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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那种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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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味道太熟悉了,呼之欲出却在因为太熟悉一时之间想不出来。
“十三哥,”
周长生打了个寒颤,声音和声调都在发抖
“那天,那天你是愿意的吗......”
几只夜鸟远方扑打着翅膀落在树梢,惊得树枝勾连交错着沙沙的响,几声鸟啼应和着一阵一阵的夜风,夜深,万籁俱寂,一条一条的长街熄了灯火,只有大户人家门前的红灯笼彻夜长明。
十三呼吸骤停。
幸好没有光,没有亮,周长生看不见他的脸和他的表情。
十三抓着被子的一角,攥的手指惨白惨白,他听不见裂帛的声音,却能轻而易举的捕捉周长生急促的呼吸。
一片茫然,就好像走在一片雪地里,前面事一望无际的雪地,回头望去也同样是空无一物的皑皑白雪。就好像是回到出生时最开始的茫然无措,在这样的茫然无措里,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只胳膊横在了他的锁骨上,周长生呼出的热气腾腾的在他的颈窝上流连,周长生顺着他的肩膀,小臂,一直摸到他的手,他一片茫然,由着周长生把他紧紧攥着被子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的掰下来,然后搁在了周长生自己的手上,然后周长生握紧了那只手。
那只拿过刀握过枪随手便可封喉夺命的手像主人一样茫然而胆怯,被周长生捏住的四根手指还在细微的发颤。
“十三哥,你听我说,”
连日的风寒周长生的嗓子有一点点哑,周长生俯在十三的耳边,用另一手捋了一绺十三黑色的的头发。
“我真是......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十三哥,怎么说好呢,就是那种喜欢,就是那种刻到骨子里,我自己也发现不了,我这个人总是这样,感觉一直都很迟钝,从前我师父说他要走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可他真走了之后我又好久晚上都睡不踏实......十三哥,那天我后来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你当时多难受我都不知道,真的,如果有下次你就直接抽我,不要惯着我,反正我打不过你......十三哥......我我对不起你......”
这种道歉很难让人有好的预感,一般这种道歉都会出现在......
可是周长生说完之后又凑过去亲了亲他锁骨,有一点点凉。
“但是,十三哥,虽然我有点穷有点懒还有点反应迟钝,但我整个人还是英俊的,而且我这个人积极向上,没有不良爱好,不赌博不......所以,十三哥,你愿不愿意,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试试?”
这些话在十三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旋转,但是十三始终不清楚周长生再说什么,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清楚,但是他反应不过来这些字连到一起是什么意思,直到周长生最后一句话,直到周长生又在他手掌粗粝的虎口上亲了一亲。
十三的手指在周长生手里动了一动,十□□手握住了周长生的一根手指。
然后就是周长生低低的笑。
好像连日的疲惫倦怠都是装出来的一般,周长生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容光焕发,周长生宛若猛虎下山,大动干戈一般,双臂撑着床低头去亲十三,十三闭上眼睛,周长生就亲了亲十三的眼睛,睫毛上有一点点湿润。
就像是一片羽毛从鸟尾落到地面悄无声息,温暖的颈窝,削瘦的锁骨,紧实的小腹,一路探索下去,巨大的欢愉几乎就要将人淹没。
“十三哥,你说,”
“你说五百年前,咱俩是不是就在一块儿过......”
周长生手指摸过的地方都在燃烧,熊熊燃烧如烈火,片刻也不肯歇息,十三就连喘息都觉得吃力,十三觉得他现在好像是一只鸟,一只睡在风里的鸟,飘在天上,不知今夕何夕。
居然可以这么快乐。
那些往事呼啸着来呼啸着去,在他记忆里穿梭,最后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影子,漆黑衰败的屋檐楼宇,枯井乌鸦,常年的饥饿和惩戒,冰凉凉的刀刃和锁链,全部都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他居然可以这么快就忘记,而周长生的脸却越来越清晰,他几乎就要将这个轮廓刻到了血肉里。
原来做人可以这么快乐。
“五百年前......”
十三蓦然想起最开始,最开始他刚刚被送到这间铺子的时候,周长生嘴角带着笑,眼里带光,着不成调的曲子 --随喜儿上了.....参了罗汉,拜了菩萨见了圣贤,正撞见五百年前风流业冤,
那天晚上由于非常美好而忽略了一件事。
“我的天,你用这么拼吗?”
第二天一早,十三是被岁安的尖叫惊醒的,当时他赤裸着肩膀睡在周长生床上,周长生和十三一齐看向岁安,岁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你,你,你,用这种办法!”
“小孩子不要看这些,去去去,”
周长生看似稳如老狗一般的披上衣服朝着岁安挥了挥手,岁安依旧完全不敢相信,目瞪口呆的喃喃自语
“我不和你争了,我不和你争了......”
“我根本就不该和你争......太狠了......对自己太狠了......”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岁安都沉浸在十三居然为了争宠居然无所不用其极的震惊中,而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周长生一直陷入苦苦思索是不是需要设宴摆酒席去见一下家长顺便去拜访一下薛家,但是十三先去了一趟薛家。
十三脖子上还有一点点周长生弄出来的红痕。
音尘看了又看,虽然音尘觉得周长生就是想让他问,所以音尘下意识觉得他问了会后悔,但是音尘理智还是认为,这没有什么不能问的吧,大概就是磕哪了。
所以十三,三言两句看似随意淡然的说明那个红痕的来历之后,音尘装作不在意的低头,然后又偷偷看了一眼。
十三说,周长生染了风寒之后就亲了他,然后他们一起做了一些高兴的事,然后周长生说喜欢他。
音尘想了一想,他觉得小少爷也喜欢他,小少爷晚上总是抱着他睡觉,而且小少爷还从来没把他送走过,所以小少爷应该比周长生喜欢十三那样更喜欢他,但是没有道理,小少爷从来没这么对过他,从来没有亲过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要在一起的话。
虽然他们不可能永永远远在一起,但是只要是还能在一起一会儿,他还是想听小少爷说喜欢他,想让小少爷也亲他,想和小少爷一起做周长生和十三做的事。
也留下一点痕迹,去给十三看。
小少爷一定很喜欢他,所以说至今小少爷都没亲过他是因为,小少爷没有染风寒。
这个就非常困难了,音尘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小少爷不亲他也没关系,但是他不想让小少爷觉得难受。
但是一切都很顺利,在风寒的高发期,周长生还没完全好利索,薛厌辞就真的卧床了。
薛厌辞堆坐在一团丝绸锦被中央,皱着眉听着十三颇为艰难的说着越来越不着调的要求,薛厌辞气的一手拍在锦被
“周长生说他要死了?他是八十岁吗?他得个风寒就能死?百年人参,他就不怕吃完吐血吗?他是让你来敲诈我的吧?他敲诈就不会想个走心一点的理由吗?他是不是穷疯了,难道他庸医的身份终于让人发现了......”
“......”
十三和音尘都不太明白风寒到底是什么东西,虽然他们之前也一定染过,但是从来没人因为这个来给他们瞧病,但是音尘从大家的反应来推断,这应该不是什么大病,因为老爷和夫人只是来看过,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忧心,来福也现在沉溺于新恋情,对于薛厌辞的病情,只说了一个哦字。
所以音尘不是很担心。
但是十三却很紧张,紧张到想来想去,居然想起曾经听人说过,百年人参,可以吊命的说法,十三沉默片刻,终于明白,风寒湿不可能死人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垄断天边的乌云终于被撕裂,阳光透过乌云的缝隙洒下来,金灿灿的一片。
“你俩吵架了?”
薛厌辞斜睨着十三的背影,转而回过头看音尘。
“嗯?”
音尘被问的一愣。
“从前你俩不是还会说说话的?今天十三来你一句话都没多说,连看都不肯往那边看,还说不是吵架了?”
薛厌辞围着暖和和的被子,黑色的头发带了一点黑玉的光泽,音尘站在床头,薛厌辞便仰面看着音尘,那张年轻的面容带着几分锐气,嘴巴因为生病褪去了红色沾染了病态的苍白,可眉眼依旧时生机勃勃的少年姿态。
“没有,没有吵架,”
的确是没有吵架,但是音尘也确实不想跟十三说话,音尘忐忑不安的等着薛厌辞问理由,他也说不出什么理由,不过现在他就是不想理十三,虽然十三一点都看不出来,还几次瞥过来想和他说话,他就愣愣的装作看不到了。
但是幸好,他的小少爷没有问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