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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音尘脊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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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尘脊背一僵,惶惶的不安感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伴随着血液的流动,从心脏深处涌起的不安随着血液向四肢蔓延,无边无际无穷无止。
音尘含着一口气,迟迟不肯吐出来,憋的脸色潮红,却也只是一味的盯着薛厌辞嫣红的嘴角,惶恐而带着小小的侥幸。
十三注意到了音尘的反常,微微的朝他侧目。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薛厌辞把茶碗震在高几上,碗碟相碰,琳琅作响,音尘死寂的目光锁着薛厌辞,似乎要把小少爷牢牢的锁在视线里。 可是等薛厌辞把视线投过来,音尘又低下头,他把一块小石子捏在掌心,他用力几乎大到把石子镶到了手掌内,音尘感觉有人指着自己,他微微抬眼,便看见小少爷笑着说
“十三,送你了。”
音尘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而十三则莫名其妙的看一眼薛厌辞,又看一眼周长生,然后不情不愿的淡淡道
“好吧。”
然后十三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跪在周长生面前。
周长生直接站在了椅子上,周长生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怒气冲冲气急败坏的指着薛厌辞
“你你你,什么阴谋!”
有些话音尘和十三不能听,等十三和音尘都退到了帘外,在内屋,周长生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坐在薛厌辞脚前哭诉
“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的小少爷,我当初就不该瞎几把开药,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您能不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放过我这个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狸猫,我真的是...”
“嗯?你还有点觉悟?”
薛厌辞腿搭在扶椅上,一条腿荡着,杏眼微眯,眼底寒光一闪。
“我当初哪知道你会真给音尘,是叫音尘吧?照我写的药方抓药,再说当时那人就剩一口气,吃什么药也不当用了,可我又怕你凶我,我就瞎几把写的,反正都是补药,吃了也没什么坏处,最多就是流流鼻血,可是他都虚成那个样了,估计也流不出来...”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薛厌辞眯眼笑,然后薛厌辞笑道
“那这件事就算了,所为补偿,你就帮我医好十三和音尘吧。我就放过你。”
“啥?”
周长生疑惑的眼神。
“音尘说话看上去有点难受,可能嗓子有什么问题,十三腿有问题,你想好再回答我,因为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叫音尘和十三一起先砸了你的馆子,再砸你。”
“十三。是叫十三是吧?听说认主需要一个仪式,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周长生目光询问薛厌辞,薛厌辞便把一个盒子递给周长生,四四方方的黑色铁盒,象征着肃萧与杀戮的漆黑,盒子无锁,纵是阳光下也泛不出一丝光泽。但是这一平平无奇的盒子,十三不过一抬眼,脸就猛然一白,就像是孤独行走在山涧的野兽,猛然回头看见了藏在脚边的捕兽夹。
暗侍认主,总需要那么一个仪式。
在暗侍心里埋下敬畏和恐惧。
十三不愿意,但是不代表,他没有恐惧,他的恐惧都藏在那个黑色的盒子里,那个黑漆漆的盒子里,藏着他最初的恐惧。赵天平不曾把那个盒子展示给大少爷看,因为大少爷看不起赵天平,所以作为报复,赵天平便宁可毁了一把刀,也不叫大少爷称心如意。
如果那天,赵天平用盒子里的东西,或许现在,十三就真的跪在大少爷身旁,感恩涕零的仰视大少爷眼里赏赐给他们的悲悯和轻蔑。
“这是什么玩意儿?”
周长生打开盒子,然后一脸嫌弃与鄙夷
“这些针都不规范,我告诉你,老子,咳,我,虽然是江湖郎中,但是老子,咳咳,我的家伙式绝对比你这玩意好,你这玩意一针下去,没准半条命就没了。”
周长生言语之中的自豪之情,叫十三抽了抽眼皮。
“不是,他要是不听话,你把这些针给他刺进身体,随便什么地方,他就不敢不听你的了。”
薛厌辞笑眯眯的解释。薛厌辞手指轻轻叩击着椅子,果不其然,周长生一脸惊悚
“你开什么玩笑,他那么厉害要是一掌把我拍进墙里抠不出来怎么办。”
“那你先把这些针都放进去,手臂两根,小腿两根,小腹一根,手指也放几根你,他就没力气拍你了。”
薛厌辞悠悠道,然后随即薛厌辞捏了捏站在一旁,神情僵硬的音尘的手,低低笑道
“放心,不会这么对你的。”
然后又是不放心的,薛厌辞补了一句
“周长生也不会这么对他的。”
“我去,你们有钱人可真会玩。”
周长生长吸一口气,然后有点飘的走到十三手边,十三单膝跪地,双手不知不觉的伏在地上,他不知道周长生要怎么对他,那么怂的一个人,没准会把一盒针都放进他身体里,才能安心。毕竟是那么怂又那么弱的人。
“那个,我说,你,你不会,随便打人的吧?”
周长生蹲下,小心翼翼
“那个,那啥,我这个人吧,其实真的挺好说话的,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可以直接说,真的,我都能改,知错就改是我这个人最好的品质,所以你千万别有什么不满就动手,我这个人身娇体弱的,禁不住打。”
十三不说话,只是盯着周长生手里的黑漆盒子,恐惧如春天的野草,在一望无际的原野生长不休,疯狂而热烈。
十三眉目如刀,冷峻锋利,周长生伸出右手,递到十三面前
“快起来!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周长生深吸一口气,是的,以后他就是有大哥的人了,再也不怕有人来医闹砸场子了。
十三微微发怔,周长生递到他面前的那只手,平平无奇,掌心的纹路和常人的一般,手指偏瘦,和普通人一样。十三便握住了那只手,然后借力站起来。再松开,那只手很暖。十三不喜欢。
周长生的手就像是在小少爷的房间里吃的烤地瓜,很烫,烫的难受却也不愿意松手,可周长生又不是地瓜,十三也没有吃人的癖好。
音尘的嗓子治起来也很麻烦,周长生开了一个长长的药方,周长生殚精竭虑,用心良苦,提笔足足思索了一刻钟,却换来薛厌辞一句,你要是再瞎几把开,我就叫你把药喂你,叫你补的精尽人亡。
周长生感慨这世道不公,好心人没好报。
那一路音尘跟在薛厌辞身后,夕阳当头,天上霞光万丈,音尘抬头便是晚霞,低头就是小少爷一袭红衣,压过云霞。
日暮黄昏,他们走的是名扬大街,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繁华不比夏日,却也依旧是车水马龙,长街两侧,有圆溜溜新灿灿的柑橘直接堆在地上,摊主搓着耳朵和隔壁卖馄饨的闲聊,有扁担两头都挑着关东糖,卖糖的小贩蹲在地上,不住的吆喝。还有围了一群嘻嘻哈哈穿的厚实的小孩子的做糖人师父,被围在小孩子堆里,刻板严肃的把糖人递给小孩子,不放心嘱咐要慢点跑。
薛厌辞走在前面,音尘四处望去,看着看着,音尘便跟着那些嘻嘻笑笑的小孩子们一起笑,笑着笑着,音尘恍恍惚惚的就忘了薛府门口庄严凛凛的石狮,忘了那堵永远也越不过去的高墙,忘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什么。日暮的柔光投在薛厌辞的身上,薛厌辞俊俏的身形和精致飞扬眉眼叫音尘永远能在人群中,看见他的小少爷。
要是这一条路走不到尽头。
日落西山。
光摇朱户金铺地,雪落琼窗玉作宫。
音尘还是看见坐落在长街末尾的府邸,肃穆庄严,古朴雄浑,小少爷进门,便有无数人弯腰恭恭敬敬的问好,小少爷从三开的正门堂堂正正的进门,他从小门弯着腰进,恰巧正看见,大门口,薛厌生一脚踹在他暗侍的心窝,那人一声不吭,就像是花台边的一块石头,薛厌生骂骂咧咧的踹了一脚又一脚,那个一动不动的人,陡然身子一倾,一口暗红色的血吐在地上。
薛厌生冷冷的说
“给我舔回去。”
那人就真的像狗一样的去舔。
“音尘,我问你一件事,你实话实说。”
该来的,总是逃不过,音尘双腿打弯,顺从的跪在薛厌辞脚下,音尘微微仰头,清明的眼睛在将灭未灭的天色下,看上去,似乎有潭水涌动。
“是。”
音尘低低答。
当时薛厌辞忙着给炉子里填炭,来福不在,薛厌辞又不喜欢身边围着一大群人,薛厌辞背对着音尘,所以薛厌辞看不见音尘的脸。
“我哥哥他,我哥哥他,”
薛厌辞顿了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我哥哥他,也那样待你吗?后半句还没等说出来,薛厌辞就察觉空气陡然起了奇异的变化。
夕阳在那一刻,彻底的沦陷在夜幕下。
音尘呼吸微弱下来,一时间耳畔寂静,薛厌辞凝神,听不见音尘起伏的呼吸声,却能听见他剧烈的,不休的,心跳。接着就是陡然爆发的一阵低诉,音尘就像是在火海里苦苦挣扎的灰烬,被火焰炙烤的翻转不休,却犹是不肯落地认命。薛厌辞察觉到变化猛然回头,刚蹲下来就听见音尘望着自己,如朝圣者仰望自己的圣城。
不可直视。
仅仅一眼,音尘便如直视了太阳,自惭形秽的低头着,吞吞吐吐道
“少爷对不起......真的不知道......大少爷不喜欢我们近身的......大少爷要做什么我们没资格知道的......”
薛厌辞茫茫然然的瞧着音尘,从音尘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迟迟顿顿的分析思考,半响,薛厌辞脸色陡然一变,薛厌辞忽而厉声严肃
“音尘,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