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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 周长生 ...

  •   周长生睡相很难看,偶尔还会说梦话,要是和周长生在一张床上睡的话,那他晚上只能睡小半张床,周长生很有可能会把胳膊腿撂在他身上,他要做好准备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他要......十三想出了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过。

      十三想到早上他会比周长生先醒,他可能要手脚轻一点才能不吵醒周长生。

      十三想着想着,就把自己床上的被褥重新铺了一遍,然后又轻轻拍了拍枕头,叫它看上去更为平整,然后十三站起来,再坐下,又打算重新再铺一遍。

      然后十三听见周长生和薛厌辞商量,十三发现音尘屏住呼吸眼神专注的听着薛厌辞和周长生说话,十三便也压低呼吸声,让音尘听的更清楚一点,然后十三正在铺被的手一顿。

      十三听见薛厌辞对周长生说,他们俩个住一起。周长生点了头说了好。

      十三顿时放下手上的被褥,坐在床上不说话也不抬头,神情冷淡,音尘也有些出乎意料的茫然,薛厌辞把音尘叫到身边,音尘眼神疑惑茫然而失望。

      音尘不善于掩藏情绪,薛厌辞便捏了捏音尘的耳朵,把音尘的耳廓捏的发紫,薛厌辞低声笑道

      “你和十三住在一起,今晚,你们多说说话,不是从前就认识,看你们都不怎么说话的。”

      “怎么还不高兴,嗯?晚上不是能自己睡着了?”

      薛厌辞看音尘失落的慢慢朝十三走过去,从最开始,音尘胆子就很小,音尘连来福都害怕,院子里的随便哪一个小厮,语气稍微冷淡一点,音尘就不敢再主动开口搭话,发带被人踩到脚下也不敢说话,巴巴的等着人走了才敢去捡,再后来,时间久了,音尘才慢慢的适应下来,但是十三和音尘身份一样,薛厌辞觉得面对十三,音尘至少也是要轻松一些的。

      音尘点点头,失落的慢慢踱到十三的床上。

      自从他一个人也能睡着之后,小少爷就再也没有抱着他睡过觉了。失望和失落叫音尘心里反常的酸涩,而令音尘有些奇怪的是,他身旁的十三,气场同样压的很低。

      十三很奇怪,刚才十三明明很高兴,现在十三看起来就是在生气。

      十三哥音尘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干坐在床上,精神却不约而同的集中在另外一张床上,另外一张床上,周长生卖力的铺着被褥,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什么

      “姿容越秀越怕缠头......人前怎解芙蓉扣,待到灯昏喜宴收......百年恩爱今宵就,但愿同心到......”

      白头那两个字还没唱完,薛厌辞就毫不留情的打断周长生

      “你快给我闭嘴吧。”

      他的小少爷和周长生睡在一张床上,那他的小少爷会不会像抱着他睡着一样抱着周长生,音尘全身僵硬的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想起从前他的小少爷用掌心堵住他的耳朵,他就听着小少爷掌心里的风声,渐渐的失去意识,沉浸在安然的梦里。小少爷离他很近,他如果认真听,就能听见小少爷浅浅的呼吸声,像一片羽毛在风里漂浮。

      音尘想到此处便觉得脸上有些燥热,便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但是一想到小少爷就睡在他旁边,他旁边的那张床,他又觉得失望而不甘。

      他们明明离的很近。

      音尘又翻了一个身。

      “音尘你是在烙饼吗?睡觉。”

      薛厌辞好笑的听着音尘来来回回的翻身,迟迟不肯入睡,薛厌辞知道音尘胆子小,平常和自己说句话耳朵也会涨的通红,但是薛厌辞没想到,就算是在认识了那么久的十三旁边,音尘也害羞成这个样子,这样的人,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应该很难的吧。

      薛厌辞想到这,心脏猛的一滞。

      “是。”

      音尘把蒙在头上的被子拉下来,慌乱的应了一声。

      好在,人好好的在他身边,薛厌辞想到这,心脏复苏,血脉重新流经四肢百骸。薛厌辞想了一想,拉下被子,三步并两步走到音尘的床边,蹲下身子,把双手覆在音尘的双耳上

      “好了,睡觉吧,别闹了。”

      幸好吹了蜡烛,窗外星月渐黯,音尘缩在被子里的手抓紧褥子,他的小少爷那双手覆盖在他耳朵上,引起他浑身痉挛一般的颤栗,在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骨骼,五脏六腑都在叫嚣,想留下那双手。

      幸好,屋内一片黑暗。

      十三抿着嘴巴,望了一眼周长生的方向,周长生的呼吸比薛厌辞要重一点点,长一点点,所以十三很容易通过呼吸来辨认,薛厌辞已经来看过音尘了,十三便也翻了一个身,周长生毫无反应,十三想想,又翻了一个身,被窝被搅的有点冷,十三等了又等,等来了周长生细微悠长的呼噜声。

      十三顿时觉得自己蠢透了。

      日月更替,朝升夕落,春花落了便是夏果,秋叶落尽就是凛冬,初春的繁华褪尽就是漫山遍野的野果,秋日里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好像有一只手拂着琴弦,如怨如慕,凛冬大雪飞纷,雪落在肩头和发上,铺上一层银辉。二年时光如流水,悄然无声的流淌,只留下溪水两旁的草木花香。

      音尘恍恍然然,只觉得人世水远山长。若是今后数十载都能如此度过,多好。

      “音尘,过来。”

      初夏,空气里弥漫着紫藤萝幽幽的花香,二年前洛宁成薛家小少爷十六岁,现在,洛宁城薛家二公子,十八岁。

      薛厌辞长眉斜飞,杏眼微亮,夜色的长发被一根银色纹花的束发带束起,薛厌辞倚在门前的一根朱砂色的雕虎纹狮的柱子旁,音尘闻声逆着光回头望去,他的小少爷皓齿明眸,闪耀的阳光披在他的小少爷身上,刺眼的光芒射进眼睛,恍恍惚惚间,音尘便只看得见那一袭红衣。

      “音尘,再看你就瞎了。”

      忽然,一只手捂住了音尘的眼睛。音尘的睫毛就在那只手下,如蹁跹的蝴蝶翅膀般,颤个不停。

      从前薛厌辞要踮脚才能够到音尘的眼睛,现在,薛厌辞只要抬手就可以做到了。

      薛厌辞十八岁生辰之前,薛家开了祠堂。

      薛家的祠堂,上一次在所有宗亲面前打开,还是薛穆泽继承家业之时。那时候薛穆泽在无数宗亲,无数到羡慕嫉妒斜飞的眼神中,接下了那枚象征着家族荣耀的黄玉扳指。

      扳指内密密麻麻的刻下了薛家历代列祖列宗的伟明,那不单单是一个家族象征,更是承载着门阀世家的荣耀和骄傲。

      薛厌辞跪在列宗列宗的排位前,接过了那枚扳指。

      当时祠堂大门轰的一声打开,祠堂两旁跪了无数的陌生宗亲,在初夏的阳光下,藏在一张张恭敬的面容下,一道道嫉妒的目光晦明不定的汇聚成一道光束,在薛厌辞的身后,凝聚。薛厌辞自己都不知道,祠堂两旁到底跪了多少人,只是那条路很长很长,那些人都不不敢抬头直视他,一道道卑躬屈膝的身影在光下投出一道道黑黑的阴影。

      压不住的妒恨铺天盖地的向他席卷而来,薛厌辞就踩着这样繁复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走到祠堂的大门前,最前端跪着的人,无声的看了他一眼。

      晦明不定的视线里,多了几丝阴冷狡狯的气息。

      薛厌生跪在道路的最末端,有些讽刺,他从前跪了那么久的祠堂,现在到这一刻,他居然连进到门里的资格都没有!

      薛厌辞接过了那枚扳指。

      这种时刻,音尘自然是不能出现的,音尘看着那拢红衣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在前方只剩下一个红点,他的小少爷神色自如的接受无数宗亲的跪拜,无惧无畏。音尘藏在树上,树叶带着草木的气息,他看着他的小少爷渐行渐远,他的小少爷身披太阳的光亮。无论多远,他都能一眼认出他的小少爷。

      他的小少爷长大了。在无数人憧憬仰慕的目光下接受朝拜。

      满登登喜悦和骄傲压在音尘心头,压的音尘嘴角弯成新生的月牙。

      音尘目光看着前面,他看见他的小少爷从祠堂的大门出来,他走过之处,那两排黑压压的人群才敢起身,弯着腰热络的向他的小少爷说着道贺的话。

      那天很晚才结束,结束之后就是家宴,盛宴觥筹交错,席间薛厌辞意外的瞧见了白家前来道贺的人。

      洛宁成三足鼎立,薛家百年家业,根基深厚,林家这些年也算是风平浪静,暗地里敛财无数,白家算是后起之秀,这两年来城内繁荣昌盛,布匹丝绸之类的生意倒是好的不得了,白家也趁机敛了不少钱财。借此,白家一跃而起晋升为可同薛林俩家提名的名门望族。

      那天晚上,白家登门拜访,大概意图就是白家有女,愿意和薛家修百年之好,其实这些年,照理来说,像薛厌辞这样身份的世家少爷,十八岁,有的连小娃娃都满地跑了,但是薛厌辞,不一样,上一次婚约闹得沸沸扬扬,洛宁城人尽皆知,薛穆泽气的胡子发抖,徐茶白气的食不下咽,这两年明里暗里,没少找薛厌生的麻烦,不过大多都被薛厌辞拦了下来,但是不管怎么说,从那时开始,至今在无人敢前来上门商量薛厌辞的婚事了。

      “少爷,您您您您您知道吗!我送她礼物她接受了!!!”

      来福跑的满脸通红,一进门就激动的握住薛厌辞的手,大声嚷嚷

      “明天!明天她约我逛寺庙!少年您说她是不是要和我求姻缘!!!”

      当时薛厌辞正在看账本,音尘魂不守舍的在一旁帮着核对着账目,第一次见到一摞摞的账本的时候,薛厌辞的感觉自己脑子炸了,不过音尘倒是表现出了对账本这类东西的关心,小心翼翼的问了不少东西,后来薛厌辞就干脆教了音尘,叫他在身旁帮着自己。

      “我明天要去赴约了,少爷就交给你了!虽然说上次少爷相亲非常失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相信我们少爷一定能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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