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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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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澜脸上像是石塑了一层面具,压抑着掩饰着真实的表情。时间长了,和血肉竟然真的长在一起难分你我。
就算是说着最难过的话、遇见最惨痛的现实,印象里好像她也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肖绪横最初就是对她这份冷冷清清的温柔一见情衷。
那时候的师姐只停留在脑海深处,是纸上一个浅薄的身影。但就在这个傍晚这一刻,肖绪横忽然意识到自己隐约窥见了她展示在众人面前背后的那一面。
坦白地说在今天的许多个瞬间,肖绪横都曾在意识深处无数次闪过想要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的冲动。但这些喧嚣的悸动在温澜一席话后却又再次沉寂下来。
“暗恋的时候喜欢只是自己的事……是我奢望的太多,不知道那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后来我才知道,喜欢就喜欢,不是非得要在一起才最好的。”
温澜说过的话在她耳边幻听似的一遍又一遍响过。她说的对,就算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或许侥幸能在一起,一段时间之后又在末世里分道扬镳;更有可能的是连那一刹那欢愉的机会都在手里溜走,朋友也没得做。
她不知道温澜想要的是什么,连了解的勇气也都失去了。
肖绪横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手上能攥得住的东西是那么少。所谓的自由只不过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轻一点分量都没有,根本不足以在末世里肩负起爱另一个人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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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悄悄转动,距离大周离开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来回一趟两三千米,就算是再难再险,爬也该爬回来了。温澜一直守在窗下盯着,但一直到夜色再次弥漫上来也没等到任何人或者车的踪迹。
那种心慌的感觉又重新萦绕在身边了。肖绪横不停滴地来回走动,站起来又坐下去,没头苍蝇一样地来回乱转。
“我们要不要……”一张口,肖绪横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吓人。干咳了好半天才能接着把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周叔试试?”
傻话刚出口,肖绪横立即就觉得真的是蠢到家了。
——到运输车的路线只有大周才知道,外加上马上就要黑天。雪夜里危机四伏不说,两个人饿了一整天体力也都濒临耗尽了……
但就这样在安全的地方等着别人为自己拼命,肖肖总是有点莫名地坐立不安。
温澜心里也不好过。但还是缓缓摇头,果断反对道:“不行,太危险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等。”
这已经是被困的第二个晚上了,窗外还是隔三差五有麟兽拖着长尾在雪地里走过的痕迹,又很快被风雪抹平。
这回连半宿的暖气都没有。失温对人体机能的损极其致命,为避免这一觉闭上眼睛就再没睁开的机会,温澜提议就不要再各自分开,一起在背风的角落裹着睡袋一起挤一挤。
肖绪横当然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但无论怎么折腾,就是合不上眼睛。
还是冷。
贵族与平民、特权阶层与弱势群体在陨星坠落的那一刻开始暴露出天差地别的差距。所以虽然是在末世,但肖绪横最多也就是遭遭罪吃点苦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在生死一线的边缘上走过。
“怎么了?”耳侧忽然袭来温澜温热的吐息。
肖绪横肚子里比愁肠百结还要多绕了几圈。恋情、饥饿、大周的生死……一闭上眼睛桩桩件件就都在眼前嚷个不停。
“没有……”往常都是温澜最喜欢叹气,竟然也有轮到肖绪横的那一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温澜阖着眼睛,忽然毫无预兆地伸手把肖绪横揽靠在自己肩膀上,半哄半劝道:“睡吧……睡醒了就都会好起来了。”
朋友之间,前辈照看后生本来是很自然的事情。但肖绪横心里有鬼,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搂,全身上下僵地像块木头。
温澜的声音一向柔软温和,这时候更是特意放轻了嗓子。有节奏地缓慢拍着她的背,哄道:“这样吧,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就睡觉怎么样。”
又不是小孩子。并不需要又拍又哄讲故事的好吗……肖绪横口不对心地嫌弃着,但还是老实道:“好啊。”
“听什么类型的?”
“不知道。我也没主意,我妈走的早,肖老头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没个正型。这还是我第一次有睡前故事待遇呢……”
……
·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被光隔着眼皮都刺透了才醒。
什么东西这么亮……肖绪横拿手挡着勉强睁开眼睛,赫然发现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停了。
瞪着久违的太阳光晕楞了两秒钟,肖绪横饿都不知道了,扯着干涸的破锣嗓子跟屁股着火一样蹦起来,失控地喊温澜的名字:“师姐!师姐!”
回头,睡袋里又是早就没人影了。日出的兴奋冲昏了头脑,把什么要提防着麟兽的事全忘在脑后噔噔噔就跑去各个房间找人。
“师姐!温澜!你看到了吗雪停了,出太阳了!”
肖绪横从空房间的门口转身,脚下走的太急迎面撞在温澜身上,俩人都磕得脑门儿生疼。
“嘘!——”什么手势都没用,情急之下温澜一把捂住了肖绪横的嘴:“知道了知道了……小点声!”
被捂着嘴说不出话。肖绪横余光扫过窗外,没有了新雪覆盖的地面上三三两两印着巨兽拖行的痕迹,脸盆那么大的爪印映入眼帘,把日出的热度扑灭了七成。
热武器爆破和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围墙的那一端隐约传过来,暴风雪过去,堡垒里仅存的民兵也在反扑麟兽。肖肖还是高兴地掩饰不住:“我们是不是快得救了……?”
温澜也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全身上下衣服鞋子都拾掇地整整齐齐,像是预备外出:“说不好,不过自救应该是没问题。”
“?”两天一夜的围困,肖绪横几乎是破灭了所有的希望。一说到要自救就想起生死未卜的大周,顿时警铃大作提防道:“自救?你打算干什么。我告诉你不要乱来哦……”
温澜故作高深地勾起一个笑,本想卖个关子逗逗她。但最终还是顶不住肖绪横警惕的目光,只好把计划全盘托出。
“来的时候我留意到这一行曾经都是商业街,上面有一家音像店,也不远。如果要是暴风雪一直持续下去那还真没辙,只能听天由命了。但只要能活着撑到雪停,那我们就不得不到那试一试。”
“音像店……”肖绪横摩挲着下颌,微微眯着眼睛思忖片刻,突然头上的无形地小灯泡豁然一亮:“你是说音像店里大概率会有通讯设备或者无线电。”
温澜含笑点点头但这事还仅仅是一个空想,不得不给她再打个预防针浇点凉水:
“但是也不一定。万一我们费尽千辛万苦过去了,一开门才发现早就被搬完了,空空如也——或者更坏的,找得到通讯器但不能用,或者干脆在半路就暴露在麟兽眼皮子底下怎么办?”
肖肖打这一觉醒来就一直在这个,从充满斗志到被残酷的现实猛扇一巴掌的过程中反复横跳。每次刚有一点点希望,马上就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扑灭,一来二去又苦着个脸丧起来,干脆不说话了。
整了整衣装,温澜把袖口和裤脚防风的扎带反复检查固定,稍微矮了矮身形看着肖绪横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不过无论结果是什么……就算是万分之一的转机可能性,这一趟我都走去定了。”
肖绪横豁然抬头,正撞进她笑吟吟的眸子里。
温澜的眼睛里藏着光。明明是纤弱清隽的眉眼,那光芒竟然比初日更为炽烈,透彻地直穿过她的灵魂。
肖绪横有一瞬间的失语,想好了的话都被这光照耀的作烟云散了,有些张口结舌:“我,我……那……”
“?”温澜还是那副表情,只是微带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耐心地等她把话说完。
“那我呢?我也要去!”肖绪横握了握拳,连着几天都没修理过的指甲方方正正地硌着掌心,在尖锐的刺痛促使下总算是把这一句话说顺溜了。
“那就一起。”
温澜倒也没反对,自顾自地直起脊背活动着肩颈,半晌无话。等到肖绪横再催问的时候忽然一挑眉,道:
“——不过我刚刚好像忘了和你说哦,那家店和我们之间并不在一幢,而且我们也不能冒险从地面走。”
“……”肖绪横心里那个危险雷达又开始轻微地滋儿哇乱叫了。
所有的恐高细胞都在还没受到召集的情况下就争先恐后地去醒过来,从血液里泛到表皮,变成一片一片地鸡皮疙瘩。
“也就是说,我们得和昨天周叔一样挂一根吊索,从我们这一栋,悬空滑到对面去。”
在这一刹那,肖绪横忽然又重新觉得又饿又冷。但话都说出来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又是和喜欢的人一起。
……反悔是不可能的,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铁着头闯一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