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清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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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皇后区的街道还没完全苏醒，路边的早餐车冒着稀疏的白烟，零星有几个遛狗人慢悠悠地晃过街角。雪莉踩着滑板悠闲地滑行，轮子碾过人行道的接缝，发出规律的咔嗒声，竟然很动听。
她最近开始享受这种时刻。倒不是因为纽约的清晨有多美——老实说，伦敦的雾和纽约的灰“各有千秋”，谁也没比谁好看到哪去——她喜欢，只是因为这时候人少。而人少就意味着，你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自己要去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一个人。
这个点对于上学来说着实有点太早，雪莉索性拐进了上放学路上必经的公园步道。
“On your right，雪莉。早晨好呀。”
本以为是悠闲的Solo Time，没成想会遇到熟人。
“史蒂夫先生？早上好。”
虽说在这个城市呆得越久，便会产生越多无法避免的联系，但比起接连不断的偶遇，雪莉确实更享受独来独往的生活。可是，这魔鬼般的健硕□□又会不由自主抓住她的眼球，令人心向往之……要知道，伦敦的清晨属于运动套装绅士和潮流嬉皮士青年，哪里会有这么令人肾上腺素激增的养眼画面？——雪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史蒂夫被白色T恤紧紧包裹的身躯，很是左右为难。
“您经常到这里来跑步吗，先生？”
“平时我习惯用宿舍健身房的跑步机，”史蒂夫配合着雪莉滑板的速度，跑得游刃有余，“今天是陪朋友来的，还遇见了你，偶尔这样也不错。”
“On your right，史蒂夫！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肯被我追上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说着，史蒂夫那位“朋友”追了上来。雪莉探头一看，竟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有好几次她都见过这位黑人小哥围着公园中心湖跑圈。
“认识一下，”史蒂夫空了一步，为两人介绍道，“left雪莉，right山姆，我的朋友，Both。”
“哦！你就是那个拍了蜘蛛侠照片还觊觎咱壮士团肌肉的小美女！”
山姆这猝不及防的开场，立刻让雪莉收回了停留在某人某处流连的目光。
“谁跟你说的？”她心里警铃大作，“还有谁知道？”
“巴基跟我们全说了，”山姆咧嘴一笑，“他说你在美术馆盯着他的手臂和美队的胸肌看了整整两分钟，到最后不光看了，还摸了不是？”
“哦，天呐，”雪莉捂脸哀嚎，“虽然不知道你的‘你们’有多‘全’，但是我感觉我正在经历一场社会性死亡。”
“怎么会是社死呢？恰恰相反，”山姆竖起了大拇指，“你现在在我们那老‘有名’了。”
“上帝呀，”雪莉一个轻跃，把站板姿势从面向两人的Goofy换成背向的Regular， “可是我并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啊！”
“别听山姆瞎说，我们没几个人……”
史蒂夫本意是替雪莉解围，可话没说完，一想起自己所谓的“没几个人”的这几个人到底是谁，他自己倒绷不住先笑了。
雪莉听到这笑声，更是羞愤不已，“总之求求了，请别再口口相传了。”
眼看着下个岔口近在眼前，为了保住托比所谓的“女德”，雪莉一个压板manual逃离了两人的视线。
“不打扰你们跑步了，我去学校了！”
“小心看路！”史蒂夫在她身后喊道。
雪莉只留给他们一个扬手的背影，装作不在意身后的笑声，落荒而逃。
由于这意外的晨间插曲，雪莉到校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此时此刻，图书馆还没开门，教学楼也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保洁员在走廊尽头拖地。雪莉索性在一面被爬山虎覆盖的红砖墙前席地而坐，翻开随身的书本读起来。晨光斜斜地穿过树梢，落在书页上，把铅字染成暖金色。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困，便把书合上，靠着墙闭了眼。
风从树叶间穿过，细碎的沙沙声像远方的海浪。她不知道自己闭了多久的眼睛。直到一声极轻的“咔嚓”从附近传来——快门声。
雪莉睁开眼，看到安德鲁正站在几米外的回廊下，举着一台相机，对着她的方向。被发现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偷吃被当场捉住的小孩，动作似乎是想装作无事发生，表情上却是想立刻上前道歉。
最终，他选择放下了相机，垂着手站在原地，看上去有点窘迫。
“……安迪？”雪莉眯起眼睛，“你在拍什么？”
安德鲁穿着一件灰色连帽衫，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没好好打理，像是刚起床就被拽出了门。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她面前，在相机上按了几下后，把屏幕翻转给她看。
“刚才有只燕子，在你脚边，”他说，“就拍了一下。”
屏幕上的确一只可爱的燕子，正巧落在她脚边不远处的草地上，歪着脑袋，嘴里衔着一根枯草。雪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草地，果然还有一小撮被啄过的碎叶。
“你没拍我？”她问。
“……拍了。”安德鲁老老实实地回答又争辩，“但主体是燕子。你只是——背景。”
他说得认真，一本正经，好像“你只是背景”真的是一句非常充分的辩解。
雪莉忍不住笑了：“所以，我是给燕子当陪衬的。”
“也没有——不是那个意思——”安德鲁的耳朵红了，“我只是说——不是有意拍你的，是燕子刚好落在那——”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雪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对安德鲁伸出手，“我想看全景。”
安德鲁只好僵硬地把相机递过去。雪莉接过，低头翻看那张照片。
取景框里，她靠着墙闭着眼，书搭在膝盖上，一只燕子落在她脚边不远处的草地上。晨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拍得真好，”她把相机还给他，“光处理得很干净。”
安德鲁接过相机，低头看了屏幕一眼，又立刻抬头：“……谢谢。”
“你很怕我吗？”她突然发问。
“怎么会？！”他显得手忙脚乱。
“那为什么总是这么慌慌张张的？”她走近了看他，“像是有什么秘密……”
安德鲁下意识避开她探究的眼睛，“这不是……偷拍被你当场抓包了吗……”
“什么嘛，”雪莉笑道，“你把我拍得这么美，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也把我拍得很美。
这话在安德鲁喉头过了一下，终是没说出口，转而变成另外的一句。
“你那张蜘蛛侠的照片也……很棒！……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一晚上？”雪莉笑了，“想出什么了？说来听听。”
安德鲁被雪莉笑得更局促了，却还是停了一下，想要努力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在想你眼里的他为什么是那样的，”他斟酌着字句，“我不是说那看起来不够威武帅气，只是在哪些特质之外，他显得格外的……”
“孤独。”
雪莉的总结让安德鲁的心又一次揪了起来，就像是第一次看清那幅作品时的感觉。
孤独。这个词精准地砸在了某个他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地方。他坐在楼顶边缘看落日的时候，走过格温常去的甜品店对面的时候，深夜穿着战服在帝国大厦发呆的时候……那些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名为孤独的东西，被她轻描淡写地点破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陌生人在他不知情的时候翻开了他的日记，然后说了一句“我懂”。
安德鲁望向雪莉那双摄人的绿眸， “……为什么？”
“他不是吗？”雪莉只是问回去。
安德鲁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些深夜，他坐在帝国大厦的楼顶，看着脚下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金色的海。他融于这个城市，又游离在这个城市之外。但是他留在了那幅照片里，被她看到，被她定格，被她保存、分析。
“……他是。”他说，声音很轻。
“好。”
雪莉嘴角弯了一下，就这一个字。然后，她举起了手机对着他——咔嚓。
快门清响的瞬间，安德鲁心里有什么被震碎，一只鸟儿打了个旋，扑扇着翅膀掠过他头顶，朝更高更远处飞去。
“看来那只燕子很喜欢你。”
雪莉两指一捻，自他的发间拨下一根羽毛。风一吹，白色绒毛飘了出去。
她把手机屏幕翻向他，他仰头看鸟的样子，被留在了那个小框里。
他说不清这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感觉是什么——不是喜欢——他立刻否定。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去开启一段感情……那更像是一种被看见之后的微微发颤，像在大雪中忽然被递了一杯热茶，手心烫了一下，痛，麻，然后才是温暖。
“谢谢。”
“……不客气。”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雪莉起身告别。
当她起身，安德鲁也下意识地跟着动起来。
“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去上课呀？”
“呃，不不。我上午要去听梅森教授关于流体力学的特约课。”
雪莉前一秒还在笑他，谁知在安德鲁报出行程后，她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微妙起来。
“你看，这不就巧了吗……”
邪门，她心里想。
“真的？”
安德鲁倒是很惊喜。说实话，他此刻并不想同她分开。
“还等什么呢？”雪莉拾起滑板，侧身望他，“After you。”
“哈！”安德鲁在心里小小地比了个yeah。
偌大的阶梯教室，很多学生已经就位。
万幸，有人早早替安德鲁留了位置，那人便是安德鲁的发小，奥斯本集团的二公子——哈利·戴恩·奥斯本。
“安迪，这儿！”
“嘿！”安德鲁对他挥挥手，又回身看雪莉，“那是我朋友戴恩，我们过去吧？”
雪莉朝循着声音望过去，第三排相对靠左的位置，和教授的直线距离很近，视野也相当不错。
“你先过去，我还有事要忙，能帮忙把靠近过道的位置留给我吗？”
——忙什么？不是来上课的吗？
安德鲁虽有疑惑，却还是点头，“没问题。”
于是，两人同时迈步走向教室前方。安德鲁停在了第三排戴恩的旁边，雪莉则三步并两步，径直跑上了讲台。
“Attention，please。”
她敲敲讲桌，耐心等待着周围都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梅森教授的助教雪莉，很荣幸能够辅助教授带你们完成这一周期特约课的学习。本轮课程会持续一个月，共12次，每周一、三、五的早晨八点至十点，间休15分钟，场地也很固定，就是这里。”
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沓文件。
“在每次课程开始的五分钟前，我会在现场把当日的讲义下发，过期不补。这就意味着，如果未能准时到场，你就只能另寻他人的复印本了。另外，作业布置、参考书目、提交地址以及deadline等相关内容，都会详尽地附在讲义末尾的附录里，在还没有认真研读讲义之前，请谨慎使用您的提问机会，这会切实影响到教授对你治学态度的印象分值。我要讲的就是这么多，Any questions？”
环视四周，雪莉很满意地看到没有人提出异议。
“那么现在，我会把今天的讲义发给你们，请第一排的同学依次后传，空位不留，合作愉快。”
雪莉正在上面忙着发讲义，座位上，戴恩不禁对好友安德鲁行了个惊羡的注目礼。
“可以呀安迪！”他搂过好友的肩膀，“你竟然给自己找了个助教女友。”
“什么？”安德鲁愣住，“什么女朋友？”
戴恩瞅瞅雪莉，又瞅瞅安德鲁，“别装了，我刚才都看见你俩亲密地坐在一起了，就在教楼草地上。”
不等安德鲁说什么，他又迫不及待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真的，我的朋友，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戴恩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感慨，好像这个简单的句子并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感情，却又没有其他可以替代。
“已经一年了，感谢有一个人终于可以让你从上一段悲伤里走出来。”
安德鲁得心被揪了一下，仅仅一秒，继而归于一种死寂的麻木。
“谢谢你，戴恩，真的。不过……”他拍拍好友的后背， “雪莉并不是我的女友，她只是梅二楼卧室的新租客。准确地说，我们今天这才是第二次见面。”
戴恩惊讶地松开他，“那你们刚才——？”
“那只是——她是个摄影师，我拍了一张燕子的照片给她看，顺便聊了几句。”安德鲁说。
“哦，是这样……”
“嗯……”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就在气氛开始朝向某种无能为力的尴尬滑去的时候，戴恩突然又开口了。
“但是你对她有感觉。”
他看着他，直白地，甚至是带有某种剖解意味般犀利地盯着。
“你骗不了我，安迪。”他一字一句陈述，“你谈起她的眼神告诉我你有感觉，你的眼睛从不说谎。”
“……”
安德鲁张了张嘴，本想否认，却忽然想起了那阵“像是被递了一杯热茶”的震颤。那震颤让他无言以对。他皱了皱眉，避开了戴恩的目光。
“先生们，上课咯。”
恰在这时，雪莉来到了预留的座位。
“梅森教授的授课思维十分跳跃，”她提醒他们，“好好听课，认真笔记，不要跑神，否则你们会跟不上的。”
两人齐刷刷低下了脑袋。
“好的。”
他们这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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