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三十三 他守着当 ...

  •   他守着当初的承诺,这一守,就是那么多年,薛厌生身边的人换了又换,他却始终,跟在他身边,无论是站还是跪,他都不在意,即使到了现在,他宁可因为噬主千刀万剐也要为了薛厌生,舍下这一身血肉。

      他又不能杀了薛厌辞,他最多只能是让薛厌辞成为一个残废,一个残废,支撑不起薛家,这就足够了。

      但是事后,他必然要面对薛家上下的血洗的彻查,薛老爷的雷霆之怒,他不能自杀,他只能承受,如果他自杀,那这股怒火就会迁怒到他主人身上。

      他做了这么多,但是他不知道,薛厌辞会在这个时候,遇见周长生。

      但是他依旧驯服的,跪在薛厌生面前,即使,薛厌生已经到答应把他送给薛厌辞,他明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还是依旧驯服而忠诚。坚韧而隐忍。

      但其实他做这些,都不过是因为,当初的一个误会罢了。

      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薛厌生嗤笑了一声。

      不过就是一个误会。

      岭顺从的回答了薛厌生的问话,骨头没断,但是十三用了内力,他半条腿使不上力气,薛厌生听过骨头没断之后就继续无声的坐下,岭和音尘十三一样认认真真的编着一张木床。

      音尘不要薛厌辞伸手,周长生倒是伸了把手,帮了倒忙导致十三进度落后于音尘之后就被十三无情的赶走了,薛厌辞蹲在旁边,百无聊赖的和蹲在自己旁边的周长生闲聊,薛厌生淡淡的和着风声一起听着他们的说话。

      音尘十三和岭,他们三个人做着同样的事,互相不说话,十三却偶尔不经意间瞥过音尘一眼,音尘也会在不经意间,瞥过十三手上的工程到了什么地步。

      他们不说话,岭也不会开口和他门说话,岭敛着眉眼,肃萧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张木床需要做的那么大。

      但是音尘和十三彼此心照不宣的继续做着,岭自然是不会让他的主人睡比别人小上一圈的木床。他们三个人都不交流,但是彼此谁都不肯先停手。

      夜深月华,偶尔一直飞鸟划过天空,扑棱扑棱翅膀,停落在树枝上小憩,十三和音尘颇为困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明白岭为什么要将那张木床做的那么大。

      夜深人寂。

      薛厌辞扯下身上的外袍搭在身上,袍子里,音尘忐忑而不安,又带着翻腾不休的滔天欢喜,他藏在薛厌辞柔软绵密的袍子里,像是一块宝藏被他的小少爷揣在滚烫的怀里,当着薛厌生和岭的面,他的小少爷不躲也不藏,将他安安好好的护在怀里。

      音尘从袍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十三。

      十三和周长生躺在一起,周长生把外袍搭在十三身上,自己饶有兴致的拿草根逗着那只白团团的兔子。

      十三闭着眼,恍若看不见音尘投过来的视线。

      岭困惑的看了音尘一眼,又看了十三一眼,眼神更为困惑。

      薛厌生似乎凝神思索过一番,眼睛里是同样的不解。

      岭想了一想,依旧是站到了不远处,身影和那一排排的枯树相融,那一道寂寥的身影在月光下拉的颀长,岭苍白劲瘦的手指提着刀,像万年前古战场不肯消散的幽灵,沉默而固执的守卫着曾经的国土家园,守卫着他的主人。

      周长生诧异的看了一眼岭。

      朝薛厌辞递过去一个困惑不解的眼神,薛厌辞正和音尘小声说话,周长生没趣,把兔子揣在袖口,哄着那团毛绒绒睡着了。

      音尘在薛厌辞的怀里,他被他的小少爷抱在滚烫的怀里,所以音尘按捺下了想要和十三分享喜悦的冲动。

      毕竟往后,人世山长水阔,他们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时间,他们也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故事,他可以慢慢的和十三说。

      周长生睁眼的时候天空还是黑色,苍穹天幕星如点,月华如炼云如水,周长生走了几步想去方便一下的心情被几声压抑的低咳打断。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音,压的极低。

      若不是周长生学过医,周长生可能怀疑是在闹鬼,嘶哑的,干裂的喉咙里吐出来的,不成音的干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周长生警惕的贴着树干走,终于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见岭。

      岭苍白劲瘦的手握着刀,另一只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断断续续的低咳从他的指缝里倾泻下来,带着压抑的,不可言说的痛苦与挣扎,岭脸色苍白的在月光下近乎透明,两道眉紧紧的拧在一起,压低的眉下一双眼睛锋锐雪亮,却偏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近乎温柔的贪视着薛厌生。

      “你得咳出来。你这样压着会出事的。”

      周长生说着上去要拍岭的后背,岭却眼疾手快一把把周长生伸出来的右手扭到了身后,周长生那句我,操,滚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不是,大兄弟,你不咳出来真不行,真的,我家三代行医,祖祖辈辈都是土生土长华佗传人,真的,我跟华佗之间的差距就是我还活着,但是他死了,所以真的,兄弟,你不要这么排斥,我们治病救人真的不是打家劫舍,不贵的,真的,你没必要,真的,我可以不收你钱,但是医闹不好,大兄弟,你能放开我不?”

      周长生终于重新投到自由的怀抱。

      “不是,大兄弟,你得咳出来。”

      周长生本事不太大,所有一旦碰上他有信心能治好的病,周长生都恨不得把行医过程写进族谱供万世瞻仰,周长生苦口婆心的劝,岭依旧手捂着嘴巴不为所动,反倒是十三不动声色的逼近,十三眼神幽寒的盯着岭,反手握刀,与岭拉开了几步的距里。

      “太吵了。”

      岭在十三的注视下背过身,干练的拒绝了周长生,周长生愣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大致听出,那句太吵了,不是觉得周长生话太多,而是岭在说他,咳嗽出来的声音太吵了。

      “不是,兄弟,你要是这么有心怕打扰我们睡觉,你可以离远点啊?”

      周长生心里蓦然一热,没等周长生感动,岭在十三两道剜骨割肉的目光注视下

      “我要守着主人。”

      岭淡淡道。

      “不是......”

      周长生瞪着岭,过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十三,又看了一会岭的背影,岭迎着风手捂着嘴巴,脊背挺的笔直,岭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咳的身体微微的发颤,但是岭始终站在那里,距里薛厌生的直线距里不超十米,但是他身形掩映在枯树下,薛厌生又看不见他。

      十三默默的陪着周长生。

      过了一会儿。

      周长生突然艰涩的开口

      “十三哥,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从前,过的不太好?”

      周长生的声音很低,几乎是直接就打散了随着风飘走,周长生目光哀哀的盯着十三,十三不置可否的偏头,不看周长生,也不答话。

      但是十三知道,周长生大概已经清楚了,周长生从岭身上就能看出来,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可以被丢弃,可以被玩弄,随便怎么样都好,卑贱的像是一条不受宠的狗,如果主人不喜欢,就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他可以随意被轻贱,随意被买卖,只要他的主人允许。

      他怎么样都可以,只要随着周长生的心意。

      十三盯着地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眼神黯了黯,却始终不看周长生。

      其实他一点都不值钱。

      不需要被妥善的安排,不需要精心的照料,不需要安抚和拥抱。

      如果周长生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就像是岁安曾经说过的,如果周长生真的知道了高墙内的事,他还怎么可能好好待他。

      周长生以为他是一颗蒙尘的珍珠,等待小心仔细的拂去那层灰之后才发现,不过就是一块不值钱的沙砾。

      十三手脚冰凉,被夜风吹得牙齿咯吱咯吱的作响。

      但是他被人抱住了,周长生从他身后抱住他,周长生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周长生弱不可闻的叹气

      “十三哥,对不起。”

      十三心下一惊,心脏在胸腔疯跳动,引起血脉里的血液沸腾不休,欢腾奔涌。

      “十三哥,我不知道,我小时候在街上流浪,是我师父把我捡回来的,从小我就只是觉得那些大宅子大院子气派的不行,羡慕住在里面的人,那些大宅子里面的小丫头,一个个穿的都是绸缎,把我眼馋的不行......所以,十三哥,我以为你当初是愿意回去的,真的,薛厌辞虽然小了点,脾气差了点,但是对音尘倒是温柔的不行,我不懂朱门里的曲曲折折,我以为那都是画本里瞎画的,十三哥,如果我要是早点遇见你,我要是早点遇着你,我要是早点知道,我肯定舍不得,不对,就算音尘打断我两条腿,我也肯定不撒手,”

      “所以那天你说我不要你了,你不是因为高兴才说的是不是?”

      “十三哥,其实我这个人特别迟钝,我从前一直以为,一直也想,娶个姑娘的,所以我一直就,就没往那方面想,十三哥,我对不起你,所以我下半辈子,慢慢补偿你,你看行不行?”

      十三整个人都陷在周长生炙热的怀抱里,周长生从鼻翼呼出的热气热腾腾的在十三的脖颈处流连,蒸腾。

      十三心里柔软成一滴水。

      搀着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