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春去也(蓉生篇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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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银翘的棺椁收敛，蓉生的状态一直出奇的平静，她从容不迫地亲力亲为，在外设了灵堂凭吊，悲痛与哭泣也都恰到好处，太过正常顺利得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排演感。只到了最后一夜，她支走了金光瑶和所有的侍女家仆，要一个人陪银翘最后一段。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她拿出了吩咐银翘收集煞气的敛气珠，点出手指引气入体，忍住煞气沿着经脉侵蚀之苦，逐个将灵针全部冲散。封印一步步消减，玲珑魇一点点恢复，灵视查知与共感侵体一起涌入，如被空中凭生的无数铁丝银线绞皮撕骨，每一寸血肉都在沸腾。
蓉生咬碎银牙，抖成一团，愣是没发出一声惨哼，她把另一只手抚在银翘额头，动用所有灵力灌入玲珑魇，以探查银翘生前残存的最后一点执念与记忆。
被远远打发开去的守夜侍女，本来在院门处快要睡着，却忽然听到一阵几乎细不可闻的泣声，在这样月黑风高，影重如魅的深夜里令人惊恐不已。侍女正吓得发抖，却听这哭声越来越清晰，似是有人捂紧了唇齿压抑，却仍要将整副心肺都呕出的悲凉惨痛。这哭声后来越发的声调扬高，不能自抑，直至抵达最高点之时，突然如琴弦崩断，金玉碎折般戛然而止。
侍女陡然一惊，这才意识到声音是从灵堂内而出，慌张而入，才见蓉生浑身伤口昏迷血泊之中，腥红的颜色从她身下一直延伸到门槛，让人惊诧一个人的身体内原来能流出这么多的鲜血。
“十七小姐！”
蓉生彻底动用完整的玲珑魇，本就是存了死志的。即使金光瑶把所有能找到的大夫全部扣留金鳞台，天材地宝，珍草稀药不间断地供应，三个月下来也不过是堪堪留住一口气在，醒了又昏迷，昏迷又清醒，反反复复，皆在一瞬，随时随地仍是命悬一线。
兰陵连遭噩耗，金鳞台里混乱一片。金光瑶作为新的宗主，一边要对外收拾局面，一边要对内弹压不服气的族人，还要提防趁机想占便宜的其他宗门，忧心忡忡，内外交困，整个人都熬成了个骨头架子，等到侍女汇报蓉生醒过来，他再赶去，往往又只能再见到陷入昏迷的状态，如此反复，直到这一日的傍晚。
蓉生仰面躺着了无生气，听到金光瑶进来就闭了眼睛。她全身经脉都被共感侵体和煞气腐蚀摧残得一塌糊涂，脖颈以下的肢体关节尽数坏死，一分一毫都动弹不得。
“姑母！”
蓉生没有理会他，脸上如同冷冰冰的蜡像一样，眼角却泪流个不停，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干净了，却也是毫无生息的。
“还是讲不出话吗？你放心，我会……”
“死了最好。”蓉生忽然睁了眼，曾经的软糯甜嗓此时粗砺嘶哑如咽炭火，“省事。”
“我怎么能……”
“杀了银翘，与杀我也没什么两样。”
“是她步步紧逼，处处要挟，我是没有办法。我也不想姑母伤心的。”金光瑶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激动愤怒，而是姿态优雅地坐在榻边，笑容一脸的悲天悯人。
“杀子轩也是没办法！灭口也讲得这样委曲求全。为了宗主之位，你什么恶事干不出来？下一个，就是阿凌了吧。”蓉生见不得他这一副纯然无辜的微笑，越瞧着越心头火起，她讲得又快又急，仿佛要是慢了一刻，下一口气便提不上来。
“是魏无羡控制不住阴虎符，怎么能怪到我身上。”金光瑶笑着摇头，像是哄着无理取闹的小姑娘，“姑母不放心阿凌，那便自己好起来看着我。便是恨我，也得先有命在不是。”
蓉生勉强弯了弯唇角，感到面部皮肉也似要崩裂，“我从前就是个废人，现在更比死人多喘一口气。什么玲珑魇，我就是一个瞎子聋子。要恨，我也只恨自己引狼入室，活该家、破、人、亡。”蓉生说完就闭了眼，无论对方再说任何话也一概不理。金光瑶索性直接按住蓉生的双肩，那张面具似的笑脸扭曲得几乎要挂不住，“即使金子轩死了，他还不是领了一个莫玄羽回来。我在金鳞台过什么日子，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所以你就拿那种恶毒法子作践他！”金光瑶不料想蓉生突然发难，她双目睁大，泪珠不值钱地掉个不停，拼命大口喘气如同被甩上砧板的涸鱼，“把你的脏手拿开，你让我恶心。”
金光瑶是在给蓉生治丧的时候，第一次翻到了宗门玉牒。从前金鳞台上下防他甚于防贼，这等机密是不会容他沾沾手的。于是他也是这时才知道，蓉生只是家里人昵称的小字，因她生于芙蓉花开的季节，又自幼体弱，蓉生二字谐音容生，是要取个好寓意。她真正的名字也是从光字，名金光颐。
故国自携手，同途欣解颐。解颐者，开怀而笑也。
——若有一日，公子立于这云端之上，自有法子知道我的名字。
是了，他如今贵为一宗之主，玄门仙督，自然称得一句，云端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春去也(蓉生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