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云和》春海棠

15、我俩处对象

　　“土匪，流氓……”

　　“别骂了，别骂了，你以后离云和远一点吧，这种人我们惹不起。”

　　重秀岚把周思危扶起来，劝道。

　　“他就是一恶霸，土匪，流氓头子，恶霸土匪，流氓头子，我总有一天要收拾他。”周思危气喘吁吁坐起来，一手捂着腹部龇牙咧嘴，等看到地上被踩碎的眼镜，又心疼得简直要晕过去了。

　　陈唯康躲躲闪闪走了进来，把护在怀里的馒头放到桌上，小声劝道：“周思危，你还好吧，他就一大老粗，只会动拳头，我们犯不上跟他计较。”

　　“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周思危不愿堕了面子，终是狠狠骂了一场才肯罢休。

　　在招待所各房考生探头探脑下，乔正安搂上在院里等他的李建龙肩头，带着他一起走出了大门。

　　“打了几拳？”李建龙笑问。

　　“就一弱鸡，没敢多使劲，二成力都不到，原本只想打一拳的，谁知他嘴欠，后来又添了一拳，倒地上都起不来了。”

　　乔正安哈哈笑道，“云和是我女朋友了。”

　　“你啊，抢别人女朋友还有理了。”

　　“那是，女朋友就得抢，这用以前哥们的话来说，叫有面儿。”

　　“得了吧，现在革命都过了，不流行这个了啊。”李建龙捶他一拳，笑道，“不过，你抢来了，可得对人家好。”

　　“那是当然，我乔正安是那种人吗。”

　　“不过我看云和姑娘性子倔得很，她答不答应还两说呢。”

　　说到这，乔正安收了笑，使劲挠了把寸板头，“没事，追呗，还有我乔正安追不上的。”

　　暮色四合，西边天际只剩了最后一丝淡红余晖。李家小楼堂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门外火盆里燃烧过的艾草灰烬随风送来特有的清香味道，驱赶蚊虫。

　　“云和妹子你是不知道，我们连长一进去，那孙子立马腿软了，跪下来求饶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再也不敢欺负妇女同志了。”

　　李建龙绘声绘色表演道，“我们连长能放过他吗，当然不能了。”

　　拿着棉布巾裹着一个砂锅出来的云和扑哧一笑，待乔正安拉正布垫，她把砂锅放下，盖子一揭，浓香扑鼻而来。

　　鸡肉的油润混着酱汁煨软了土豆片，再加上青红椒，实在让人十指大动。

　　“云和妹子，这道菜叫什么？没想到我家常年没用的煮药煲还能派上这用场。”李建龙伸出大拇指。

　　那头乔正安已伸筷夹了块鸡肉，吃到嘴里，露出一脸满足表情。

　　这丫头，还有这等好手艺，真是没想到。

　　“爸，乔叔叔没放过他，都干了什么呀，打他了？打了几拳，有没有打得满头包？”

　　李强机灵，嘴上问着，筷子已伸向了最大的一块鸡腿肉，夹到自己碗里大吃起来，吃得满嘴流油。

　　“这个小家伙，勾得你爸说话，趁机多夹几块鸡肉吃，是不是。”李建龙训他一句，也赶紧夹了块鸡肉塞嘴里，频频点头，“鲜嫩，香，真香。”

　　厨房的菜已全部端了出来，云和跟着坐下，扒一口饭，夹了块土豆片，吃了，咸淡正好，火候到位。

　　“这叫鸡肉干锅煲，是煨出来的，幸得这是一只宽口砂锅，做这道菜正好。”云和笑道。

　　八仙桌上摆着蒜泥拍黄瓜、炒米线、蒸茄子、鸡蛋羹、红烧鲫鱼、番茄炒蛋，再加上这个鸡肉干锅煲，足足用了整只鸡，一大盆，足够四人吃了。

　　“今天的菜真象过年啊，好多好多菜，都要吃不完了。”李强已经没有时间听他爸的训斥，又夹了块土豆片吃了，盯着桌上的菜色，两眼放光。

　　“这是预祝你云姨考试成功的。”乔正安笑，拿过一旁的干净筷子给云和夹了块鸡肉，“别光吃素的，吃鸡肉。”

　　云和朝他点头而笑，“那不行，要是云姨没考上不是羞死了，我们还是表扬李强的听话懂事吧。”

　　李强双膝跪在长凳上，直起上身，努力做出大人样，大声喊道：“不用不用，我们表扬乔叔叔英勇无畏，打抱不平，为云姨赶跑坏人吧。”

　　“好，就表扬你乔叔为云姨出头，来，我们走一个。”

　　李建龙端起饭碗，笑嘻嘻跟李强碰了个碗。

　　乔正安也大笑起来，看云和一眼，端了碗跟他们一碰，大声道：“祝你云姨旗开得胜，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

　　云和跟着端碗而碰，笑道。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云和全身轻松走出帽儿县中学。

　　中学门外的梧桐树下，乔正安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目光四转一幅聊赖等人的样子，看到年轻姑娘走过，甚至朝她们吹上一声响亮的口哨。

　　姑娘一转头，往往被他俊美的左脸迷得一脸红，他再猛得把头一转，看她们惊惶的样子，哈哈笑上一阵。

　　云和在校门口停住了脚，看他这般恶作剧了两个姑娘，突然觉得，乔正安有一些些变了，那天落水的晚上，他还是很介意他的伤脸的，现在却以此为乐了。

　　她欣喜他开朗的转变，不过也不愿他再吓人，快步走了过去，笑盈盈道：“我怎么看见一个流氓在调戏女同志呢？”

　　乔正安看到她就笑了，“那我面前漂亮的女同志，介不介意跟流氓一起回去呢。”

　　她轻轻朝他胳膊拍了一记，娇俏道：“要是流氓没起坏心眼，倒是可以走上一走。”

　　说完这话，俩人相视大笑。

　　“胡乱考了，现在已经考完，尽人事听天命。”

　　“考完就不要想了。”他吐掉狗尾巴草，抬抬下巴示意车把龙头上挂着的两个网兜，“我去杂货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好些个食材，等回了山前村，你做给我吃。”

　　两网兜里各塞满了大包物件，云和拿起看了看，有成捆的海带、紫菜，另还有好些纸包，看不清里头是啥东西。

　　乔正安从后座上下来，指了指网兜里的纸包，“还有几包是红糖红枣，干贝虾米，八角香叶茴香，还有枸杞绿豆，夏天煮绿豆汤喝。”

　　“绿豆村里应该有。”

　　“正好看到，就随手买了。”他骑上自行车，笑道，“走，跟李建龙他们说一声，我们现在就回村。”

　　云和扶着后座，轻轻跳了上去，大声问道：“不乘车吗？”

　　“车上挤，卖农产品的村民都这时候回村，你愿意跟鸡鸭笼挤一块。”

　　云和想了想那个场景，赶紧摇了摇头，“不过要骑三个多小时，你骑得动吗？”

　　“有漂亮女同志坐我车，我再累也骑得动啊。”

　　“快别贫了，我哪里漂亮了。”云和羞涩道。

　　“漂亮，好看。”他转头，朝她哈哈一笑，一个起身，猛蹬起自行车，吓得云和忙扶住车座。

　　“你慢点。”

　　一辆公共汽车爬过黄土路，拖起好大一道尘烟，司机师傅掌着方向盘仿若掌着他令人羡慕万分的人生路。车后面泥腿子七嘴八舌谈论的本地花边新闻，就是他工作之余的调味剂。

　　窗口小风儿吹进来，他不急不缓地加着油门。公共汽车一个小小加速追上了前头一辆自行车，自行车正在爬坡，歪歪扭扭，他定睛一看，妈呀，一个姑娘驮着个大小伙儿。

　　他童心起，路过时猛得按响喇叭。

　　“嘟嘟”两声长鸣炸在骑车人耳边，然后就见车龙头如同失缰的野马，狂舞了几下。自行车冲过坡顶，在姑娘唉唉唉的低呼声中一路朝坡下冲去，“哐当”一声摔倒在了坡底。

　　小伙儿急着扶起姑娘，问东问西，帮她拍着身上的灰。

　　司机师傅咧嘴一笑。

　　“云和和乔正安，他们在搞什么！”

　　突然车后响起一道女声。

　　司机师傅一个刹车，把车慢慢往后退了两步，脑袋往窗口一探，笑道：“大兄弟，咋让个姑娘驼你呢！要不要上车！”

　　“不啦，司机同志，你眼睛白长啦，没看到我们俩这是在处对象，这叫浪漫。”

　　乔正安扶起车，朝他挥了挥手，大声道，“你们走吧，我们骑车就行。”

　　“嘿，浪漫，小年轻就爱搞这一套。”司机师傅嘿嘿笑了两声，一踩油门跑远了。

　　云和拍着裤子上的灰土，并没有摔实，车子倒下那一瞬间，乔正安已扶住了她。

　　“伤口没事吧，我这么重你哪驼得动我，接下来我来骑吧。瞧这满头大汗的，快擦擦。”

　　乔正安拿出一块帕子，伸手给云和擦汗。

　　云和摇了摇头，接过帕子一看，正是她给他的那块，被他洗得很干净，帕子上还有肥皂的香味。

　　她朝他歉疚一笑，“你没摔着吧，我车技不大好。”

　　他一挥手，毫不在意，“你会骑车就已经够好啦，啥时候学的，女同志会骑车的不多。”他停稳车子，又开始弯腰捡掉落地上的包裹，除了杂物还有捆在一起的好几块布料。

　　他们跟李建龙和李强道别后，把布料也带了回来，说好等云和农闲有空时做。

　　“对了，谁说跟你处对象了。”

　　云和虎起脸，不过才接过他手上的布料，就有些底气不足，三天了，吃人家的拿人家的，她要没点意动，能这样吗。

　　“嘿，我那是虎他的，不然多不好看。不过你不是分手了吗，我又没有对象，我们正好凑一起，互相解决了……”他好似有灵敏触觉，立马陪着笑脸，暗暗观察她脸色，稍有不豫，马上转了语气，一幅憨厚样子笑道，“不过这事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