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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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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他不知道音尘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讨到小少爷的欢心,他只能选择最为卑劣的那种,可是他到底是被拒绝了。薛厌辞迅速的一闪,眼睛里摄人的寒光闪过。
“站起来。”
薛厌辞豁然起身,语气凌厉,杏眼微微眯起,似乎是有闪电一丝丝的从薛厌辞的眼睛内流过,惊的音尘不自然的抖了一抖。
不知道这话是对着谁说,二十一和音尘各自看了一眼,然后各自小心地慢吞吞的站起来,准备薛厌辞一个眼神不对就立马跪回去了。
“给我像是个人一样好好站着。”
薛厌辞冷声呵斥,音尘和二十一又对看了一眼,音尘跟在薛厌辞身边两年,二十一跟在薛厌辞身边十天,都没见过薛厌辞这般,来福倒是早就不舍命陪君子,早早的就睡觉去了。音尘被一呵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是脊背挺的笔直。二十一也是有样学样,尽管骨子里的血液都怕到即将凝固。
“音尘不会做这种事,你装的可真是不像样。”
薛厌辞定定的看着二十一,二十一在那样视线的注视下双膝发软,要不是之前有命令叫他站好,此刻他一定跪在薛厌辞脚下求情原谅,原来小少爷是知道的,原来他是知道的,知道他一直在兢兢业业的模仿音尘,模仿音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和音尘相处了很长时间,他知道音尘是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他学着音尘的样子故意装作腼腆拘谨,他甚至用力内催红脸颊,装出一副害羞的样子,但是恐惧深深的植入他的内心,他的五脏六腑周身血脉,每一个睡着前他都要祈祷一番,他求的事情很多,他要求音尘不会再回来,求小少爷心情愉快,求他明天不要做错任何事,求......他再也不要回去。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薛厌辞随手翻出一叠纸,冷笑着甩到二十一面前,二十一匆匆扫了一眼便如坠冰窖,宛若被仓雷贯体,他识字不多,大致认得几个字,狡狯冷酷,乖僻残忍......那是赵天平对他的评价。
“我也知道你故意模仿音尘来让我选中你对不对?”
“站好了!”
薛厌辞的一声冷呵才让二十一勉强稳住身形,二十一万念俱灰,脸色灰白,听着薛厌辞对他最后的审判。
真是的,明明都知道了,他还白演了那么久的戏。
到最后还是要回去。
他不想眼看着自己的骨头被一根一根的碾碎,全身筋脉震碎挑断,像条奄奄一息的狗那样躺在枯井旁,一双双眼睛轻蔑的从他身前掠过,等他一断气,就有人不情愿的快步走来,把他扔下枯井。
同枯井里死去的那么多白骨相伴,终日不见天。
一想到如此,二十一忽而再也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薛厌辞脚下
“主子,奴才错了,奴才知道错了,求主子饶奴才一命吧,奴才结草衔环......”
“我知道你们过得什么日子,我知道在那边没点手段活不下去,所以我把你带回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薛厌辞的口气陡然一软,悲悯的情绪在薛厌辞的眼眸中流转,发出粲然的光华,薛厌辞俯身拍了拍陷于绝望与疯狂中的二十一,最后半句话,薛厌辞想了一番,最终还是咽下了,如果不是十足的把握,这样的话说出口不啻于是给人希望又把人推向绝望。
“不过音尘回来,那我就不能再留你了。”
二十一刚勉强镇定下来,被这句话吓的又是浑身一抖,二十一反手握住袖口的一片薄刀,想着若是小少爷把他送回去,那么他不顾一切也要在被送回去之前自尽。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你可以替音尘去做账房,或者我可以送你去医馆学徒,有个大夫人不错,就是聒噪了一点,你要是跟着他,总能堂堂正正做个人。”
二十一袖口的刀片铮的一声落到地上,一直都安安静静降低存在感的音尘眼睛猛然睁大,右手一抖,藏在袖口的薄刃就落到了手中,随即音尘就意识到,二十一不敢,是他想多了。二十一甚至没发觉他的刀刃落在地上,如水般闪着一片寒光,二十一不可置信,睁大双眼茫然的盯着薛厌辞,甚至于忘记了他们这样的人,不配直视主子的脸,二十一声音发颤,嘴唇翕动,半响才吐出一句话
“您,您说什么?”
二十一后知后觉,眼泪大滴大滴的从眼眶上流淌下来,那张年轻而稚嫩的脸上卸去伪装后流出不符合年纪的沧桑疲惫,二十一跪在地上大把大把的淌眼泪,漆黑的双眼中有弱光划过,二十一就像是在那一刻被人抽去了全身的经脉,他瘫软在地上,喉咙哽咽不能再言,他能有这样的恩赦,离开薛府,离开那扇高墙,堂堂正正的走出去做一个人,就像是薛厌辞描绘的那样,娶妻种地,生儿育女,往后子孙绕膝,那是他这一辈子求之不得,午夜梦回都不敢做的美梦。
“奴才......”
二十一如鲠在喉,好半天说不出话,薛厌辞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都结束了。”
二十一刚止住的眼泪又汨汨的流下来,二十一俯身跪好,对着薛厌辞恭恭敬敬的一跪一拜,二十一额头抵着地面,地面就流下一小洼水渍。
二十一脚步虚浮,恍然若梦一般的去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明天一早,他就要离开了。离开那扇束缚着他的高墙,从明天开始,他就不在是任何人的附属了,明天开始,他就是个人。堂堂正正的人。
“还有音尘你,你给我过来。”
音尘原本茫然的看着薛厌辞,直到听见薛厌辞那句因为像他才选的二十一又徒自雀跃高兴不已,音尘内心的雀跃还未褪尽,听见薛厌辞叫他,先是一怔。
薛厌辞坐在床上一本正经
“你的床被二十一占了,今晚你就出去睡树枝吧。”
“是。”
其实他原本就应该是出去睡树枝的,他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想,能睡在床上是恩赦,值得他高兴,但是反之,他不应该心有委屈,再说二十一明天就走了,往后就还是他自己在小少爷身边,他没什么不高兴的,他不应该感到委屈的。
音尘自我麻痹的低着头往门外走,又被薛厌辞一声低呵叫了回来。
“回来!”
薛厌辞无言,音尘整个背影都写着失望和委屈,然后迈着步子就要往门外走。
“想不想去?说实话。”
音尘便把想在嘴里饶了一个圈,然后咽下去,又觉得他反驳小少爷的命令不对,就只摇摇头,不敢说话。
“不想去为什么不说?”
薛厌辞扯过音尘的腰带就把他往床上拉,音尘记得他要出去睡觉,但是他又不能忤逆小少爷的动作,就身子僵硬着任由薛厌辞把他拉上床,薛厌辞拿手指敲他的额头,又扯他的耳朵,把他耳朵和脸颊都弄的红红的,薛厌辞才稍微满意的停手。
“你不想做什么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我总不会难为你对不对。”
音尘身子僵硬成一块石头,双手放在胸前,规规矩矩的听着薛厌辞说话。薛厌辞叹了口气。语气不知不觉的就软了下来。
“我十六岁就把你带在身边了,现在我十八岁,你自己说,这两年我对你好不好?音尘,我都舍不得委屈你,你倒真是,舍得委屈自己。”
“以后心里想什么就告诉我,我总是向着你的。”
“因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薛厌辞说完就把被子兜头罩在俩人身上,音尘被薛厌辞环在怀里,这样他就走不到外面了,音尘低下头,他躺在薛厌辞身边,听着薛厌辞的心跳,一句一句回味着薛厌辞说的话,薛厌辞说,无论如何,总是向着他的。
所以如果坦白的话,他或许还是可以,被原谅的对吗。
所以明天一早,他要过去好好感谢十三。
端阳佳节,艾草簪门,虎符系臂。
周长生坐在地上,正对着大门的地方腾出一大片空地,周长生袖子挽到手肘,手边是深碧色苍翠的粽叶和泡在水里的白糯米,十三拿着鸡毛掸子面无表情象征性的四处掸掸灰,周长生就坐在地上,研究怎么把白糯米包在粽叶里,还不漏。
薛厌辞一进门就看见地上一大滩水,周长生曲着腿面脸愁容好像死去多年的屈原是他亲生二大爷。
“今天不接客。”
周长生生无可恋,粽叶溅起的水花顺着周长生的鼻尖淌下来。
“......”
音尘捏着藏在衣袖里的两块花生糖,他现在有攒了十天的糖,所以送给十三两块,就显得不是那么心疼。
“少爷让我留下了。”
十三接过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微微颔首
“嗯。”
“特别高兴。”
音尘和十三站在里屋的门槛上,音尘想起星光在小少爷杏眼里沉浮,夜风悠悠风吹动,吹得树枝沙沙的响,他的小少爷承诺他,总是向着他的,虽然已经过了一夜,但是只要一想到这句话,一想到说这句话的人,音尘仍然是没出息的,红了脸。
“嗯。”
十三把视线投向不远处,薛厌辞身后还站着一个相当年轻的少年,穿着朴素,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碎布包袱,乖巧的站在薛厌辞身后,眼睛不经意的在周长生身上掠走,十三心里倏然一动,一柄薄而窄的刀片被十三不动声色的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