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幽凰鸟

26、二十六 天色

　　天色昏昏暗暗，无月无风，空气沉闷，闷热和燥意几乎要叫十三闷杀在这样无月无星的夜幕围合下。

　　十三赶到的时候，周长生几乎就醉的不省人事。十三在门前却步，略显削瘦的身影在门前晃了又晃，十三瘦了不少，那双眉眼更显得锋锐异常，十三苍白的手指颤栗着推开那扇门，四处环顾，屋内只有周长生自己。

　　没有姑娘。

　　十三堪堪的舒缓了一口气。

　　十三过去把周长生扶起来，周长生的胳膊搭在十三的肩膀上，温热的触感叫十三浑身一震，周长生勉强睁了睁眼，然后裂开嘴角，脸上洋溢着笑容

　　“十三哥，好久不见你都跑哪去了，”

　　周长生说着双手去环十三的脖颈，周长生看人重影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带着十三往地上栽，幸好，周长生栽倒的位置，摆的是一张床。

　　“十三哥，你都不想我的吗！你都不回来看我！那天我走的时候也没看见你啊，”

　　十三压着周长生倒在床上，周长生带着酒气的的吐息堪堪从十三的脖颈处飘过，又暖又叫人迷惑，十三咬破当初周长生送他走的时候嘴巴里留下的口子，十三含着满嘴的血腥盯着周长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是你不要我的。”

　　周长生不回答，似乎要躺在床上睡着了，十三想了一想，又盯着周长生

　　“你很喜欢，岁安？”

　　“我看见你抱他了。”

　　“他受过很多苦啊，现在他跟着我，我这个做师父的，总得照顾他啊。”

　　十三双手握拳，手背上血管突起，十三苍白的脸上，双眼泛红，眼底黑了一圈，那些暗涌和怒潮终于化作滔天巨浪，将他的隐忍和克制冲塌，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十三双手紧紧的环住周长生，嘴巴里的血顺着嘴角流在周长生的衣襟，在周长生的衣领处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苞。

　　“我也受过那些苦，你他妈怎么不抱抱我？”

　　“嗯......”

　　周长生茫茫然的睁眼看着十三，屋内无风无光，层层叠叠的幔帐迎合无边沉沦的夜色，十三把头埋在周长生的脖颈处，十三一口咬上去，那一刻他甚至想咬穿周长生的皮肉，骨髓，他再也不见周长生，他留下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给周长生。

　　这辈子，周长生都别想因为不见而忘了他。

　　周长生闷哼了一声。

　　十三慌里慌张的松开周长生，十三伸手在刚刚咬过的地方胡乱的摸索，再三确认只有浅浅的牙印之后，十三慢慢的放松下来。

　　夜幕围合，四周一片寂静。

　　买醉的客人已经沉溺在那些旖旎的梦里，那些姑娘也卸下了红妆在帐子里疲惫的睡去，在这间没人注意的房间，十三屏息凝神，脸上蔓过奇异的嫣红。

　　酒气在周长生的胃里燃起一簇又一簇的翻腾，突然间，有凉凉的东西抵在他的嘴巴上，周长生伸手去揽，然后一个翻身，周长生的眼睛里是虚虚实实的几重影子，好像是，有姑娘在亲他。

　　周长生把亲他的姑娘压在了身下。周长生勉强的睁眼去看亲他的姑娘

　　“是十三哥啊，不过也好---看。”

　　周长生朦朦胧胧口齿不清的自语。

　　周长生的手指在他的身上游走，十三恐惧而欢喜，惊悚而颤栗，他在周长生面前最终像个出生的婴儿一般，稚嫩而生涩，十三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刻，与这样一个人，交出自己的心。

　　而那个人，无知无觉。

　　周长生手指侵略过的地方都能引起他痉挛般的颤抖，周长生的身上好像带火，能将他焚烧殆尽挫骨扬灰的熊熊烈火，他任由这种火焰吞噬，欢喜而悲哀。

　　最初的疼痛引起他身体本能的抗拒，他痉挛的抓着身下的被褥，屈辱和疼痛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他被人当做畜生随意折辱践踏的时候，他的心至少是骄傲的，可是到了现在，周长生像他的傲骨一寸一寸的折断，他还由着周长生肆意的施虐。

　　他居然轻-贱到了这样的地步。

　　撕裂的疼痛和心里涌起的屈辱一次次的提醒他，他可以一刀就了解这个施虐的人，反正他不要他了。

　　他既不是主人，便没有任何顾忌。

　　可是他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因为随身刀刃甚至被他扔到了很远的地方。

　　乌云翻滚的黑夜，他们纠缠在一起，他们几乎相融在一起，周长生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腰背，周长生薄薄的汗水从他赤裸的肌肤上流到他的皮肤，同他的汗水混合在一起，一颗接着一颗的钻进身下的被褥，周长生和着酒气的喘息急促，周长生浑身上下就像是一团火，烤的他肝胆俱焚。十三看见了绵延不绝的青山从衰败走向复生，苍鹰一声鹰唳从悬崖坠下后振翅高飞，风从遥远的远方吹来，狼群结伴着在荒原上奔跑追逐撕裂群鹿。

　　长夜无边。

　　浮生未歇。

　　最后周长生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十三重新把散乱的头发束起，把衣服一件件穿好，他最后想去床上把周长生扶起来的时候，一道惊雷从天边炸起，划破寂静的黑夜，周长生花了不小的力气才睁开眼皮，周长生摸索一番，把踹到脚底的被子拉起来，兜头罩在十三的脸上，周长生还是含糊不清的低语

　　“十三哥，下雨了，你可别出门，”

　　“穿厚一点，”

　　“记得盖被睡觉，”

　　十三看着周长生，死死的盯着周长生，然后摇了摇头。

　　十三扶着周长生出门，踉踉跄跄的绊倒在门槛上，十三能依稀看见那间小药铺还点着灯，从前他在门口点一盏灯，等着周长生看诊回来。

　　现在灯还在。

　　“我扶师父回去就行了。”

　　十三被人推了一把，二十一得意洋洋的扶着周长生，小步的往屋内走去。大雨将至，四处一片漆黑，只有那件小药铺还有一点光亮，在等一个晚归的人，二十一扶着周长生回去就吹了灯。

　　十三孑然一身的站在原地。

　　四处无光，仓雷一声接着一声炸裂在天际。借着闪电可以看见天空翻卷不休的乌云，长风终于浩浩荡荡的吹来，吹散了周长生残留在他身上的那一点暖意。

　　我破戒毁梵行，然后你走了，从此这漫漫长路，一生都是修行。

　　十三在睡觉，垂杨柳的枝叶无风自动，沙沙的树叶相互摩擦，浓密的枝叶掩映下严严实实的遮挡了藏在树上的人。

　　音尘足尖一点，一道藏青色的身影瞬间掠到树梢，音尘寻着高低起伏沉重缓顿的呼吸声探过去，苍翠浓郁的柳叶中，十三坐在一根树梢的根部，十三把全身的重量依托在黄褐色的树干上，树叶沙沙作响，惊的群鸟四起，十三才缓缓的睁开眼睛。

　　“你怎么了？”

　　十三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语气也带了几分的茫然和踌躇。

　　“我，我要回去。”

　　“嗯？”

　　音尘茫茫然，十三也不在说话，又闭上双眼不搭理音尘，却也没流露出让音尘离开的意思，音尘几番踌躇才意识到，十三这是，在寻求他的帮助，所以音尘和十三对坐在树梢上，音尘绞尽脑汁尽心尽力的想起从前十三告诉他的话，很有用，他和小少爷说了，小少爷就叫他回来了。一想到这，音尘眼睛里就泛起一点亮。

　　“你想什么要说出来。”

　　音尘认真道。

　　“我不敢。”

　　十三顿了顿，垂眼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投到地上的椭圆形碎光。

　　“......”

　　音尘忍了又忍，觉得此刻十三的心情实在不好，终于还是把那句可你当初是这么告诉我的，压了回去。

　　“那你-----那你试试---如果你病得很厉害，或许他是大夫，会叫你回去的。”

　　电光火石之间，音尘结合他挨了打之后得到的许诺来看，音尘觉得吃点苦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其实音尘特别希望十三赶紧回去，但是十三帮过他，他又不好意思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所以此时此刻，音尘既卖力又尽心。

　　“嗯？”

　　十三抬眼看了一眼神色颇为坚定的音尘。

　　音尘不知道十三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之过了几天十三从树上滚下来的时候，来福一跳脚，奔着薛厌辞就喊

　　“少爷爷爷爷爷爷爷！杀人了！！！！”

　　当时周长生正拿着一本厚可敌国的本草纲目，卷起来敲岁安的头，敲的正欢。

　　来福慌慌张张跑来找周长生说十三快死了的时候，周长生腾的一下站起来，俩人玩命的在大街上推推搡搡的狂奔，来福甚至都忘了他本来是可以弄个马车更快一点带周长生回去的。

　　十三躺在床上，阖着双眼，十三的脸颊几乎是迅速的凹陷下去，原本挺拔矫健的身形几乎呈现出衰败坍塌的姿态。

　　周长生慌慌张张的跑进门，一下子扑在床边，在十三身上乱摸乱看了一阵，对着坐在一旁的薛厌辞吼

　　“薛厌辞你他妈还是个人吗！我十三哥送回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在你这待了几天就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