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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遥影未逢(小谢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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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节恰是夏意融融,艳阳丽日,莲花湖一镜万里,水波不惊,鹭鸟懒洋洋地停在岸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梳洗羽毛,一切都如此安详平和——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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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整整一个晌午的鸡飞狗跳,懵逼愕然之后,谢贞微终于捋清楚了事实真相。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下,她的共枕人就是如此普普通通睡了一觉就被换了芯子,而且这还不能被称为夺舍,因为——
“你脑子进水吗?我自己夺自己的舍?你把衣服穿上!”
没错,现如今入主躯壳的这副魂灵仍然是江澄,从不认识谢贞微的江澄。
“我曾看一古书言及,世界之外还有万千无可感知之世界,其中亦有如你我却行不同道路之人。”谢贞微说着从衣架上随手捞起一件绀紫挑金的宽袍。她这身微露抹胸锁骨的蝉纱细袖,是如今夷陵城里最时兴的常服夏衣,在这一位的眼里却是有碍风化,标新立异。
谢贞微披了一半又被拽住,对面一脸阴沉不悦地出声,“谁准你动我衣服。”
谢贞微颇为不雅地翻了下白眼 ,从他手里用力夺回衣袖,好整以暇地对视轻笑,“这是我夫君的衣服。”重点音落在我夫君三个字上。对方闻言一梗,继而打量这样式花色也非他从前喜好,一时更是恼羞成怒。
谢贞微身量娇小,罩江澄一件外袍几乎垂地,她信手拆了发带系在腰间,样式怪异却又别有风情。
“所以说,你也只是小憩一下,醒了就变这样了吗?”谢贞微支着半边脑袋,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痛,“那么我的宗主呢?是换到你所说的哪里吗?那要怎么换回来。”
江澄抿紧了一下嘴唇又放松,为她这副审问口气进一步激怒,“什么我……宗主,真是……不知羞耻!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人家闺房之乐要你管。”谢贞微没好气地刺了他一句,脸色忽然严肃起来,“你所说金氏之事……”
“怎么?你也为金光瑶那张画皮所惑,觉得他心怀仁泽,勤勉爱人?”江澄冷笑一声,眼中讥讽之色闪现。
“宗门之中,杀父弑兄以夺其位,不算新鲜事。他出身寒微,登天路上要说没使过一点儿阴私手腕,我也不信。可要说用那种法子杀人,还娶了亲妹妹……”谢贞微言及于此,倒抽一口冷气,她停了一会儿,像是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又接着说下去,“甚至等到金如松六岁才下杀手,这心性这手段是何等可怕。”
“哼,欺世盗名,婢做夫人。”江澄忽然感到谢贞微一阵不太高兴的目光,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怎么?你还想替他隐瞒不成?”
“事缓则圆。”谢贞微一边点头应下,一边在江澄暴怒的前一霎举手示停,“他位列仙督,执掌兰陵,势力遍布仙门百家,若查出来没有,皆大欢喜。若是真的,那可就是塌天了,所有人都会受到波及。且别人先不说,金凌怎么办?这么骇人听闻的丑闻,一个刚十四岁的孩子,金鳞台这么让人眼热的家业,那些子小人不群起而攻之才怪!若是能内部处决,大事化了,自是最好。不过,你说聂宗主已知此事,易地而处……”谢贞微说着便说不下去,只得长叹一声。
“你这叫什么话!他做下此等十恶不赦,你却只想收到的波及?不要以你之心揣测金凌。”
“我一个外人尚且惊骇,至亲之人又该做何想,我的确揣测不到。这世事本就是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恨生啊恨生,可真是一把软刀子啊。”谢贞微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就回鬼城,叫人从赤峰尊这桩先查一查再说吧。”
“恐怕没那么容易。原是魏无羡误打误撞强制共情,现在也不知赤峰尊的头颅在何处?”
“呵,这可在我老本行了。你难道不知我当年写行述录……”谢贞微说了一半又卡住,扶额摇头,“哦,你是不知道。算了,总之交给我吧,我以风采录的名头也方便遮掩。突然把魏婴找回来,容易打草惊蛇。”
两人正值争论之间,却是江厌离推门而入,见了这一副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就又开起了玩笑,“昨日才好,怎又吵起来?小谢你不要总是欺负他。”
“姐?!”听闻幸存与亲眼所见根本是两样事情,江澄上前几步又立刻站住,伸手欲抓又即刻收回握拳。他几乎是眼也不眨地紧紧盯住这一张温软可亲的笑颜,若不是还有谢贞微在场,大概会更加失态。
“这心可偏到身子外去了。”谢贞微一瞬切换模式,上前拉住江厌离一边手臂,以转移其注意力到自己身上,“这家伙自己做了噩梦,说什么你和魏婴都不在了,把我吓得要死,哄了半天也不听我的。”
江厌离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三巡,此时江澄已然收敛了情绪,谢贞微那一张标准笑面更是难以分辨一二,只得暂时按下,招呼谢贞微,“汤好了,喝完再走吧。”
“啊,我也想这样,不过实在有着急的事情了。还是下次吧。先走了。”谢贞微不无遗憾地歪了歪头,转而利落出门。
谢贞微于夷陵所设立的控鹤司,是按照原来在岐山教化司下属的一支暗队来训练的,平日里本也是为收集情报,查探民生之用。此时有了江澄提供的直接方向,调查起来自然更是事半功倍。
“所有文书直接送到这儿吧,人证一定要注意保密行踪。”谢贞微吩咐完毕,转身直面这一案的卷宗,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和沉重。她固然在江澄面前夸下海口,其实心里却未必是非常相信的。然而事实如此,不由她自己侥幸拖延。
另一边,江澄的状况也并不可喜。
这间屋子毫无疑问是莲花坞的东间厢房,开了侧窗就可见碧波澄净。屋内的大致陈设也是参照旧日复原,他随手拉开一个窄柜,却又在看清其中后立刻大力甩上。那里叠放着几件女用小衣,最上摊开一半的妃红刺绣,与谢贞微蝉衣之下玲珑裹身的那件十分相仿,熏香气息也似是一般无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澄这一番动静不小,守门的弟子进来行礼,问询有何吩咐。
“没有,出去。”江澄冷冰冰的视线扫射过来,简直冻到人心底去。弟子碰了个没趣,便悄声出去了。
岂料这弟子才出,门口就传来细微西索的耳语声,江澄耳力甚佳,本要发火,却在间或听清几个字眼后停了下来。
“……你可听过不夜天城,公罪百家?那些老不死的一个个道貌岸然想算计夷陵老祖,被夫人一家一家地当场掀翻老底,最后灰溜溜地都滚回去了。你说这天底下,哪儿还有吵得过她的?”
江澄忽然一愣,被问及这里的魏婴如何得活,谢贞微简要提了夷陵诸城与鬼道道统,但不曾言及不夜天城。
“那些人就甘心放弃了?”
“那必然不能啊!这不就筑城夷陵,遍传道统了嘛。咱们莲花坞自是无事,可那些往日里对平民敲骨吸髓的宗门可通通倒了大霉啦!”
“夫人出身谢氏,怎么我瞧着她住夷陵,倒似比云梦还多些?”
“嘘——这话可千万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