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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是土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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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哭笑不得,话都被他讲完了,她还说什么,使劲瞪他一眼,不过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就是了,“谁跟你凑一起,解,解决了……以后不准乱说,我可没答应。”
“行行行,那你考察考察,要是哪天觉得行了,我们再对别人说。”
他笑道,把东西在龙头上重新挂好,大腿一跨骑上自行车,等她坐稳,“走吧,回到家正好做饭吃。”
云和坐上后座,比着手指戳他两下,当然,没有真正戳到他身上,这家伙,两边嘴角往上那么一提,凌厉的凤眼就柔和下来了,笑兮兮,贼兮兮,害得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自行车轱辘轻轻往前滚动,他骑得又稳又快,好像没负一点重量,还游刃有余地避开路面上的土坷垃。
云和在他身后,偷偷笑了。
“对了,那天落水的事你还记得吗?”
云和点了点头,她穿过来就是落水,险些溺死,当然记得深刻,点完头发现不对,忙应了一声。
“那你还记得怎样落水的吗?”
“怎样落水的?”云和一惊,声音不由提高了两度。
乔正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说实话,我有好些事都记不起来了,呵呵,怎样落水的我也不记得了。”
嘎吱,自行车停下。
他的眼里布满惊讶。
在他的目光下,云和低下头,小心翼翼,斟酌着,慢慢说道:“那天呛了水,有些……有些事都不大记得了。”
一只大手伸来,迟疑了一下,然后在她低垂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
“那天我心情不大好,晃荡到湖边,听到噗通一声,水声还挺大,我心想哎呀,坏了,肯定有人落水了。一抬眼,黑黢黢的,隐约看见个人影站在坝上。我赶紧跑过去,不过等我赶到,人影不见了,再后来,就看见你在水里挣扎,我就下水把你给捞起来了。”
“你为什么心情不大好?”她一抬头,认真问道。
她的皮肤白晳,映着日光有些透明,鬓边的绒毛被汗水打湿了,一根根贴在皮肤上,有一种格外稚嫩的美好。而她一双眸子,乌黑乌黑的,这样盈盈注视着他的时候,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人。
乔正安的心如寺庙的大钟,被撞锤狠狠砸了一下,发出哐哐哐一通巨响。
他的耳朵根子有些发烫,不太习惯地侧头清咳一声,随即又转回来,再次重重揉了下她的发顶,“你听到这些不害怕吗?”
“你为什么心情不大好啊?”
她却执着于这个问题,睁着大眼睛,再次问了一遍。
他拿开手,转回身重新把住龙头,再次骑了起来。
“我爸让人来骂了我一顿,他让我回去,我不愿意。”
闷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云和轻轻笑了起来,“原来你这么大年纪还叛逆啊,你爸肯定是担心你,有人关心挺好。”
他接着又不吭声了。
云和也不说话了。
自行车咕噜咕噜往前骑了一段,再次传来他沉沉的声音。
“以后太晚就不要出门了,女同志尤其要注意安全。”
“是,报告连长,你的话我都记下了。”
她大声答道。
扑哧一声,他笑了,转头看她一眼,又躬着身体使劲蹬起了自行车。
黄土路边的大树茂盛得一棵胜过一棵,蝉声清越。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知青云和甩了周思危,跟刚来村里的乔正安好上了。”
“妈呀,你听谁说的,知青云和跟那个满脸疤的乔正安搭上了?”
“可不是吗,村里都传遍了。”
“周思危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看上他了呀?”
“谁知道呢,不过我瞧那身腱子肉,我都流口水呢,跟前头那个不能比,那个人是好,可谁知道暗底下行不行呢。”
“呜哈哈哈,就你会贫嘴。”
“哦呵呵呵呵……”
睡了一觉早早起来的云和开始收拾清点东西,一口衣箱里寥寥几件衣裳。一身旧棉袄,都是那种非常宽大的,两件圆领毛衣,一条毛裤,还是不同颜色毛线拼接的,几件土布打补丁衣裳,实在寒酸。不过压在棉袄当中的,倒有一身崭新的绿军装,当然不是真的军装,是做成了军装的样式,看着才上身过一两次,折得方方正正,以前的云和肯定相当爱惜。
她把绿军装拿了出来,再次跟其他衣服比较了一下,实在相差甚远。
要么是攒了许多钱做的这身衣服,要么是别人送的。
如果是周思危送的,那……
云和合上衣箱,把绿军装摆在了上头,准备到时问一声,该是他的就还给他。
凉席的枕头下摸出来八毛钱,两张两角的,四张一角的,另外还有八斤粮票,五张一市斤,二张半斤,还有十张二两的。
云和对着这几张票子,眼珠子都险些掉了。
她早已作好是个穷人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能穷成这样!
再一回想乔正安裤兜里随便塞的一大团票子,那该是多么土豪啊!
还有这三天吃了他的饭,还有他买的钢笔和墨水,啥时候能还清啊!
云和好像听到了一大群乌鸦从头顶飞过。
她起身,把钱票装进裤兜,虽然钱少,可能还上一部分那就先还一部分,仗着两人熟识欠钱不还哪可不是她的作风。
云和的视线移到那几块布料上,接下来的日子,得把帮他们做衣裳当成要紧事了。不过,在之前她得先搬个家,再跟周思危和陈唯康住一个屋檐底下,她不尴尬,他们都得尴尬了吧。
云和把毛巾牙刷茶缸子等日常用品归置归置,扎了两个网兜,正准备出门问问陈唯康她的口粮问题,突然,门外传来一道尖利嗓门。
“云和,出大事了,我怎么听到别人说你跟周思危分手了,还跟那个乔正安好上了。”
云和皱了下眉,真是坏事传千里,她前天才跟周思危分手,现在山前村都传遍了。
孟小秋冲了进来,咋呼道:“云和,你真跟周思危分手啦?”
她慢悠悠把网兜扎起来,一字一顿,认真回道:“是。我跟周思危分了。不过,还没跟乔正安好上。”
“分啦?真分啦!妈呀,你不是说你只爱他的吗?”孟小秋惊呼,“你为什么要分啊?周思危那么好!”
云和耳朵根子轻轻一颤,她怎么在这话里听出了一丝窃喜。
“性格不适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轻轻推开她挨近的身子,又去打包床上席子被单等物。
孟小秋跟着她转,还在不断惊呼,“周思危人这么好,说话轻声细语,有文化,有知识,脾气也好,跟人说话……哎呀,我也形容不出来,反正跟我们村里男人都不一样。再说了,他还会写诗,每个月写的诗都发表在报纸上……”
“写诗?”云和直起腰来。
“对啊,写诗,你不是很喜欢的吗,还是你读给我听的呢。”孟小秋点了点头,开始深情并茂地朗颂起来,“是什么打破了黑暗的夜空,是那霹雳的闪电,是什么惊醒了沉睡的大地,是那隆隆的战鼓,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重击,都是我们不屈的灵魂在咆哮。前进,前进,我们双手可以托起天空,我们双脚扎根大地,每踏出一步,就开辟出一片崭新的新天地。”
云和的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这都什么无病呻.吟的。
“还有啊,我是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哪里需要我,我就往哪里去;我是一块不起眼的砖,与我的兄弟姐妹们手拉手,心连心,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
哎呀,牙都要酸倒了。
云和忙道:“停停停,你怎么背得这么熟啊,你都记下来了?”
孟小秋一下卡壳,眨了两下眼睛,随即声音高了八度,“不都是你给我读的吗,他的新诗一发表,你就拉着我一遍遍地读,我能记下来,还不都是因为你,我又不认识几个字。”
欲盖弥彰,还有这羞涩的小眼神,云和震惊了。
“哎呀,云和,你在干什么?你要走了啊?”
孟小秋心虚地躲闪开云和的目光,视线终于落到了收拾好的包裹上,更是惊天动地地尖叫起来。
云和摇了摇头,她心底里已经有些不喜欢这人了,一个喜欢自己男朋友的闺蜜,那就是个定时炸.弹。
不过,此男友已成过去式,谁爱喜欢谁喜欢去。
“我跟他分手了,再住在这里彼此尴尬,我想在村里重新找个地方住。”她快速把席子卷了起来,找了根绳子扎上。
“这样啊,云和,要不你到我家旁边去住吧,是我大伯家的屋子,不过我大伯家早没人了,屋子一直空在那儿,正好给你住,就是要打扫打扫,重新筑下漏。”
孟小秋一听她这样说,马上高兴起来,叽叽呱呱讲道,“云和,你这三天去高考都没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高考考得怎么啊,要是考上了就能回城里了。哎呀,你真跟周思危分手了啊,他这么有学问,高考肯定能考上,到时上个大学,出来就是大学生了,我听说大学生可吃香了,工资都得上百块呢。”
“我就是去撞个运气,你也知道我落水了,还发高烧,胡乱考了,也不一定考上呢。”
“哦,这样啊。你们有学问的就是好,机会多,可惜我都没上学,要不然,我也去高考了。”
孟小秋低声喃喃道,一脸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