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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铺天盖地 ...

  •   铺天盖地的暗黑色似乎要重重叠叠的将他包裹在黑夜中,耳边是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一声一声悠扬如叹惋,眼前的景物虚虚实实,衰败颓唐的亭台楼阁,凋零破旧的屋檐楼宇,死去多时的梧桐树的干枝在夜晚的风尘中,哀哀的摇摆。

      梧桐树的枝叶散发着特有的腐烂的腥,音尘闭上眼睛,那些干枯的枝叶就像是死亡的触手,争先恐后的用干瘪衰败腐朽的手,乱摸着他的脸。

      音尘苍白失血的面容被枝叶刮出几道血痕,一抹血珠顺着音尘的脸,流到唇角,把唇角染的一片嫣红。

      双手被缚在树上,脚下是悬空的风与尘,音尘闭着眼睛,静静的感受血从他的手臂腰腹汨汨而出,护主不利,本是一回来,他就该死的,他据实说出实情的经过,只隐瞒了一点,他原本已是抱了必死的心,想怀揣着那个秘密悄无声息的死去,日后做了孤魂野鬼,他也能在夜间,再偷偷的,看他的小少爷一眼。

      但是出乎意料的,薛穆泽把怒火完全转移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家,薛穆泽当场便甩了衣袖去了白家,音尘以为夫人会哭,但是夫人听了他说的话,先是咬牙切齿的咒骂了白家,然后边骂边哭,再然后,他就重新回到了他待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隔着一道高墙。

      他看不见他的小少爷。

      隔着一道高墙。

      他仿佛耳聋眼盲。

      这道高墙好像是一把淬火浴冰的刀,将他所有眷恋和痴念斩断,斩的鲜血淋淋,满地疮痍。

      所有人都用同样的冷漠而暗怀着刻骨的,疯狂的嫉妒与恨意的目光打量着他,然后无论他哀求什么,都不会有人停下脚步和他说一句话。无论他说什么,耳边只有那些人桀桀的怪笑,那些人不和他说话,却又热切的,森寒的望着他。

      音尘不知道,当他在众人面前,在无数道视线的逼近下脱下外衫,他赤裸的脊背暴露在兽皮包裹的长鞭下,那些原是一同藏在暗处的人,在用怎样的目光看着他。

      羡慕与嫉妒交织,那些双眼睛热切的希望,狂烈的祝愿,祝愿他就这样死去。

      音尘裸露的脊背手臂腰腹,陈年的旧伤几乎都看不出旧痕,后背那一枚烙印苍劲的一个生字,也不曾被抹掉,音尘身上没有新伤,皮肤呈现出健康的白,白色的皮肤下,甚至可以听见血液欢快流动的声音。

      要是他死了就好了。

      如果他死了,他们就有了可以逃出这片高墙牢狱的机会,要是他死了就好了。

      音尘不知道,那些曾经一起同吃同睡过的人,此刻都在热烈的,几乎虔诚的,希望他死去。

      音尘双手撑着地面,铺天盖地如潮水一般袭来的猎猎鞭风,每一道打在身上都是一道深深的裂口,可是他几乎感觉不到疼,他只是很茫然,茫然又慌张的不知所措。他此刻,只想回到他的小少爷身边。

      他想跪在他的小少爷床前忏悔。

      他想再看一眼他的小少爷的眼睛,那双杏眼微微眯起,朝霞和太阳在那双眼睛里并蒂双生。

      然后他就能心满意足的,再无留恋的,死去。

      他会好好的克制住,自己对于尘世,和他的小少爷的,眷恋痴念。

      他浑浑噩噩的撑到熬刑结束,然后被吊在树上,他不知道自己要被罚到什么时候,初夏的暖风吹到高墙内总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吹的他发抖。其实他错了。只是他不想认而已。

      如果他要不是动了那样的心思,他就不会,他就不会被人牵制住脚步,也就不会,也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小少爷......总之,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

      一切都是他的错。

      来福真的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去见了姑娘,逛了庙会,求了菩萨,许了愿,他许愿的时候,还特意和菩萨说,希望他的小少爷得偿所愿,一生平安喜乐,然后他一回来,就被他爹老来福劈头盖脸一顿训,然后他才知道自己挨骂的理由。

      小少爷又被甩了。

      小少爷落水了。

      至今未醒。

      来福当时眼圈就红了,眼泪马上掉下来,又听他爹说,其实没啥大事,大夫说睡一觉就好了,来福的眼泪又生生给憋回去了。憋回去之后,来福又有点想笑,小少爷这果然是作孽太多,得了现世报,来福捏着胸口挂着的一个小香囊,愁眉苦脸的想,小少爷要是以后都娶不到姑娘可怎么办。来福转瞬间就想到日后他和她的小白鸟出入成双,房子就建在薛府对门,他们夫妻日日恩恩夜夜爱爱,然后小少爷形单影只,在夕阳中默默伫立,就好像,一条狗。哦,不对,是两条,来福忽然想起,就音尘那腼腆木讷样,保准日后和小少爷一起,沐浴在夕阳下,长身玉立,就好像,两条狗。

      然后来福找了一圈,也没看见音尘的影子。

      来福和院子里的七八个人商量,商量来商量去,大家一致认为音尘可能在墙那边,然后大家一致推举出了有去那边经验的来福,来福被众人一吹捧,就有点飘,捞音尘这个任务,来福想都不想就一拍胸脯,应下了。

      来福从来没见过音尘那个样子。

      被放下来的时候,音尘连站都站不稳,来福扶着音尘,四周晦明不定的视线一束束投到来福身上,逼的来福生生打了一个恶寒。

      “少爷醒了吗?”

      音尘低低的问,音尘紧张的盯着来福的嘴巴,来福扁了扁嘴

      “还没有,但是大夫说没什么大事了。”

      来福一直都觉得音尘是一个特别听话的人,小少爷叫他做什么,绝对不会说一个不字,院子里的人要是有什么搞不懂的事,音尘也是第一个伸手帮忙,你要是感谢他,他还拘谨着诚惶诚恐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是来福不明白为什么他叫音尘去处理一下身上的伤,音尘就非常执拗的,几乎固执的拒绝了他,来福更不明白,音尘为什么不进屋,非要跪在院子里等小少爷醒。

      当然,最后来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因为来福说,小少爷一醒,看见你这一身伤,还不得当时就吓过去。

      薛厌辞醒来就觉得头晕的不行,夜未央,薛厌辞拇指抵着太阳穴,想了一想,才想起来,他被人一棍子闷了扔到水里,最后的意识是水,然后......

      音尘!

      薛厌辞忽然一拍脑袋叫道。

      出乎意料的,在夜未央,万物寂静沉睡之时,门外有悉悉索索的响动,薛厌辞便又叫了一声

      “音尘?”

      随后,薛厌辞看见了音尘的脸。

      薛厌辞心情一快,支着身子坐起来,还未开口细问,却见慢慢的,缓慢而虔诚的,膝行着到薛厌辞身前,然后音尘以手掩面,细细的水流顺着音尘的指尖倾泻。

      “少爷,我错了。”

      音尘忽而放下手,爬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悲恸,绝望,还有认命。与其叫比人说给他的小少爷听,他能与之权衡的,莫不说他亲口承认。

      薛厌辞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就好像是脸连绵的梅雨三月,云遮薄月,闷闷的叫人难受。夜未央,一道破晓的阳光在天尽头挣扎起伏,屋内昏昏暗暗,紫檀炉里的熏香袅袅烟气勾连缠绕。

      薛厌辞忽然站起来,俯下身一把抱住了颤栗到痉挛的音尘。

      薛厌辞终于把音尘滚在喉咙里的话压到了心里

      “手脚都这么冷。”

      一袭暖被把音尘从头到脚的兜住,恍惚间,音尘就被薛厌辞拖到床上,抱在了怀里,薛厌辞在那一瞬间,之前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彻底的通顺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音尘了,他的手把音尘的脊背牢牢的锁在怀间,音尘头发原本就散乱,现在漆黑的长发更是铺满整个金线蟒绣枕。

      音尘的双腿蜷起,头抵在他的胸口,在搂住音尘的脊背之时,音尘嘴里泄露了一点微微的喘息。

      音尘就好像化作成一个小团子,被他牢牢的锁在怀里,窗外破晓的那道光还在天尽头挣扎起伏着,整个院子,整个府邸依旧沉浸在黎明将近之时的静谧安然之中。

      快乐和欢愉化成涟漪在薛厌辞的心头荡漾,薛厌辞把音尘搂的更紧了一点,奇妙的而感觉,就好像,他搂音尘搂的越紧,他心头的涟漪荡的就更为剧烈,他肺腑都涌起一种欲望,他想把心中荡漾的涟漪化为怒潮,在四肢百骸奔腾不息。

      薛厌辞便顺从了这种无法抵御的欲望,薛厌辞把音尘团的更小,音尘劲瘦的腰腹已经贴到了他的腰腹,他甚至能感受到音尘呼吸的频率,还有音尘吐出的空气,暖暖的在他的衣间,氤氲成水汽。

      薛厌辞在那一刻的动作几乎称得上是粗暴,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就好像,一直锁在肋骨间安静等待的野兽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牢笼,发出了一声酣畅淋漓的吼叫。就连他自己,配合着野兽的嘶吼,身上也渐渐的有了热意。

      忽然间,音尘动了一动。

      一直安安静静任他摆弄的音尘,从咬紧的牙关里,又一次泄露了一点点喘息。

      薛厌辞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松开被束缚在他身边,几乎就融入到了他身体里的音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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