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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血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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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窗一开小风一吹,肖绪横很给面子的果然猛打了一个哆嗦。
实在是太冷了!!
纵然灾后这个鬼气候持续了不是一年两年,又纵然肖肖已经在这几天里无数次吐槽……但在伸脚到窗外的前一刻还是忍不住要再次发出她无声的怒吼!
肖绪横吸了一下鼻子,两行清涕还没等流出来就冻在鼻腔里,痒痒的扎得人想打喷嚏。
温澜已经搭好了沟通两边的滑索,跳远似的荡了两下手臂,抓着移动杆头也不回地一蹦,轻飘飘地就荡过去了。
虽然说两栋小楼之间远也不远,高也不高。如果有精通跑酷技能的壮士在场,可能随便一个信仰之跃就过去了。但肖绪横还是怀疑地看着这根充当滑索的不锈钢管。
——楼下积雪甚厚,失手掉下去应该也不会摔死。
肖绪横心一横,咬咬牙闭着眼睛纵身前扑。没想到温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料到了她会恐高,刚迈出一条腿来就在另一头伸长了手等。一碰到人,立即拦腰拖进室内。
温澜想的是“拖”,但在肖肖的视角里就约等于“抱”。还好有口罩挡着看不见脸红。
灰溜溜地跟在师姐屁股后面到音像店里乱转。温澜刚才猜的情况里各中了一半一半——室内陈列果然被搬得底儿朝天了。但到底也还算幸运,还是让她在陈列室里翻到一个古董大件儿。
如果说温澜还勉勉强强能搭在人类繁荣时代的末班车尾巴上,那肖绪横作为末世之后才长起来的新一代,可以说是在文明废墟里度过了这物质和精神世界都极度匮乏的十年。
她是很习惯了——也仅道帝国只向高层内部开放的定向网络运作模式。
到底是年纪小,没过过几年好日子就末世了。肖绪横竟然有点不认识这玩意。
“还是个老物件……”温澜刚深吸一口气,吹去了浮灰。眼见着她在收音机上摁来摁去。啪嗒,掰断一根天线。
……
肖肖吓了一跳,连忙把半截天线哪里碰掉的就往哪里再怼回去,鼓捣了半天终于颤巍巍地在插槽里重新站住了。
“不……不是故意的……”甭管之前它是好的坏的,但要是现在开始没法儿用那就肯定是因为自己手贱……肖绪横在背后比了个凸。
温澜在这之前还从来没见识过熊孩子的威力,惊得一口气直分成两截喘,眼前一黑好险没有厥过去。
坏什么不好你掰坏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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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网瘫痪。不过人都说上帝在给人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打开了一扇——这台老古董收音机竟然是电池式的。
温澜和肖绪横各从仓储间的一个角摸起,从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灰里淘出好几把没拆封的电池。
不过人衰他就衰在上帝虽然没忘了给留扇窗,但那窗大概只有狗洞那么大,有心无力它卡肩膀子,中看不中用。
除了十个里有六个都老得腐烂冒油儿了之外,剩下的蓄电池也都跑得没剩什么电了。时间紧迫,收音机巴掌大的屏幕上数字重启几次还是闪烁不清,肖绪横抓耳挠腮摸不着门法,眼巴巴地看着温澜。
但凡有点电就好办,总比一点机会都没有强。
温澜处变不惊——老家电嘛,这些年也算见多识广了。就算是古董级的也是一样的待遇,直接毫不留情地上去就照着背板一通猛拍。
老古董倒是也挺争气。挨了几巴掌,滋啦啦响了没一会,显示屏上从残影变成黑白雪花。画面急速扭曲,紧接着清晰地跳出了数字。
“!!”肖肖眼珠子就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您这是什么暴力妙手回春秘技哟!”
“先试试能不能用再说。”左右摆弄调频器的按钮,温澜抿了抿嘴专心干活,并不打算和她扯闲篇儿。
画面倒是清晰了,但到底还是没信号。刚刚揪掉的那根天线肯定是废了,独角仙一样伸着一根触须忽长忽短地试了半天,还是和最开始一模一样。
肖绪横与她对视一眼,在电池最后一格的闪烁荧光中把收音机提溜起来,退回到来的那个窗口再试的时候竟然好了很多。
“青州分部的频道号是多少来着……”兴冲冲地调了调频,然结果就是试了几个台全部都没声。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真不知道最近是倒了哪门子霉……肖肖有点沉不住气了,忿忿地随缘乱拧一气。
温澜在后头抱着膀围观,匪夷所思道:“你最开始调的那个数儿就对啊……可能是收不到信号,你再往外挪点试试。”
得,死马也得当活马医了,反正也没别的路可走。肖绪横本不抱什么希望,但只要一把这老古董伸到窗外,它竟然就开始老老实实地播频道录音了。
??所以你其实根本不是一个什么收音机而是只抖M吧!一收手就熄火,非得在冰天雪地里冻着才干活是吗?
肖绪横从来没有料到过有一天会被一台破收音机调|教到没脾气,脆弱的小玻璃心再也经不起风吹雨打了……一心只想赶快结束所有的无妄之灾,回自己暖乎乎地小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一只麟兽追随者它们中美丽的异性留下的气味,缓慢地从墙根边上目不斜视地趟了过去。
肖绪横屏息凝神,亲眼确认它的尾巴尖从视线的转角处消失后,赶紧勾着来时的铁索顺势伸长了手,尽可能把无线电暴露在室外。
“小心。”附近的麟兽还不知道都隐藏在哪个角落里。敌在暗我在明,温澜有些担忧,无声地向肖绪横做了个口型。
肖肖动用起所有的面部肌肉,夸张地咧着鬼脸讨她高兴。笑闹着,无线电骤然间刺拉拉一阵狂响,杂音里隐约透出人声。
肖绪横身体猛地一震,差点失手把自己扔下楼去。
“呼叫兵鉴部青州第四分部!呼叫青州第四分部!”能再次与同胞接通通讯的诱惑太大,一时也顾不得有没有惊动行来过往的小怪兽们,下意识地扯着脖子就这样喊道。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所在的位置有什么说法,肖绪横生怕自己一旦收回手那这得来不易的信号就又从眼前长翅膀飞了。两只手缠紧了钢索又再向前匍匐着爬了爬,肖肖的大半个身子都从窗框上悬空了。
温澜在身后站岗放哨。消失在拐角处的托擦声偏偏在这个时候又重新绕了回来,温澜赶紧拉拉肖绪横的裤脚让她回撤。
肖绪横的注意力全被那个该死的破无线电给吸引了。过半晌才反应过来回头,正好从反方向错过了温澜递的眼色,自己还疑惑地皱了皱眉毛。也就在她错过了的分分秒秒之内,再转回脑袋去的时候钢索以下就已经赫然从一片莹白变成了麟兽的大脑壳。
鼻尖和那个脑袋的距离不过咫尺。零下三四十度的寒风里,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的肖绪横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冷汗,霎时间就刷地全冒出来了。
脑海里警铃大作,铁灰色的光滑麟甲里隐约倒映着她撞了鬼似的的脸。肖绪横的理智在掉线的边缘徘徊,条件反射地就往后缩回去。
她这一动,那些冷汗马上就轮到是温澜在流了——真是……笨蛋呐!这么近的距离是在堂而皇之地把麟兽的听力当摆设吗?!
几秒时间在温澜眼里被无限拉长,只祈祷这大家伙真的恰好听力不太行……肖肖又恰好真的很小心没出什么声。
收音机倒是很符合它沉默的性格,一言不发地被提了回来。肖绪横的心落地一半,刚要收腿回去,谁料竟然发现右脚好死不死地绞进固定铁索的链条里出不来了。
麟兽在阳台下的空地上向着她们所在的方向缓慢转身,肖绪横登时什么原则都忘了。惊恐占据了所有的神经,竟然像被陷阱绊住了的小兽般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在这一刻她的力气忽然迸发到前所未有的极限值上,活生生在短暂的瞬间里就将绑腿的布料挣断了。紧接着是外裤、绒裤……右脚被硬薅出来的瞬间肖绪横顿时一阵轻松,堆着笑回头,温澜的表情却霎时间变了。
几乎也就在同时,肖绪横冰冰凉的小腿才后知后觉地传来痛感。下意识地去摸,难以置信竟然沾下来一手的血。
理智回归到掌控位,肖绪横的脸色在瞬息之间就也变得一样难看。
——是刚刚蛮力的撕扯划破了右脚!
裤管已经彻底被零零碎碎地大卸八块了,斑斑驳驳的红色挂在窗框的铁索也粘在墙面上。铁灰色的巨大怪兽头上仿佛落了一块什么东西,带着人类小姑娘新鲜的甜美血|腥。
兴奋地甩了甩尾,麟兽浅浅地眯着眼睛向四周各自回顾,像是试图找出这股香气的来处。也就在肖绪横下意识地抿了一手的血的刹那,血痂被掌心重新触碰开裂,没有了布料的阻拦,血小板争先恐后地从裂口出逃。迅速在体表由一片汇成一滴——
那甜美的一滴血再也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分扯成一串珍珠般晶莹剔透的线条,精准地溅在麟兽的铁甲上。
冰冷的莹绿色兽眼倏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