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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打算换个地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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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也可以学啊,学知识什么时候都不晚的,再说你二十还没到吧?”
云和想了想,说了这句话,要是孟小秋真想认字,她指点她几下也没事,却不想孟小秋早转移开注意力,应都没应她一句,拿起她摆在箱子上头的那套军装,大喜道:“军装真好看,云和,你借我穿穿呗。”
得,人家也只是羡慕羡慕,压根没打算学习。
云和上前拿回军装,摇了摇头。
“你可真小气,这还是周思危送给你的呢。”孟小秋鼓起嘴,气呼呼道。
“他送的?”
“当然是他送的,你看看你的衣服,哪件是好的,要我说呀,你跟周思危分什么手,他好歹是城里人,现在又参加了高考,你看吧,肯定能考上,到时就要离开我们这个穷苦的山前村啦。”
孟小秋长长叹了口气,刚叹出一半,眼睛一转,又欣喜地叫了起来,“云和,你哪来的这么多布料啊,哎呀,这块绿叶子的真好看,给我做衣服吧。”
云和又忙着抢下来,“这是我接的活,帮人家做衣服,不能给你。”
孟小秋对着空空的手心,怔了怔,抬头看向云和,好像不认识她一般,愕然道:“云和,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变了啊,你以前不这样对我的,军装不也借我试过的吗。”
云和把布料装进箱子的动作一顿,心中一动,“这不是那天落水了吗,我头还有些昏着呢。”
“噢,这样啊,那云和你还是好好休息,别落下什么病根子,我从家里拿些红枣给你吃吧。”
孟小秋眼睛一垂,从她脸上转了开去,立马换了种口气。
自从乔正安说了在湖边隐约看到个人影,虽然当时在他面前,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害怕来,可说实话,知道有人要害死自己,谁能不怕。
这只黑夜中的罪恶之手,倒底是谁?
“不用了,过几天也就好了,对了,你大伯那空屋子能带我去看看吗?”
“好,没问题。”
云和跟着孟小秋去看屋子前,把那身军装放到了隔壁周思危的床上,他人不在,陈唯康倒是劝了她两句,不过云和心意已决。
孟小秋一路都在说可惜,不过脸上有些隐密的喜色。
“等你搬到我大伯家后,那我们就离得近了,你可以到我家来吃饭啊。”
“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做也方便的。”
云和忙撇清,她不喜欢这种去别人家蹭饭,蹭来蹭去就会惹出许多事非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你这么要好。”
两人说着,沿着村中小道往前走,抬头一看,几个大婶子围着重秀岚正在说话。
“秀岚哪,我看你这次肯定能考上,上个能做老师的大学,以后出来就是老师啦,人人尊敬你,工资也高,我听人说老师工资都得三十块朝上,现在上头重视读书人了,跟前些年不一样了。”
“我看最好的还不是这个,是可以留在城里生活了,找个城里人嫁了,就不用再下地干活了,踩一腿泥流一身汗,女人不象个女人样比老爷们还糙,城里女人都细皮嫩肉的,男人看着也喜欢。”
重秀岚穿着一件红底白花的衬衫,一条深色裤子,就站在她们面前,笑微微听着也不说话,那娴静的模样,已经有了几分城里人的味道了。
“秀岚哪,你要是做了老师,可要帮帮我家强子,让他以后也念个大学。”
“对对对,还有我家栓子。”
要是前头的恭维还带着些酸味,一提到自家孩子,那妥妥是真心实意了。
重秀岚也笑着答应了。
“哟,瞧谁过来了。”有个婶子一抬头,叫道。
云和的脚步一滞,随后又坚定地踏了下去,面带微笑与她们对视,不急不缓走了过去。
树梢上知了不停地嘶叫,村中小道上一片安静。清晨的阳光斜斜打在云和的脸上,象是涂了一层融融的暖蜜,她嘴角微翘,双眼明亮,神情落落大方,令人见之心喜。
七八个大婶都没有说话,目光随着云和转动。
等云和走远,私语声才又传了过来。
“真不怕羞。”
“哎,别说,这个知青真不愧是城里人来的,走路那样子,还有,还有,反正我说不清楚,女人做到这份上,才是真正的女人啊,别说男人,我看了也喜欢。”
“那叫骚劲,我才不喜欢呢。”
“你不喜欢怎么一直盯着人看,人都走没了还看。”
“我,我就是看看她是怎么骚的……”
“得了吧,你那叫眼红。”
“说我眼红,你怎么不当面啐她,背后说,算啥本事!”
“你有本事,别让你家的鸡跑我家菜地上叼菜吃啊。”
“吃你一点菜咋了,我家的小鸡崽难道不是被你家的狗咬死的……”
“我种在院墙边的丝瓜是不是你摘了,昨天看有老大两根丝瓜,今天一转眼就没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摘的……”
前头还其乐融融的两个大婶子眨眼就吵了起来,吵得越来越难听,最后往下三路去了。
重秀岚皱了皱眉头,转身默默走开了,她是真不想与这些乡下人为伍了,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青筋爆出,还像个女人吗,不过她们有一点没说错,云和是好看,走路那样子,就是个见过市面的城里人。
重秀岚下意识学着云和走路的样子,把胸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目视前方,双肩端平,腰肢轻轻摆动,她才走了几步,就觉得全身都象被绳子缚住了似的,这腿脚都不知往哪挣了。
在险得几次左脚打右脚,右脚打左脚后,重秀岚恢复了她原先的大跨步走路姿势,心头却升起了一丝疑惑,云和,这是撞鬼了吗。
原先虽说与她们不同,可还有股怯生生的羞涩,今天走过时的样子,脸上一派明媚,神情大方得象株,象株向日葵。
还真是让她瞧不透,说分手就分手,她哪来的底气。
对于这点,她心里有些不舒服,虽说周思危和云和分手了,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怎么象她捡了云和不要的东西似的。
她不要的,她捡起来,这算什么事嘛。
重秀岚不豫地踏下重重步子,快步朝家走去。
“你大伯家的屋子在哪?”云和走了一段,也没听到孟小秋指点,转过身问道。
孟小秋低着个脑袋,脸上神情怔怔的,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她一问,恍然抬头左右看了看,一指前面说道:“这就是我家,从我家弯过去,侧前头那幢就是。”
村里的屋子大多差不离,泥墙茅顶,不同的是各家的院墙,有高有低,有泥墙有竹篱,有满篱绿叶有光板黄泥。
孟小秋所指的她家,正是半人高的泥院墙,上头爬了半架黄瓜,稀稀拉拉开着两三朵黄瓜花。
见她目光落到她家,孟小秋呵呵一笑,“要进来坐一会儿吗?”
“不了,先去看你大伯家的屋子吧。”
云和摇了摇头拒绝,孟小秋也没强求,带着她绕过门口往侧右方走去。
嘎吱一声,她家的院门开了,走出一人,拉开嗓门就喊,“小秋,去哪呢?”
“三哥,我带云和去看看大伯家的屋子,她想搬出来住。”
孟小秋回身答道。
“噢,云和怎么要搬出来住了?你们等一下,我去拿个钥匙。”
“对哦,我大伯家屋子上锁了,我都给忘了。”孟小秋朝云和尴尬一笑。
孟小秋三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上身穿着件白褂子,衣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随意耷拉着,下身一条黑长裤,裤脚挽得一高一低,头发乱糟糟盖过眼睛,看模样才刚起身。
他说着进去拿钥匙,速度倒挺快,再出来,半长的头发沾水抓了个中分,脸上水珠子滴滴答答,朝云和一笑,露出两颗微微发黄的大门牙,“云和妹子,走吧,我带你去看屋子。”
云和道了谢,放慢脚步跟着他们身后走,这才发现孟小秋三哥的右腿不大好,走路一高一低,是个瘸子,他虽竭力掩饰了,可肩膀一晃一晃还是很明显。
他们大伯家的屋子,就在孟小秋家侧边,不过两三分钟就到了。
半高的黄泥院墙塌了一半,能看到院里杂草丛生,三间主屋的玻璃窗也破损了,有两扇上贴着的黄纸在晨风中扑簌簌摆动。
院门没有锁,只用稻草绳系着,孟小秋三哥抢前一步,解了稻草绳推开院门。
吱嘎一声院门推开,云和眼尖,看见一只灰色硕大老鼠在杂草间飞窜而过,吓得她手臂上立起一排排的小细疙瘩。
“哎呀,有老鼠。”孟小秋往后跳了一步。
她三哥孟保共一个勇猛地踏步,似乎想用脚踩住老鼠,可老鼠的灵活哪是他比得上的,特别是在开阔的院内,一排杂草晃动间,早不知溜到哪个鼠洞去了。
他捡起一根枯枝,朝着杂草地一阵拍打,嘿嘿笑着转过身来,对云和殷勤道:“安全了,云和妹子,进来吧,等下我来帮你除草。”
“不用,我先来看一看。”
云和忙道,下意识落在了孟小秋的身后走进了她大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