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 “你们俩这 ...
-
“你们俩这是抽的哪门子疯？非要这时候把我薅来培养艺术细胞？”
安德鲁刚下飞机就被兄弟们拽上车，一觉醒来人已经杵在中央美术馆门口。他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里写满了“我现在只想骂人”。
“相信我，安迪，”汤姆眨着眼睛，满脸写着藏不住的surprise，“一会儿你会惊掉下巴的！”
“来都来了，进去吧。”托比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就这样，安德鲁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脚步踉跄地往展厅里挪。“你俩是不是有毒？！快放手，别逼我翻脸啊！”
“哎呀先进去再说！”
三兄弟正闹腾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扬的女声响起：“哇哦，汤米！我早该猜到你会来！此时此刻见到你真是天助我也。”
被点名的汤姆最先回头——是雪莉。
她小跑着朝他们过来，左手抱着滑板，右手拎着一只来不及拉拉链的双肩包，一截卫衣袖子从包口垂落，看着有些狼狈。和杂乱的随身物件形成鲜明反差，雪莉整个人倒显得神采奕奕。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恰到好处地勾勒身形，翻领上的银质鸢尾花胸针稳稳压住气场，袖口暗纹缎面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柔光。颈间松松系着一枚墨绿色丝绒蝴蝶结，绳结未曾刻意规整，留着一抹松弛自然的弧度，褪去了西装的刻板正式，添了几分少女俏皮。
“哇哦……”汤姆几乎要认不出她了，雪莉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在梅家初见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谢天谢地！”雪莉喘了口气，二话不说把滑板和卫衣塞进汤姆怀里，“帮我寄存一下，赶时间！”
“啊？哦……好。”汤姆手忙脚乱地接住。
雪莉已经转身要跑，又回头补了一句：“待会儿来找你！”然后人就消失在展厅入口的方向了。
汤姆抱着满怀的杂物，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哈？”
“我没听错吧，她叫你‘汤米’？”这时，安德鲁的手臂搭上了汤姆的肩膀，“这就是你们非拉我过来的理由——见你的女朋友？”
“开什么玩笑！”汤姆一脸震惊，“我们才认识几天！而且只见过一面！”
他转头想找托比求救，就听见旁边落井下石的添油加醋。“才见一次面，关系就这么近了？”
“咻——”安德鲁的口哨俏皮地拐了个弯，“我们家小弟可真不简单。”
“我没有！真没有！天啊我真是服了！”汤姆无奈望天。
调侃归调侃，安德鲁还是跟着两兄弟走进了展厅。他扫了一眼门口的展牌——“纽约风尚获奖摄影作品展”——皱了皱眉。
“所以你们非要我看的就是这个？”
汤姆还在为刚才的打趣闹脾气，小脸一别：“知道也不告诉你。”
托比只是笑了笑，轻轻推了一下安德鲁的后背：“看了就知道了。”
展厅空间开阔，灯光柔和。一路逛下来，安德鲁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几幅不错的作品。构图干净、色彩舒服、情绪到位——但始终差那么一口气。他看不出有什么值得两个兄弟不惜强行拖他来的理由，直到他们走到展厅深处。
那里有一片浓重的暗色。整面墙体被黑色幕布遮盖，与周围明亮的展区形成鲜明对比。幕布前围了层层叠叠的人群，几乎堵住了去路。安德鲁踮脚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暗影轮廓，看不清具体内容。
他正要开口问，主持人已然走到了幕前，麦克风的电流声清晰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来临！现在，让我们将目光聚焦本次展览的冠军作品——《In Your Eyes》！同时，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幅佳作的创作者——安德莉雅·雪莉·克莱德曼！”
聚光灯落下的瞬间，安德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个女孩儿从侧幕走出来，银质鸢尾花胸针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墨绿色丝绒蝴蝶结在颈间微微晃动——是她。
只见她走到台中央，郑重地鞠了一躬，随即退后两步站定在强光边缘。这时，黑色的幕布缓缓拉开。安德鲁终于得以看清那幅神秘的作品。
曼哈顿的傍晚，落日铺洒在楼宇间，街灯尚未亮起，车流在十字路口汇聚成金色的线。画面右上三等分线的交叉点上，蜘蛛侠孤身伫立，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人间。
那是一处他无比熟悉的风景，可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它，看过他自己。像是某个他习以为常的、从不自知的自己，忽然被一双陌生的眼睛看见了，然后摆在了这里，让所有人来审视。他心脏被不知名的力量攥住，喉咙也跟着发紧。
“大家好，我是雪莉。”
台上的人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谢谢大家的掌声与喜爱。说实话，当初收到馆长劳里的分享邀请，我愁得整整一天一夜没胃口吃饭。谢谢大家心知肚明我只是侥幸沾了纽约英雄的光，还这么给面子，从不点破。”
台下一阵轻笑。雪莉微微侧头，做了个无奈的鬼脸。
“正如大家所见，这幅作品的构图十分简洁。俯视视角轻松拍出了我想要的空间深度与氛围感。画面的主角，端正落在三等分线的右上交叉点上。”
她回身抬手，指向画面中那道红蓝相间的身影。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我究竟是如何拍到蜘蛛侠的。但我必须坦诚告诉大家——这纯属天意眷顾，是偶然中的偶然。那天，我原本只是想拍摄傍晚的城市街景。落日铺洒余晖，街灯尚未亮起，街头人潮涌动，人来人往皆是陌路……这般景致本就足够动人。”
她停顿了一下。
“可就在这片既定的美好之中，意外的惊艳悄然降临。他破空出现——如蛛影穿梭，精准落于黄金构图点，让整幅画面趋于完美。”
安德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那一天。他傍晚时才从格温的墓前离开，坐在那栋楼的边缘发了很久的呆。等他再次站起来时，落日已经沉到楼群后面，他随即荡了出去，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停在原地。他不记得有没有看见一个拿着相机的女孩。但她拍到了他。把他最不愿意被人看见的那个瞬间，留在了这永恒的一帧里。
雪莉微微歪头，朝台下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至于后续的修图、调色，业内比我出色的前辈数不胜数，我实在不敢班门弄斧。感谢各位将冠军这份殊荣赠予我这个无名小辈，这份认可如强心剂一般，激励我不断精进、努力做到实至名归。最后，祝愿大家观展愉快，谢谢。”
热烈的掌声再度响起。
雪莉从容朝众人颔首致意，悄然退到侧幕。安德鲁的目光始终追着她。她走到台边时，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偏过头，隔着人群与他对上视线，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的展馆里亮得惊人。她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幕布后面。
掌声轰鸣的余韵还在展厅里回荡，安德鲁却短暂失神，仿佛周围的人群和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掌心有点潮，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
“安迪？安迪！”
汤姆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你看到了吗！是雪莉！那张照片是雪莉拍的！”
汤姆兴奋地蹦了两下，满脸放光，高兴得像是自己得了奖。
安德鲁张了张嘴，想说“我看到了”，但他的嗓子涩得像几天没有喝过水，只发出一声不明朗的咕哝。
这时雪莉已经从幕后绕了出来，对他们招手，“我就知道能找到你，汤米——哦。”
她停在汤姆面前，看到他红红的耳朵后抱歉地笑笑，“抱歉，叫顺了真的很难改口。汤姆。”
“没关系！”汤姆摆摆手，“你刚才讲得太好了！还有这身——太好看了！”
他语无伦次的模样逗得雪莉弯了弯嘴角。
“谢谢夸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轻轻抚摸袖口，“这说明教父的品味一如既往的在线，这套衣服是他为我挑选的……虽然过程令我痛苦就是了。”
“选衣服怎么会令人痛苦，不应该是开心的事吗？”汤姆不解。
“对于我没有跟他商量就跑来美国读书这件事，他很不满意，一直在跟我闹脾气，”雪莉苦笑，“于是借着这次机会送来十几套正装，非要我一套一套试了拍照给他看。其实暗地里，他早就定好要我穿哪套了，却还是乐此不疲地看我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你说痛苦不痛苦？”
“十几套？！”汤姆瞪大了眼睛，“那是有点……”
说到这里，雪莉轻快一笑：“虽然只有我这么正式有点让人难为情，但是穿成这样带你们逛展会比较拉风，是不是？”
汤姆立刻竖起大拇指：“飒得一逼。”
“好啦！现在可以介绍一下你身后这两位吗？”雪莉抬手揉乱汤姆棕色的卷发，“他们应该等很久了。”
说着，她抬眼望向安德鲁和托比，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我是安德莉雅·雪莉·克莱德曼，直接叫我雪莉就好。两位都这么年轻帅气，完全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小汤姆快告诉我，这里面哪位是托比，哪位是安迪？”
“这是我二哥安德鲁，就是你说的安迪，这位是我大哥托比。”
汤姆一边介绍，一边抬手轻轻肘了安德鲁一下，作为趁机对方才被调侃的回应。
“你看，托梅姨的福，她也这么叫你。”
“唔，抱歉……”雪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叫错了称呼，“这下我都不敢轻易信梅的叫法了。”
“梅向来喜欢给亲近的人取昵称，不用介意。”托比毫不在意，递出名片，“彼得·托比·帕克。”
“我当然不介意！”雪莉笑着接过名片，“只是听梅叫习惯了，改口太难，总闹笑话。”
“没关系。”安德鲁开口得声音极低，似喉咙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阵涩意。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朝她伸出手，“彼得·安德鲁·帕克。你可以叫我安迪。”
雪莉的目光落在他干净的掌心上。她的手伸过来，指尖在他掌面上轻轻一碰便迅速错开——凉而短促，像是一片树叶拂过水面。
“彼得·安德鲁·帕克，”雪莉复述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等等！所以，你们都叫彼得？三个彼得·帕克？”
“没错。”三道声音异口同声。
“天呐。”她哭笑不得，“现在我总算明白梅为什么要这么叫了，确实情有可原，对吧？”
四人面面相觑，最后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之后，雪莉带着三人逛遍展馆，细致讲解了每一幅她格外欣赏的作品。安德鲁走在她的侧后方，听她用不急不缓的语调点评光影和构图，偶尔侧过头来问他“你觉得呢”，他就点点头说“好看”，显得有点笨拙。汤姆总是忍不住发出连连惊叹，捧场得很。而托比则在一边暗暗观察，庆幸自己为弟弟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兜兜转转，几人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那幅获奖作品前。此时，围在照片前的人群已然散去大半。
“悄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雪莉忽然压低声音，“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画面里的人是蜘蛛侠。”
“什么？！”汤姆率先惊呼，被托比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安德鲁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那可是蜘蛛侠。”
“我是英国留学生啊。”雪莉一脸坦然，“你们纽约的超级英雄太多了。名号我都听过，但根本没法一一对应。我之前从没特意关注过。再说——谁能想到随手拍一张街景就能拍到蜘蛛侠？”
“美国队长你总认识吧？”汤姆扒开托比的手。
“就是那个带盾牌的……对吧？”
“那钢铁侠呢？”
“这个我知道，那个金红配色的机器人！”
“错！”汤姆差点气歪鼻子，“那里面是活人！真人！那绿巨人呢？黑寡妇呢？雷神呢？”
“拜托！”雪莉格外无奈，“在我眼里接地气的是中土世界、王牌特工和哈利·波特，我干嘛要浪费脑子去记这些‘美国’英雄？而且，你不觉得美国的超级英雄太多了吗？”
接连几问已读乱答，雪莉被怼得耳尖发红，最后只得操着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自己给自己递台阶，“Well，I'm an English woman in New York，OK？”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道身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史蒂夫，你刚才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金发的男人低声劝着身旁的黑发同伴：“小声点，巴基，这里是美术馆。”
两位身穿空军夹克的高大男子正立在不远处望向这里。
“哦，抱歉。”黑发男子抬手，随意将垂落眼前的长发捋至脑后，朝着雪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就是觉得这小姑娘太有意思了。”
他丝毫没有偷听后被抓的心虚，迈步走向雪莉时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不得不说，你刚刚那番话是我今年听过最有趣的发言，这位美丽的英国小淑女。”
雪莉怔怔看着两人并肩来到自己面前，目光情不自禁地在对方紧绷的夹克和卷起袖口后露出的健壮小臂上流连，渐渐忘了收回。
“汤姆，”她声音有点发飘，抬手搭在身旁汤姆的胳膊上，像是借力才站得稳，“我忽然想起来，我从教父的相册里见到过一位叫做‘鹰眼’的美国英雄。那位英雄穿着黑色背心，双臂拉开长弓，流畅的线条、结实的肌肉——和这位先生一模一样……不，这一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还有那机械手臂，你看见了吗？”
她凑到汤姆耳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我当时就想着，要是能亲手摸一摸、感受一下就好了。”
汤姆的表情也很梦幻：“……你知道你说的话在场的都能听见吗？”
雪莉的眼神亮得惊人，即使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也没能把目光从那双手臂上收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
黑发男子的笑声愈发爽朗。下一秒，他伸出那双被夸赞线条优越的手臂揽住雪莉的腰，将她稳稳带进自己的臂弯。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他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低沉磁性，“随时乐意满足你的心愿，我的英国小淑女。”
雪莉脚步虚浮，只剩细碎气音：“汤姆……我是在做梦吗？”
“嘿，巴基，别开玩笑了。”金发男子无奈一笑。
“好吧好吧，”巴基听话地松开手，笑意却只增不减，“谁让她这么可爱呢？”
腰间力道一松，雪莉刚站稳身形，转眼便对上一片结实硬朗的胸膛。
“抱歉，巴基没有恶意，他就只是……喜欢服务美女。我叫史蒂夫·罗杰斯，叫我史蒂夫就好。很高兴认识你。”
金发男人一边温柔解释，一边低头看了一眼雪莉颈间的蝴蝶结，发现它因为刚才那一番动作已经歪了大半，“你的蝴蝶结歪了，May I？”
不等雪莉回应，他便熟练地将墨绿色的丝带拆散，又重新挽成一个精巧的结。双手最后一拉，整理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好了，”他收回手，“和刚才一样漂亮。”
雪莉低头看了一眼重新系好的蝴蝶结，又抬眼看了看史蒂夫。
“……谢谢。”
她的耳根红得发亮，如果此刻摸上去，一定会被发现温度惊人。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这样做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双手颤颤巍巍地悬在那片令人心动的胸膛前方，然后……按了下去。
“哦，我的老天爷！”
托比这下是真站不住了，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把将雪莉的手从史蒂夫的胸肌上带开，像位老父亲一样对雪莉耳提面命。
“你的矜持去哪了，英国小淑女？！MANNERS！注意！”
而雪莉只是双手捧脸地沉醉不已，对着巴基和史蒂夫道出了一句：“我、我爱纽约夹克风！！！”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别说巴基了，就连一向沉稳内敛的史蒂夫也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最终，这场奇妙又治愈的相遇，在馆长几声刻意的咳嗽提醒下，不得不就此落幕。
众人又闲谈了几句，巴基随手比划着说起复仇者大厦的健身房，史蒂夫在一旁笑着摇头，托比顺口接了一句“听说那儿的器材是全纽约最好的”。雪莉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目光在几人间来回转了一圈：“等等——你们几个，全都认识？”
“嗯。”史蒂夫点了点头，像是这才想起来应该解释一句，“算是同事。”
“纽约这么小的吗？”雪莉面露疑惑，又忍俊不禁。
六个人围着这位来自英国的小淑女，静静立在这幅超级英雄摄影作品前，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的确，挺小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