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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音尘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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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尘略微诧异十三替他做决定,十三看上有点厌倦周长生的聒噪,但是十三又偏偏坐在这听着周长生和音尘扯七扯八的说着什么,十三双眼冷冷的瞟过音尘,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
月下路苍苍。
音尘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铺子里走,十三的话一遍一遍在他耳边回响。
他不敢。
他一定不敢去找他的小少爷,然后问,为什么不要他了。
但是他要是不去。
他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和理由跟着小少爷了。
音尘不知不觉走到铺子门口,当初,是小少爷送他过来的,当时站在这家铺子门前的,是两个人。
薛厌辞闷闷的支着腿坐在椅子上,在旁人眼里,他闷闷不乐实属正常,毕竟谁要是两次婚事都被搞成这样,谁都闹心。
薛家和白家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薛穆泽恨不得马上搞垮白家,生吞活剥了白家最好不过。
如此一来,薛厌辞的婚事自然而然的又被耽搁下来。逼的徐茶白把范围又放大了一圈,从前徐茶白选人的标准是要门当户对大户人家嫡生女,生辰八字面容身段都要相配的,现在徐茶白已经把人品这个问题考虑进来了,现在徐茶白选人的标准已经把门当户对大户人家这八个字删掉了。
现在徐茶白觉得小门小户,小家碧玉,就挺好。
下午踢毽子,踢了一小会薛厌辞就没了兴致回房里一坐,来福完全不懂薛厌辞的脑回路。
“忽然就觉得没意思。”
薛厌辞闷闷道,接着薛厌辞嘴角又带起了一点点笑意,整个人看上去不再那么躁动,薛厌辞把枕头底下的几块花生糖摸出来,然后慢慢笑道
“来福你还记不记得音尘第一次学踢毽子?”
“当然记得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音尘把毽子踢到天上去了,我当时都傻眼了,后来毽子落下来差点没给我开瓢,音尘追着我道歉道了快半个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音尘可真是蠢啊。”
薛厌辞眼睛晶亮,眉眼舒缓,那个新挑的暗侍已经叫去休息了,薛厌辞闭上眼睛努力想把这个人和音尘的影子重回,徒劳的试了几次,薛厌辞颇为失望。给他准备礼物已经成了习惯,这几日音尘不在,枕头底下压着的糖食渐渐鼓了起来,晚上总是弄得薛厌辞睡不好。
叩门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谁的一声长叹。
来福奇怪的去看,这个时辰,居然还有人过来。
“音尘?”
来福咋呼一声,惊得在那边假寐的暗侍双眼猛然睁开。调低呼吸眯着眼睛仔细倾听这边的动静。
“音尘,今天休息吗?快过来,我看看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薛厌辞从床上跃下来,连忙招手道。
音尘便慢慢的走过去,音尘的脸色极为难看,眼角眉梢都发红,音尘慢慢的走到薛厌辞身前,然后忽然双膝砸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音尘忽然不管不顾的抓住薛厌辞的一片衣角,鲜红张扬的红色冰蚕锦缎捏在手里微凉的触感,但是音尘无知无觉,音尘就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着一片孤舟,音尘不管不顾的嘶哑着嗓子低声哀求,他这一辈子,恐怕只有这一次的勇气了,音尘把话一股脑的说出来,生怕片刻之后,他就再也没用勇气了。
“求您了,”
“您送我回去吧。我可以重新学的,学好了再回来,不会有下次了,再也,再也,不会让您受伤了,”
“您别不要我,”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了,不会有下一次的,”
“我真的知道了,”
薛厌辞有些茫然,等薛厌辞把音尘断断续续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才大致猜到音尘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音尘以为,丢了扳指是他的责任。他可以回到那扇墙里面重新去学,他宁可重新再下一次地狱,也想继续跟着自己。薛厌辞在那一刻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情。
“音尘,你听我说。”
薛厌辞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牢牢禁锢在肋骨之下的牢笼之内的野兽再一次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那胸腔中的野兽想把音尘牢牢的锁在怀里,那只野兽想薛厌辞用两只手,作为牢笼,困住音尘,把他死死的摁在胸口,一分一寸也动弹不得。
薛厌辞费了力气才压制住自己内心升腾起,奔腾不息的渴望。
这种感觉,是薛厌辞从前不能体验过的。
“音尘,你听我和你说,我没不要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薛厌辞边说,一边轻轻的用手指划过音尘的耳廓。安慰着在他手指下瑟瑟发抖到痉挛一般的音尘。
“音尘,你想,你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是不是,你要是一直跟着我,你就一直低人一等,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就像这次一样,我保不住你的时候,很多人都能欺负你,你不能一直这样是不是,你看,你现在也可以去赚钱了,店铺的老板和我说,你在那做的很好,以后你就可以留在那,每个月赚的不多,但是安安稳稳,没人能随便欺负你,等再过一两年,你攒一笔钱,我再给你添一点,你买一处房子,置办几亩地,然后找个姑娘,当然,你别像我这样,要找个正正常常的姑娘,然后生个一儿二女,平平安安到老,我总舍不得让你受苦是不是。”
薛厌辞慢慢的说道,薛厌辞说一句,心中的不舍便更多一分。
他挑回来的人,日日夜夜跟在他身边,刚带回来的时候一身的伤,十天才退烧,三个月嗓子才痊愈,两年来他守着他,他护着他,舍不得叫比人伤他一分一毫,到了现在,他又不得不把他推开。
薛厌辞说完,音尘没说话,薛厌辞便去拉他一起,薛厌辞以为他已经懂了自己的意思,但是音尘没动,音尘依旧跪在他身前,然后音尘又缓了一缓,才焦急的,紧张的,局促不安却又满眼执拗的说道
“我不想。”
音尘嘴巴咬出了血,明艳的红色血液顺着嘴巴下颌流淌下来,薛厌辞慌忙的去擦,音尘低了低下巴,委屈而不甘,但一想到他这样冒冒失失的来找小少爷,他又拘谨而窘迫,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可我不想,不想这样。”
“音尘,你可真是,任性啊。”
薛厌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铺好了路,就等着这人走,他一步一步的算的百无一漏,然后这人和他说,他不要,还带着浓浓的委屈,就好像他强迫似的。
不过确实,在一开始,他就没征求过音尘的意见,他以为,一贯顺从的音尘是不会拒绝的,而且,音尘也没理由拒绝,但是音尘就这样当场给了自以为是的他一记耳光。
“那好吧。”
薛厌辞双手在音尘的头顶一顿揉搓,音尘就膝行着慢慢靠近薛厌辞,最后,音尘双手搭在薛厌辞的双腿上,音尘又慢慢的把下巴交托到薛厌辞腿上,音尘的下巴尖尖的,摩擦的薛厌辞感觉有点痒。这种身体上的接触从一定程度上舒缓了音尘的焦虑和紧张。
潮汐再次席卷而至,带走即将干涸至死的囚鱼。
“那明天叫来福去说一声,以后你就还回来住,嗯?”
薛厌辞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那个黑影定型,拘谨而紧张的跪在薛厌辞身前,一只手隔着衣袖,虚抓着薛厌辞垂下的衣袍,昏黄色的烛光在静静燃烧,火焰徒自跳动不休,屋内诡异的安静,来福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薛厌辞坐在床边,音尘眼睫带水,嘴角带笑,跪在薛厌辞的左手边,那个黑影眼神惊恐,谨慎的跪在薛厌辞的右手边。
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大概不是去睡觉就是悄悄溜出府去看星星了。
“主子,别赶奴才走!”
音尘愣愣的看着那个人同自己一样伏倒在小少爷脚下,年轻的有些稚嫩的脸上无辜而惶恐
“主子,奴才什么都能做的,您就把奴才当条狗留下吧!您怎么对奴才都行,奴才绝无怨言!求您了!”
如果音尘死了就好了,如果音尘死了就好了,当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音尘死了,他才有机会,至今他都忘不了音尘被带进来受罚的样子,和那些墙外的人一模一样,健康的皮肤,就连头发都带了淡淡的光泽,他是什么人?他们都是什么人?都是一起在泥里摸爬滚打的人,谁都不比谁高贵,都是一个比一个的下贱。
音尘他就凭什么,他们在地狱里苟且,在腐土里挣扎,他音尘就凭什么在阳光下站着!
刚才那一番话,对的是音尘,他却在那一瞬间,红了眼圈。
为什么还不走呢。
自由和尊严。全都给他了,他不感恩戴德的走,为什么还要留下争?
二十一这么想,身子已经弯下来,脸上带着诚惶诚恐讨好的笑,二十一伸出舌头去舔薛厌辞的长靴,
“您看,奴才真的能像狗一样服侍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