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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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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走近,周嘉木已经察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瑛过来的方向。
苏瑛不知如何描述他的眼神。那神色仿佛她是他准备豢养的爪牙,本应牢牢抓在手中,如今逃了出来,即将要捉回去好好看着,再也不能逃脱。
明明一开始还是个斯文人,隔几日不见倒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瑛被这样的眼神瞧得颇有几分不自在,暗自揣测难道他苦头吃多了,性情大变?
她脚下不由的一顿,站停不动了。
周嘉木气笑了,走上前道:“做什么见了我好像见到鬼似的,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道:“脸色不好吧,那也是你们苏府折腾的。苏谨芝……我想起来了,原来害死我的人是你!”
苏瑛一愣,啐道:“呸,胡说什么呢!你好好在这里站着,哪里就见了阎王爷了。”
“阎王爷倒是真没见着。”周嘉木又用那种让人汗毛凛凛的眼神看她,“我不信只有我走了这一遭,你还是从前的你。”
苏瑛被他诡异的语气吓到,脑子不由得想到那方面去,半响又摇头,不会的,不可能吧?若是如此,这世道岂不要大乱?
她不同他瞎胡闹,单刀直入问道:“周大人叫我过来,究竟想说什么?莫要绕弯子,我听不懂你想说什么!天寒地冻的,您若不说,我就走了。”
周嘉木来不及接话,天下就纷纷扬扬飘落雪花。
一片,一片,瞧着还挺密集……
两人齐齐抬头一瞬,又低头看对方。
苏瑛最先憋不住,噗嗤笑出声,“这还应了景了。周大人你到底说不说!”
周嘉木到底放缓了那张紧绷的脸,道:“如此我就长话短说了,两日后长平公主会叫你入宫,到时候她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把她说过的话写下来传予我即可。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找你。”
苏瑛懵了,她明明记得长平公主找她是半年后的事,怎么一下子提前了这么多?她低着头回想往事,那一条条的事件中能与周嘉木产生直接关联的几乎没有,还是说从前根本也是存在的,只是她没注意,没察觉?
冷风夹着雪花扑到脸上,苏瑛浑身一激灵,抬起头来发现周嘉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第二日一早睁开眼,苏瑛脑中就跳出周嘉木的那番话,她下意识的甩甩头,颇有几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周嘉木纯属胡说吧?这一世狂蜂浪蝶的事她一件都没干,老实都不像自个了,长平公主闲着没事找她做甚?
难不成是周嘉木找她苏家麻烦?
那她爹会不会有事?
苏瑛披着一头青丝,抱着锦被的一角低着头胡思乱想,完全没察觉有人走进房内。
“哎呦,四妹妹,你这是在做什么?”大嫂蒋氏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大惊小怪地道:“瞧瞧你这模样,别人不知晓还以为你失了魂。四妹妹,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苏瑛眨眨样,好奇地看蒋氏,“谁?我记得嫂子最勤快,每日都去老夫人那里走动请安,今日怎么还不去?天都大亮了。”
“哎呦喂!”蒋氏忍不住调侃苏瑛:“您还知道天色大亮啊,我这都去了回来了。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往年除夕夜都不出佛堂吃团圆饭的婆婆居然出现了。我去的时候,她正和老夫人说话,说要把她手上两座庄子转送予你作为嫁妆,希望老夫人支持她这点念想。”
“你说奇不奇……”
蒋氏好像真的很疑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低头沉思了片刻,才道:“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两座庄子是你娘,也就是我婆婆嫁过来时带着的嫁妆,按理说她想送予谁,无需知会老夫人。尤其她送得还不是外人,是自个儿亲闺女,就更加没道理了,哪里还用得着老夫人出马。可当时,老夫人只微微颔首,并不曾提到其中关窍。”
“难道是公爹会从中作梗?”
她说着万分伤感地看着苏瑛,“四妹妹,我怎么觉得咱们俩有些同病相怜,爹娘都不曾真正将我们放在心上,不过就是生出来的物件儿,哪里用得上就放在哪里。我倒也不算苦,你大哥怜惜我……”
苏瑛听了鼻头一酸,半响问道:“我娘她……如今瞧着可还好?我……她都没说要见我?”
蒋氏顿时僵住了,有心实话实说又怕伤了苏瑛的心。
如此沉默片刻,是个傻子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苏瑛“嗖”地躺了下来,用被子盖住整个脑袋,瓮声瓮气地道:“大嫂,我困了,我还没睡醒,你先回去,我回去再去瞧你。”
蒋氏顿足。惆怅万分地出了房门。
屋外一片白茫茫,昨夜无声无息雪下了一夜,此刻除了几条正经走人的道,其他地方雪还没扫尽。苏瑛披着件斗篷,看着蒋氏渐渐走远的身影,心跳如擂鼓般越跳越快,心中有一种想法,想越过这片白茫茫的道儿,走到娘亲面前,问问她,自己究竟是不是她亲闺女,给她庄子却不见面是什么道理?
尽管心中千转百回地想了许多,可苏瑛终究没勇气迈开步子走到娘亲的面前提出自己的疑问,只怕会落个心酸的下场。
白日里出了太阳,金灿灿照着一地晶莹透白的雪地。
苏瑛还是把周嘉木的话听进心里去了,整整一天过得都不安心。暗自琢磨,按这厮的话,两日后岂不就是明日?
那长平公主起码提前一日就会派人跑腿,通知她明儿进宫。
进宫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去的,所以她要穿什么衣服,从哪个门,跟着谁,进宫?
苏瑛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明明就是长平公主贸贸然闯进她家里来。
她可从来没进过宫。
周嘉木,不知从哪里,与何人,听说了这些,多半想岔了吧?
正胡乱地想着,忽听见一声惊呼,木樨从外头走进来,皱着眉头心疼道:“四小姐,您怎么穿成这样站在这里,今儿外头冷。白薇这死丫头也不知道跑去哪里顽了,我明明交代过她,四小姐尚未起身,准备好热水等着。”
苏瑛不甚在意,随意问道:“你呢,不等在这里侍候我,谁人把你使唤了去?”
木樨脸上露出一丝喜气来,走到苏瑛的面前,“四小姐您这手冻得跟冰块似的,奴婢替您捂捂。不如先进屋让奴婢侍候您把衣裳穿好了,冻成这样得小心了。这天气若是咳嗽起来,可不容易好。”
苏瑛好奇地看她一眼,像个偶人般跟着她进屋。木樨挑了件水红色的锦缎袄子出来,搭缠枝花样的马面裙,破天荒的一句没问就要替苏瑛穿上。穿上了袄子,又替苏瑛仔仔细细梳了个元宝髻,接着从首饰盒中挑了喜庆的红玛瑙头面来……
苏瑛感觉怪怪的,拦住她的手道:“你先把话说清楚,这是要做什么?”
木樨垂下手,脸上却仍笑着,“您刚才不是问谁使唤奴婢了吗?是夫人房中的苏妈妈叫我过去……今儿我见到夫人了,她细细问了您的起居饮食,吩咐奴婢,若您得了空,就请过去小佛堂那边坐一坐。”
苏瑛一僵,默默地看向自己的脚尖。半响,问道:“你是说我娘?”
“是呀!”木樨忍不住地替苏瑛高兴,“您都有六年不曾见夫人了,府里头上上下下,只有大公子偶尔去见见夫人。我知道您嘴上不说,心里头还是惦记着的。今儿奴婢瞧着夫人只怕也不是不惦记您,所以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去小佛堂?”
“好。”苏瑛低低地应了。
木樨替她系好披风,穿上羊皮小靴子,主仆两人拢着手往墙院的西北侧走。
将将行至院门前,就瞧见白薇从前头走过来,见苏瑛要走出去,急急忙忙地道:“哎,四小姐外头有您的信笺,奴婢去拿进来了。”
“哦。”苏瑛随随便便应了一声。
此刻她脑中千头万绪一团乱麻,根本没心思去想这信笺是谁写的,里头是什么要紧事。眼下她只想去见娘亲,数年未见心头头来来回回想了好多话想问她。
木樨察言观色,走近白薇低声解释道:“夫人要见四小姐,眼下只怕没心思瞧信。不如你先拿回去找个妥当的地方放好了,等四小姐回来了再看。”
白薇瞪大眼,惊道:“真的吗?夫人都多久没见四小姐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木樨啐道:“你又开始胡说,赶紧回去,我和你都不在,屋里头那几个小的,指不定又顽上了。”
小佛堂原是苏府的家庙。
在苏府西北侧另起了一道高墙,墙外种了一排香樟树,一道红漆木门常年都是关闭着的。苏瑛曾多次在门外徘徊,今日走近却意外看见她亲娘云氏的陪嫁丫头常妈妈站在门口。
常妈妈见苏瑛走近,笑着迎上来,“四姑娘,小姐在里头等您许久了。”
苏瑛颔首,几人跨过那道门槛,走进小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