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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已经是鼓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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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鼓足勇气才敢为自己申辩,被打断之后的音尘伏在地上,颤栗不敢再言。
时间似乎凝固在那一刹,音尘以为过了许久许久,才敢慢慢抬头悄悄去看薛厌辞的脸色,黑色如潭清明的双眼沉寂如死水,而那死水中尚有不甘的微波在死水中暗自涌动,看到薛厌辞陡然变阴的脸色,那点微波终于归于寂灭。一小滴水珠从眼角流下来,流过那点哀哀欲泣的泪痣。
“对不起.......我可以弥补的......什么都可以......您怎么对我都可以......求您......”
薛厌辞深吸一口气,他此刻终于理解了薛厌生,因为他现在也真的想在音尘心窝踹一脚,但是薛厌辞克制住了,薛厌辞深呼吸,再呼吸,再再呼吸,末了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薛厌辞指着门,他需要静一静,要不然,他会想上房把音尘头上盖着的瓦片一片不留的揭下来。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良苦用心到这人心里就成了别有用心?
“等会,你去哪?”
一如最初那天,音尘听话的往门外走。音尘垂着头,脚底不稳,眼底一片哀伤。
“往那边去。”
薛厌辞气的坐在床上,把床边绣了金线蟒的软枕抓起来又扔下去。然后指了指音尘睡觉的那间隔间。
“今天晚上,你自己睡。”
“这个事发突然,我就没来得及准备床,但是您放心,明个儿一早,我就去找木匠打个新床,所以今天晚上,您看,和我睡一张床吗?”
周长生笑的像朵花,十三冷峻的眉眼一扫过来,周长生就全身一冷。冷汗暴流,十三微微弯腰,伏小做低的架势做的够足,可十三还是不笑,只是冷冷的站那,也不说话,浑身散发着冷气,好像整个铺内的制冷用他一个人完成似的。
“我懂,我懂,我给您收拾一下,我这就去打地铺。”
我懂,我收拾一下就滚。
周长生非常难过,这个人不好相处,可是这个人于情是他的病人,他得好好照顾,于理,这个人很厉害,能把他拍死,他得好好巴结。
于是周长生生无可恋的去收拾床铺,十三冷淡的站在一旁,十三知道,那个人在嘲讽自己,因为自己没有行大礼,因为自己的态度不够谄媚,所以这个人在用言语敲打自己。
接下来,这个人还会做什么?
这个人接下来在认认真真的铺床叠被,嘴里乌七八糟的哼着什么
你与她共赴那鸳鸯罗汉帐,却还要我在旁 叠被铺床......郎君啊......你是不是饿得慌......
淫词艳曲。不听也罢。
十三抱着手臂冷眼瞧着周长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把床单枕褥更换一新,末了擦了一把劳动之后幸福的汗水,接着又开始活力四□□力无限的在药铺布帘后的小房间内,在一张深棕色桃木床旁,将撤换下来的被褥随意的铺开。
肆意随性。
十三想想,屋子里两个人,一张床,也就是说周长生现在在给自己铺被。周长生在给他铺被,也就是说,周长生可能打算叫他睡在被上,十三凝眉思索。
而最可能,那个人是在想找出一个借口折辱他。
他可能被勒令蜷在被子覆盖不到的地方睡觉,他也有可能被勒令躺在松软厚实的棉被上,不许睡绝,总是那个人看上去有很多折磨人的办法,他要做好准备,时刻警惕。
“十三哥,收拾完了,您现在睡觉吗?”
周长生一边收拾一边感慨,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看自己忙成这样也能本本分分的做好一台制冷机。
十三哥是什么。
十三茫然思索,哦,十三哥应该在说自己。
这种讽刺的话配上那副纯粹的笑脸看上去虚伪至极,那个人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十三冷淡的点点头,准备看周长生撕下伪装的暴怒,可他却只看见周长生在那一堆随性洒脱的被褥上,仰面成一个大字型。周长生长呼一口气
“问你个事,你要是觉得唐突你可以不用回答的,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多想,我就是想问问,你一个人,正常水平下,你能打几个,一打五有问题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跟着大哥混,首先要了解大哥的实力。
“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他们暗侍比试从来都是一对一,暗侍私底下动武是要受罚的,再说也不曾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和他动手。
十三翻个身,睡在床上软绵绵的感觉叫他很困扰,枕头是软的,被褥是软的,就连上身上盖的被子也是软绵绵的,就好像他被柔软坚韧的绳索牢牢的捆住全身,他被捆成一个温暖的茧,软和的被子暖的很厉害,牢牢的把他的体温锁在里面。这样很危险,他被束缚住的话,周长生就会轻而易举的把针放进他的身体,那些针会在他身体里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周身血脉。可是他不被束缚,他也不能违背周长生的意愿。
那么周长生为什么还叫他躺在床上。
大概是因为周长生那个人太怂,才想出这样阴险恶毒的办法。
十三睁着眼睛,目光锐利雪亮如刀锋,可是当那双眼睛看像他腹诽很久的人时,却发现那个人已经睡着了。
那个人很怂,很弱,还很懒。
睡着之后还会......偶尔打呼噜。
“少爷,您您知道吗!小白鸟同意明天我陪她去看月亮了!”
“您都不知道小白鸟有多可爱,她一低头我心就化成水了,当时我真的,她点头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去死都值了!”
“少爷,您好像有点不高兴,您为什么不分享我的喜悦!难道您被姑娘甩了?”
来福从回来开始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薛厌辞不堪其扰。来福兴奋的在薛厌辞的大床上窜上窜下
“音尘。”
薛厌辞闷闷的说。
来福花了一盏茶的时间了解了事情的梗概,来福听了想骂人,所以当来福怒气冲冲的跑到小隔间准备指着音尘骂歌痛快的时候,却看见原本应该在床上的音尘,此刻冷冷清清的跪在地上,窗外是清冷的月光,音尘低着头,惶然若失。
“音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来福蹲下来,却看见音尘泛红的眼眶,就像是小少爷衣襟的红。来福忽然,心情就没那么好了,如果音尘是这样想的,如果音尘是这样想的,薛厌辞也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么这些日子,他是有多难熬,怀揣着待他的好却又不敢收,只好满满登登的把那些好都捧在手里,捧个满怀,舍不得丢下却也不敢咽下去。
“少爷他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别多想啊,我们谁都没有那个意思的,小少爷是真的想待你好才这样照顾你的,你想,就连贴身伺候大少爷身边的小幽幽都是我们少爷的人,少爷要是想知道点什么,哪用得上你啊。”
来福心软下来,口气也就柔和了,来福坐在地上,正对着低着头不声不语的音尘
“你这样少爷多难过啊,当初周长生说你活不久,少爷难过的吃不下饭,可少爷明明那么难过,他还对你笑,还骗你你没事,你退烧之后少爷就觉得他欠你一条命,少爷觉得你都不想活了,他还要把你拖回来受苦,少爷觉得对不起你......你这么想少爷很失望的,”
来福还没说完,来福本想补一句
“我也很失望的。”
话还没说完,水滴一滴一滴的砸下来,滴答滴答的流水声,雪山之巅融化在艳阳下的绝顶之雪,冰雪消融的声音,音尘陡然爆发的一阵啜泣吓坏了来福
来福讷讷无措的拍着音尘的背
“好吧,我不失望了,我不失望了,你别哭啊。”
来福真的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居然把一个人说哭了,还是平时看上去寡言内敛的,能一只手掐死他的暗侍。
音尘跪在地上心里又难受,手脚都提不起力气,爬爬滚滚的想站起来,来福赶忙去扶他,却看音尘手脚并用的想往门口爬,
“你别去,少爷他说过了,不想看见你,今天。”
来福顿了顿,又补了一个时间。
那天晚上来福真的很累,音尘哄起来相当麻烦,他不说话也不闹,就一个人蜷在角落里,一直淌眼泪。来福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音尘拽上床,来福一身汗,音尘像是一俱躯壳一般,无知无觉的把自己藏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来福只能通过细微的呼吸声来判断,这个人,还活着。
“你说,少爷,他会不要我吗?”
过了许久许久,迷迷糊糊睡意阑珊,夜未央之际,来福耳边传来一声抱怯的,犹豫的,沙哑的问话。
“......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