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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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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瑛几人刚踏进二哥和三哥住的明月轩,就看见苏浩正的贴身小厮如玉慌慌张张地往外走,见到他们几个胡乱行个礼道:“周大人上吐下泻,公子让我赶紧去把赵医师请来。”
苏康正一挥手表示明白了,如玉风一样卷了出去。
蒋氏慢吞吞地道:“先头我还在琢磨,这赵医师养在咱们府里头,一年的月例银要一百两,吃喝花销四季衣裳也不能缺了他。日常也就老夫人请他把个平安脉,咱们这些人偶尔犯头疼脑热才会去找他,这诊金是不是太贵了些。”
苏康正接话道:“贵是贵了些,可有事还是挺方便的。现下咱们还是拿得出这银子的,莫要辞了他。”
说话间,三人就踏进了周嘉木的房门,屋里头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周嘉木披着件白色细棉中衣,披头散发坐在床上,头上包了厚厚一层白布,见他们进来急得脸色越发煞白,扯着嗓子道:“出去,出去,快出去!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苏瑛和蒋氏尴尬的退了出来,留下苏康正在里头叙话。
姑嫂俩在院中站了会儿,冬日里树枝光秃秃的,院中墙角瞧见的都是脏黑的残雪,一阵冬风吹过,整个人都瑟缩起来。
蒋氏拢着手道:“这天儿怪冷的,周大人这屋里头咱们倒不方便进去探视,不如去我屋里头坐坐喝口热茶,正好你大哥不在,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往日里,蒋氏也时常拉着苏瑛闲聊,但同今日这般认真的态度却很少见。苏瑛顿时有几分忐忑,不知她会说些什么话。
花香院不大,里里外外加上底下人值夜住的屋里只有五间屋子,其中一间还被苏康正辟成书房兼见底下人办事的地方。尽管如此,蒋氏还是弄了个小厨房,自己出银钱请了个厨娘,冬日里做些个热汤热面也方便些。
此刻,苏瑛就端着碗热乎乎的红枣姜丝鸡蛋羹,边吃边等着听蒋氏会说些什么。
蒋氏皱着眉头,喝了一口鸡蛋羹嫌不够甜,又叫人加了一勺糖。苏瑛闻言又喝了一口,感觉挺甜的呀,难不成厨娘手抖了?
蒋氏一口气喝了半碗,才屏退了下人,凑近苏瑛神秘兮兮地道:“瑛瑛,你说周大人这倒霉事儿会不会是你大哥干的?”
苏瑛大冬天的有种擦汗的冲动,心道这不道德的事情明明是自己干的,现下怎么就被大嫂脑补到大哥身上,瞧着还是一脸甜蜜的表情。
蒋氏见她不吭声,自顾自地道:“康正一向最疼你,有些话说了怕你担心,你多半不知情吧?!四妹,我很开心,你大哥心里有我,不然不会这样做!你说是不是?!”
蒋氏雀跃道:“……好想找人说说,可你知道咱们家婆婆一年到头都在小佛堂念经。即便家里头真出了什么大事都不关心。更何况,这样的事……”
苏瑛无语,不知该如何接话。
蒋氏悄悄睇苏瑛,见她并无不喜,才继续道:“老夫人年纪大了,许多事也不好同她说,再说了蒋家的事毕竟是我娘家的事,即便公爹做了些什么,我也是敢怒不敢言,往日里只能找你哥哥诉苦……”
“这事啊,他一定不认!”蒋氏说着,笑得很开心。
苏瑛想了想,斟酌道:“大嫂,你开心就好……这朝堂上的事,你知道我不懂,所以能不能同我说说?”
蒋氏本就想和苏瑛分享相公疼她喜悦的心情,不料小姑子倒与别的女儿家不同,竟问起朝堂上的事来。细想想小姑子往日就与别家的闺秀不同,大有几分男儿做派,顿时释然道:“我爹也没同我细说,只略知一二。”
苏瑛眼睛瞪得圆圆,等蒋氏接着往下说。
蒋氏见她的模样,倒有几分像某小动物,忍不住抬手捏捏她耳朵,笑道:“瞧你,朝堂上的事都这般好奇,既如此我同你说说。”
原来当今皇上生有五个皇子,老大即太子与四皇子最得皇上宠爱,隐隐有争夺天下的架势。底下几位肱骨之臣渐渐分了立场,有些站太子,有些站四皇子,而苏家和蒋家本都站在太子一方,却不知为何苏蕴为何还是这般争强好胜,硬要把这粮草的事拿捏在手上。
苏瑛心道,这你真没谦虚,还真是略知一二。
蒋氏见她碗中的鸡蛋羹吃得差不多,又笑眯眯地问道:“妹妹还饿吗,本来说了要下热汤面吃,厨房里头还等着。”
苏瑛吃了两个鸡蛋下去,肚子早就饱了,连连摆手道:“不用了,我不饿。嫂子,若真是大哥做的,你怕不怕周大人报复我们,去皇上那里说一进苏府就出事?!”
蒋氏嘴一撇道:“周大人出了状况,公爹这趟差事十有八九要黄了,谁会想到是自家人拆台,多半觉得是意外,有些倒霉吧?”
“不过……”她一声叹息道:“这么一来,公爹的心情一定不美,以他的性子少不得要揉搓我们几个。”
“大哥管着家里的庶务,见爹的次数多,他还是苏家的长子嫡孙,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苏瑛说完,与蒋氏不约而同,齐齐发出一声长叹。
蒋氏拉着苏瑛聊了大半个时辰,从老夫人一直说下底下的奴仆,甚至聊到了苏蕴的侍妾,最后的结论都归结到离开苏府自立门户是最好不过了。苏瑛虽然能理解她的心情,可一想大哥走后独留她一人在这里,支持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蒋氏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想起看小姑子的脸色。见她的表情大约也明白了几分,讪讪地笑着借口时间不早了早些安歇,两人这才散了。
周嘉木在苏府住了三日,第三日上宫里派了一顶软轿出来接他回宫。
苏瑛听到这消息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嗑瓜子。白薇和木樨两人坐在小板凳上,弄了个小篮子放着些琐碎的绸布和丝线准备绣个荷包给苏瑛出门时放些碎银子。
主仆三人围坐在一起闲聊。
木樨道:“我听说姜妈妈已经安葬了,大公子叫人把她的尸身从顺天府带了出来。夫人听说后拿了五十两银子给大公子,叫他好生买副棺木,把姜妈妈送到夫人田庄附近的山头上落土为安。”
苏瑛闻言,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放下来。
她倒是不知道自己母亲会那么关心姜妈妈,说起来这人当初是她选的吧。从上一世重生到如今,她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娘亲了,好几回想去看看,总觉着临乡情怯……
母亲对她不坏,却也不是顶亲近。
白薇坐在苏瑛的身边,看她呆滞的表情有些心疼,瞪了木樨一眼,连忙转话题道:“周大人也真倒霉,拉肚子拉了一天一夜,苦药吃了五大碗才止住了。我听金福说昨儿看见他整个人摇摇晃晃走路都不稳呢!也不知要在咱们这里住上几日,奴婢听说他在京城里头没有家人,家里人在凉州附近的穷乡僻壤里,好可怜呢!”
木樨傻傻接话道:“这么穷的地方出生,只怕是吃不饱穿不暖。周大人还能是两榜进士,难不成果然是文曲星下凡?!”
白薇嘻嘻笑着推了木樨一把,乐道道:“怎么,姐姐看上他了?可他指不定运道用完了,眼下多倒霉啊!”
木樨闹了个大红脸,嗔道:“你在小姐面前胡说些什么呢!也不怕叫人笑话。”
两人正打闹,三哥苏浩正的小厮如玉急冲冲跑了进来,喘着气道:“四小姐,宫里头来人要接周大人回去呢,可他说临走之前有些要紧话想同您说,让您赶紧过去。”
苏瑛心头咯噔一声站起身来,暗道:怎么回事,难不成东窗事发了?不能啊!临云跑去哪了,连她都不知道呢!说好了半个月后在老地方见,到时会不会出现,自己心里都没底。
如玉等了半天见苏瑛没反应,只得又催了一声:“四小姐?!”
苏瑛其实有些好奇周嘉木会对她说些什么,也有几分不想面对,见如玉催她,无奈道:“知道了,那就去瞧瞧,木樨去拿件披风来。”
木樨拿了件苏瑛惯常穿的红色云纹镶一圈白色兔毛的披风出来。苏瑛披在身上,拢着手往前边走。木樨默默跟在身后。
走了一会儿,苏瑛想起来问道:“这会子申时了吧,我听说再晚些就要关宫门了,周大人到底有什么要紧事非急着在今日说?如玉,你知道吗?”
如玉站在苏瑛的右手边,边走边摆手道:“不知道呀,奴才只知周大人脸色不太好,心情郁郁。让奴才来喊您时瞧着还有几分焦虑,急得很。您是姑娘家,周大人再不开心也不会冲您撒气,总归是真有要紧话说。”
苏瑛不再多问,疾走几步,很快到了明月轩的门口。
远远瞧见,周嘉木披着件黑狐大氅站在院门口等,边上是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依稀有残雪挂着,雪白雪白的,与他黑色的大氅交相辉映,显出几分凄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