“你资质很好,将来进了宗门也要练气入体的,这些口腹之欲该早点戒掉。”为有利于甘棠的强身健体,金凌教授给了她一些最初级的入门口诀,却很快发现甘棠兄妹的资质都十分优秀,此时他正在考虑推荐给哪一位外门教令收徒。
甘棠一腔热情迎面兜了冷水,眼里马上雾气凝聚,扁扁嘴要收起来,“我一颗一颗挑出来的呢。不要吃算啦。”
“咳,不是给我的吗,留下。”金凌脸上嫌弃,却掏出了帕子小心的把每一颗都包了起来。
“呀,果然像丑医阿姐说的,金兰兰心地很善良的。”甘棠闻言立即笑嘻嘻地松了手,金凌仔细一看,哪里有什么眼泪嘛!他于是又气得不行。
“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叫金兰兰!”金凌自己生了一会儿气,又想起一件事来,“你们都叫她丑医阿姐,她到底叫什么名字?真的长得很丑吗?”
甘棠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声音也很是迷惑,“丑医阿姐就是丑医阿姐啊,要什么名字。她大概原来是个美人呢。”
“大概?”
“她的脸生病了,跑到我们这里来好像是要找什么药,听说照到太阳就会腐烂得厉害呢。”
“什——”
“金凌快走!”不等金凌反应,话题中心的女子已经一把拉过二人,险险避过从天花板突入的三枚毒标,片刻不停的御剑击退蔓延不绝而来的淬毒暗器,且战且退直到最后打破窗户,带着两人一同跳了出去。
三人立于瞭望台的尖顶之上,使得追杀之人再无处可藏。金凌瞪大了双眼盯着领头的总台镇守的金星雪浪,语带冷笑,“你好大的胆子!谋刺宗家你可知道是什么罪过!”
然而这个男人显然已经疯了,“无非一死!你们这些宗家的大少爷,放着金鳞台的好日子不过,偏要来断人财路。你想杀老子,老子先让你上西天!这种穷乡僻野,宗家公子夜猎失手也不足为奇,正好让这丑婆娘顶了邪祟的锅!来人啊,给我上!”
金凌和女子虽然修为高超,但毕竟只是两个人,又要注意保护甘棠,左支右绌,也是勉强。如此四战之地,斗笠女子却大半一力独挡。金凌下意识留心了她的一些剑招,却惊觉其所学繁杂,姑苏蓝氏,云梦江氏,兰陵金氏,甚至是化用了一部分清河聂氏的初级刀法。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从天明到天黑,两人不知联手击退了多少波攻击,对方也明白强攻无路,于是着意拖字诀,在屋顶下层层包围。这轮激战一天水米无进,金凌带来的辟谷丹也早就都给了甘棠。到了最后,三人只好围成一圈吃甘棠果子喝冷风。
“放心,我让甘棣去搬救兵了。很快的。抱歉,把你卷进来。”斗笠女子有点好笑地戳了一下金凌气鼓鼓的脸颊。
金凌不耐烦地躲开,也甚是没好气地说,“是不甘心。不甘心查不出这邪祟,更不甘心……”他说了一半又停下,看向甘棠不安的睡颜,“如今这邪祟倒像是替天行道,活人的心更比邪祟更邪了。”
“邪祟便是邪祟。有些事情做了,就要付出代价的。只不过很多时候,如果不抱着必死的觉悟,就什么都不会得到。”斗笠面纱在夜风之中微微扬起边角,不辨喜怒的女声淡淡而来。金凌忽然起了试探的心思,于是说,“那只要抱了必死的觉悟,就什么事都能做了吗?”
对方闻言愣了一会儿,才又略带苦笑的意味开口,“饶了我吧,别这么词锋犀利啊,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她话音未落,只听屋顶下一阵不详的躁动,二人皆惊,方才御气而起就听见一声猛烈爆炸!敌人竟然将整座瞭望的尖顶全部炸开,要不是他们躲得及时,此时只怕已经粉身碎骨。
“无知小儿,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面对对手嚣张疯狂的狞笑,斗笠女子却忽然似乎轻叹了一口气,向前一步,佩剑横立迎战,“到底是谁无知啊。”
她的轻语呢喃尾音消散之际,一道紫电鞭影劈空而来,继而是比瞭望残敌多出数倍的清一色莲花坞服色。暗夜之中,只有最先的那一人一双狭眸胜于星辰,清心铃音如定乾坤。
“我倒要看看,今夜是谁的死期。”
“舅舅!”
“闭、嘴。你的账回头再算。”江澄阴着脸色瞪了金凌一眼,又扫射到怀抱着甘棠的斗笠女子身上,“你知道他是谁。”
“你的外甥。这一点我会谨记的。”
“哼。”江澄冷哼一声,右手轻轻向前一摆,身后弟子立即杀向前敌。
跟随他身后的甘棣连忙接过惊吓发软的妹妹,不免担心地低声询问,“丑医阿姐,他什么意思?”
她只得苦笑一声,看了看身前怒火高炽的背影,同样压低声音说了句,“被家长警告了。问题不大,呃,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