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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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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独占周长生这个人。
这样好的人,他怎么能和别人分享。
“师父,我没在桌子上吃过饭......我也没读过什么书......没人把我当人看......师父......我......”
二十一说的是实话,他不过是把从前的经历说了一二,周长生就手足无措的哄他,他抓着周长生的袖口,周长生就任由他拉拽着,周长生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周长生忽而开口问他
“岁安?”
“其实我师父最开始是真的希望我能活的长长久久的,日后给他养老送终,不过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是用不上我了,所以你觉得岁安怎么样?岁岁长安,以后平平安安到老,娶妻生子,”
周长生还没说完,二十一就反身一下子扑过去,一只手臂抱住了周长生的脖子,二十一把头埋在周长生的脖颈窝,欢喜道
“好。”
十三重新把刀刃捏在手指的缝隙里,十三完全不明白,周长生在做什么。
他和二十一明明就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为什么周长生只抱二十一不抱他?
他和二十一不是都没有名字,为什么两年来周长生从来没提过给他取个名字?
那天晚上,十三看着二十一蹭到周长生的床边,二十一年纪尚轻,身量还未长开,周长生便许了二十一睡在他旁边。
二十一在床上打了个滚,眼神轻佻的瞥过十三,视线再回落,周长生看见的仍就是那双清澈的双眼。
夜风四起,吹得花枝乱颤。
风声一声叠着一声袭来,盛夏的花香一层叠着一层弥散开来,夜来香浓郁的味道回荡在夜风里,随着风起起荡荡的飘动,夜深人静。
万籁无声。
十三和二十一站在屋檐之上。
“你打不过我。”
十三微微扬了扬下巴,看着笑得意味深长的二十一。
“是啊,所以我也不准备动手,我就是来给你打的。”
二十一抽了抽鼻子,夜风长长的吹起,带来自由的味道。
“师父根本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对不对?或者说,师父不懂咱们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应该也不想让师父知道吧?这样好不好,你不说,我不说,咱们互相瞒着,你总不希望师父知道咱们当中那些龌蹉,知道咱们身上流着多么肮脏的血吧?我可是知道你不少事,比如,你是什么出身......”
二十一话音未落,脖子上就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
刀锋雪亮,映着十三冷峻锋利的眉宇。
“你要是多说一句,我就割了你舌头。”
十三看着二十一往刀刃前凑了凑,利刃划破二十一的脖颈,血顺着脖颈淌下来,血腥和花香,离合而怪异。还有二十一诡异的笑容。一切都叫十三感到不可解的厌烦。
周长生发现十三和岁安不合的时间是正午。
当时岁安手捂着脖颈,期期艾艾的不敢正视十三和周长生的眼睛,周长生才发现他的小徒弟脖颈处多的一道刚刚收口的伤痕。
他的小徒弟期期艾艾的解释是他自己划的。
周长生有点惆怅的做了一个决定。
当周长生叫十三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十三完全错愣了。
十三愣愣的看着周长生,半响才不确信的吐出一句
“你、不要我了?”
十三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他看着周长生给他收拾包袱,他来的时候,仅仅有一个小包袱,除了几件衣服身无长物,这两年下来,十三看着周长生把他的衣服一件件的叠好,周长生坐在他的床上,把他的春衫冬衣一件件的叠好,把他的束发带一条一条的卷起,把他重阳节的花灯,乞巧节的草环,去年端阳周长生一遍收拾,一遍嘱咐他
“十三哥,你回去之后冬天记得少出门,下雪的时候要记得多点几个炉子。”
“下雨的时候要记得喝碗姜茶,”
“冬衣的棉花要再填一层,过了一冬就薄了,你得穿厚点,”
“十三哥你平常没事也要多回来看我啊,你家小少爷那有什么好东西记得给我顺点,反正他一个人也用不了,”
“十三哥?哎?十三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周长生觉得两年的时间过得还真快,当初薛厌辞把人交给他,他真的就是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的好好把人治好了,虽然时间有点久。周长生看了一眼十三,心里眼里满登登的自豪感,十三逆着光站在门槛上,薄薄的青蓝色布料下几乎能看见藏在下面隐隐约约流畅的肌肉线条,十三站在那里就像一株挺拔的垂杨柳,宽阔的背劲瘦的腰修长的腿,还有那张刀削斧砍冷然锋利如刀的眉眼。
金鳞岂是池中物。
周长生一看见十三就能想起他师父念叨八百次用来评价他老人家自己的话。
其实原本周长生怀疑薛厌辞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过这两年接触下来,周长生还是觉得薛厌辞这人挺好的,最开始周长生还以为音尘那一身伤是承蒙薛厌辞错爱,不过现在看来是周长生自己脑补太多。
薛家大家大业,跟在薛厌辞身边才有前途啊,周长生摇摇头,想到从前跟在薛厌辞身边的小来福居然都有姑娘了,周长生的挫败感就更是深了一层。
十三临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一切和从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铺子里多了一个人,从前周长生出门的时候,他就坐在靠近门口的那个椅子上,现在周长生送他回去,二十一就坐在那个椅子上,狡黠而愉悦的看着他慢慢的迈过那道门槛。
十三咬了满嘴巴的血,最终还是跟着周长生出了门。
当时薛厌辞正在思量,薛厌辞双手对叠,眼神因为思索而凝聚了某种光彩,那天那人蒙着脸,所以音尘和他都看不见那人的长相,但是既然那人蒙着脸,就说明,那个人怕被人认出来身份,也就是说,薛厌辞极有可能认识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人就在薛厌辞身边,极其容易被认出来。
拿了东西还要把他推下水,又有一招便能制服音尘的身手。
薛厌辞略略思索一番,一个名字呼之欲出,然后,薛厌辞就看见十三跟在周长生后面,周长生大包小裹的活像是在逃难。
周长生和薛厌辞互相客套的吹捧,音尘就和十三站在院子里,十三身上散发出的绝望而孤寂的气息就像是在艳阳下的缓缓融化的坚冰,绝望窒息又无可奈何。
那些隐忍,克制,暗涌,怒潮,最后到了嘴边只是茫然而无措的一句
“他,不要我了。”
两年来的无数次心悸和克制,无数次的暗涌与隐忍,无数次的潮起与潮灭,到最后居然化作俗不可耐的一句,尘归尘,土归土。
“那你就回来?少爷也会好好待你的。”
说了违心的话,音尘的声音便轻了几分。
“我不想---这样。”
十三眼神茫然涣散,音尘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音尘看见他的小少爷正在和周长生谈笑风生,薛厌辞眼神明亮,眼角眉梢带上了几分骄傲,周长生挑挑眉,似乎是不屑。
周长生走出来的那一刻,十三足尖一点窜上那株三人环合堪堪抱住的垂杨柳树,十三矫健的身形掩映在盘根交错苍翠的垂杨柳枝叶下,十三藏在树上,看着周长生四处环顾,然后奇怪的咦了一声
“十三哥呢?”
十三充耳不闻,他躲在树上,周长生看不见他,所以他又肆无忌惮的看着周长生,他几乎就是要把周长生刻进骨血,音尘似懂非懂,从垂杨柳的枝叶上蔓延开来的绝望和孤寂几乎要将音尘淹没,音尘似懂非懂的看着周长生略带遗憾的走出院子。
从那之后,十三就一直躲在树上。
薛厌辞被周长生拉去喝花酒是在端阳节过后的不久,层层叠叠的幔帐,奢靡馥香,酒香和脂粉香勾连缠绕,周长生和薛厌辞坐在二楼深处最末端的一间房内,周长生拎着歌酒瓶大着舌头醉眼朦胧道
“你给我找那小徒弟,洗衣做饭铺床叠被,那是一句怨言都没有,从前十三哥和我住的时候,这些可都是我做,现在反过来,我真是浑身难受,不习惯。”
“十三哥哪去了?怎么没跟你过来?”
“我跟你说,这几天阴天要下雨,你得好好看着点十三哥,他要是再淋几场雨,旧病复发,就是我师父再世,也治不好了,不对,呸,我师父还没死啊。”
“算了,反正也跟死了差不多,我跟你说,我那小徒弟道行可够深,也就我慧眼如炬,斩妖除魔,降得住他,我十三哥可不行,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当机立断,把十三哥给你送回去,我那小徒弟没准真能翻天,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这,对,就是这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说你哪天让十三哥去看看我啊,我往你跑几次也没见过人影,我怕不是再跑几次你娘再误会我对你有意思,”
“你要是再说不上亲我真怕你娘去我家给你提亲,你说到时候我要是做出为了钱昧着良心的事......”
“我求你了,像个人一样闭嘴行吗!”
薛厌辞喝了不少,脸上也带了点霞红,音尘就站在门口,警惕而紧张的盯着一走一过落单的姑娘,幸好,周长生没有找个姑娘取乐的意思,音尘提心吊胆,每次有姑娘一走一过音尘心里就疼的难受。
“音尘,扶我回去,我算是受不了这傻屌了。”
“那,周大夫怎么办?”
薛厌辞想都没想
“叫十三给他送回去。”
音尘扶着薛厌辞回去的时候,十三正蜷在树上看星星,乌云在夜空翻卷纠缠,几道闪电划过黑漆漆的长夜,惊雷一道接着一道,音尘话音未落十三便从树上掠下,十三眼中的不快一闪而过
“你们把他一个人扔在那了?”
“那是温柔乡又不是英雄冢,再说他又不是个英雄,”
薛厌辞脚步有些踉跄,神色明显不悦的把音尘挡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