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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晚上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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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来福没有回来。
晚上天边有乌云,遮住了星月光芒,没有光也没有风,熄了蜡烛便是一片静谧,音尘甚至不用屏住呼吸都能听到他的小少爷喘息的声音,绵长而沉稳。
音尘慢慢走过去。
解了发带。
脱了外袍。
脱了几次,身上才终于只剩下一件中衣。
没人看得见,也没人知道,音尘深呼吸,心跳快的厉害。
终于,他躺在了他的小少爷床边,他的小少爷像从前一样,笑着过来抱他,隔着一层被子,他的小少爷把他抱了个满怀。然后他的小少爷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你离我这么近可是要被传染的,”
“怕不怕?”
“我现在可浑身都没力气,”
音尘没有动,还没等他说话,薛厌辞笑意更深了
“看来是不怕,”
“也没什么可怕的,你要是真生病了我照顾你,把你在被子裹成一个团,哪也不许你去......”
薛厌辞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似乎是困了,音尘一咬牙,一个翻身掀开自己的被子一个打滚就滚到了薛厌辞的被窝里。
薛厌辞被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的一愣。
睡意都消散了一点。
音尘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像一只要取暖的小兽一样攒着劲儿,咬着牙,倾尽全力的把头往薛厌辞的胸前顶,这样他们就挨的很近很近,他感觉到他的小少爷双臂环住他,他的小少爷把下巴埋在他的头顶。
谁也看不见。
就连星月都不行。
他的小少爷还带着风寒。
他被小少爷抱在怀里。
和十三说的一模一样。
甚至比十三说的更好。
音尘满心欢喜,那些被埋藏的,隐秘的,不愿被人知晓的心愿随着喜悦几乎呼之欲出,两年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躺在软和的床上,盖着暖和的被子,和他那么,那么喜欢的人,在一起。
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抱在一起。
仅仅是一墙之隔,仅仅两年,那些往事却恍若隔世,他甚至都记不真切了,无休无止的饥饿和寒冷,鞭打和恐惧在滴水成冰的深夜攫取他们仅剩的尊严,不许说话,不许动,不许思考,日复一日的训话和每日都有死亡的训练,那些压的他透不过气来的重山就这样消失了。
他满怀喜悦的等了一等。
他的小少爷还抱着他。
他心怀甜蜜而期待,他等了一等,等了又等,然后他沮丧的发现,他的小少爷,已经睡着了。
他们挨的这么近,又没人看得见,他又温顺而听话。
天边一道惊雷响起,闪电在天尽头一瞬光亮,晃的天边如白昼,在那一刻音尘心里猛然爆发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的小少爷,或许根本就不喜欢他。
不是周长生对十三的那种喜欢。
最开始,他们就知道什么是爬床,他们接受过这方便的训练,但是很少,只是简单的听了一听,因为毕竟,很少有主人喜欢他们这样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但是这也不绝对,没准哪个主人就有特殊的爱好,所以他们都知道一点点,爬床的好处非常多,如果谁能爬上主人的床,那么他就成了主人的人。
会得到特殊的关照,生病了会有人来瞧病,不会轻易挨饿,也不会被鞭打的很厉害,会有休息,有容身的屋子,不过这也是一件需要慎重,深思熟虑的事,如果误会了主人的心思,往往都会带来很惨烈的下场。
所以他可能是误会了他的小少爷的心思。
音尘想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的从薛厌辞的怀里钻出来,爬进自己的被窝,把自己抱成一个团。
凡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所以等到第二天晚上,音尘再一次贴着他的小少爷躺着的时候,他收获了小少爷的一个深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亲吻,可是亲在了他的发顶上。
他趴在枕头上,五脏六腑搅在一块的疼。就好像浑身上下的骨头一块一块被捏碎了,心肺都被钝刀子一寸一寸的割着。
城外有座山,山顶有尚未消融的雪,城外还有一座山,山坳有破土而生的花。
这话要是来福说,薛厌辞得抽来福一脑瓜勺,这不就是抽风,但是这话是音尘说的,薛厌辞闭了闭眼,或许也许可能,应该没准大概城外真的有两座神奇的山。
“少爷!我今天!少爷,你知道吗,凤凰池!凤凰池今天有人放花灯!”
薛厌辞毫不客气的抽了来福一个脑瓜勺,怒气不幸哀其不争
“凤凰池月月都放,月月一群人许愿,也没见哪个成真的,都是糊弄人的东西,”
“这是重点吗!这是吗!重点是这话时小莲花跟我说的!就在昨天,那是一个风花雪月的夜晚,我的小莲花含羞带涩的说,听说凤凰池明天放花灯!”
来福眉飞色舞,欲语还休的看着薛厌辞。
“她才听说吗?你不是说她从小就是在这长大的?我八岁的时候就知道凤凰池放那花灯放那添天价花灯就是骗钱的玩意儿,不是,她该不会时智......”
薛厌辞艰难的组织者语言,希望尽量委婉的陈述来来福现任心上人可能在智力方面存在某种缺失的现实。
来福那副你懂的吧的神情转瞬即逝,来福怒气不幸哀其不争的直跺脚
“我的小少爷!你知道为什么对面王员外他家那个吃饭吧唧嘴走路罗圈腿的弱智都已经快有儿子而你至今单身吗?就你这种领悟能力你不单身谁单身!小莲花是才知道吗!她这是为了约我!少爷,您能懂我的意思吗?凤凰池有什么不重要!~就算凤凰池那一池子水都抽干了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为了看什么花花水水,我们是去谈情说爱的啊!我的小少爷,你再这样下去老爷夫人真的会疯的......”
薛厌辞凝视着来福,来福同样凝视着他不解风情的小少爷。
薛厌辞思索着,两道长眉斜飞,眼睛里有闪电一丝丝的掠过,薛厌辞神色认真
“你的意思是,她告诉你凤凰池放花灯,其实是想约你对吗?”
来福哼哼两声,回给薛厌辞一个你还有救的表情。
“那你说,”
薛厌辞神色认真,眼神清明,嘴角泛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音尘跟我说,城外山上有点看头,是什么意思?”
“据我纵横风月多年的经验来看,那八成是,音尘,”
来福屋前屋后神神秘秘的看了一圈,确定音尘不在附近之后把门窗一贯,神神秘秘的凑近薛厌辞
“八成是,音尘有喜欢的姑娘了。”
“???”
薛厌辞狐疑的盯紧脸上浮现出八卦神情的来福,心跳猛地快的了一拍,震的他浑身难受,好像一口血堵在心口,上也上不去,下又不下来。
“他准是想拿你练手。”
“你走吧。”
薛厌辞揉着眉心,另一只手指着门,倦怠道。
“好的,那少爷我走了!晚上回来我再把我的风月秘籍传授给你啊,等我!”
来福得了薛厌辞的暗示,自以为是薛厌辞大力支持他的风月事业,来福走路带风,险些撞到了神不守舍正往屋里走的音尘,来福饶有深意的看了音尘一眼,然后踮脚拍了拍音尘的肩膀,沉声道
“兄弟,我都明白了,没想到你背着我做出这种事,你放心,我纵横风月数十年,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随时来问我!”
马车在官道上悠悠的走,哒哒的马蹄迈着轻快的步子,车夫年纪也就三十岁上下,哼着听不出调子的山歌,优哉游哉的赶着两匹硕健的枣红色马。
薛厌辞闭着眼睛,胸口堵着一口血,叩击着食指摁着心里的那口堵他的心肺发胀的恶气,凝神思索,薛厌辞抬眼就看见音尘跪坐在马车的蒲团上,音尘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随着马车撒欢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在薛厌辞的眼前晃。
扰的他更加心烦意乱。
薛厌辞干脆眼不见为净,闭着眼睛细细的琢磨,音尘居然在他眼皮底下喜欢上别人了!
而且音尘瞒着他!
音尘居然瞒着他!
薛厌辞心口的那口恶气在他五脏六腑内横冲直撞,大有要翻云覆雨翻天覆地的趋势,就在薛厌辞抬眼看音尘的时候,薛厌辞发现音尘居然在走神!
心里果然有了人是吧!
薛厌辞手指掩在镶了金边的袖袍里,音尘只能看见他的小少爷仰着头闭着眼睛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摇摆,泼墨的黑发随着钻进车帘内的风而动,发丝拂过薛厌辞略微上挑的眼角,薛厌辞不错目,整个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少爷?”
音尘压着嗓子唤了一声。薛厌辞没说话,依旧忿忿然的忍着心头的那股恶气。然后薛厌辞感觉到自己膝盖一沉,他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眼睫,薛厌辞看见音尘趴在了他的腿上,像一只小狗把自己的两只前爪搭在主人的膝盖上,仅用两条狗腿支撑着自己的重量,不忍心把重量托付给自己的心爱的主人。
音尘的右手中指的关节上有一道横切的疤,音尘的手垂在半空中,连同一截过分白皙的手臂,青色的血管镶在那截削瘦的手臂内,那只手曾经拿过刀,割过肉,斩过血,滚过泥,受过伤,但是现在那只手温顺的垂在春日的阳光下。
薛厌辞滚了滚喉咙。
既然音尘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现在如果他想要亲一亲那只手,就很不对了。
薛厌辞猛然回忆起,音尘亲过他眉眼骨!薛厌辞顿时无比生气,音尘亲过他,但是现在他想亲亲音尘,居然就是不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