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侯门》乌鸦扬名

11、第 11 章

　　小佛堂靠墙侧种着两株腊梅，苏瑛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这气味如此亲近熟悉，顺着她的记忆扑面而来，不过短短一瞬，就叫她湿了眼眶。

　　常妈妈瞧见了苏瑛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丝不忍来，递了块绢帕过来，叫了声：“……小小姐。”

　　苏瑛接过来按了按眼眶，勉强笑道：“没事。”

　　三人走过已经清扫干净的青石板路，走近屋内，透过门开照进来的光线，有一位穿着深蓝色棉布袄子的中年女子坐在围榻上，背后靠着一方软枕，看起来神色有些疲惫。

　　云氏见苏瑛走近，从围榻上坐直了身子，朝她招手道：“瑛瑛，走近些，过来坐。”

　　苏瑛鼻子酸酸的，见了云氏忽然就不敢露出伤心的表情来，乖乖走近了在她身边坐下。

　　云氏抬起手距离苏瑛头顶一寸处停下了，随即缩回手微笑道：“数年未见，瑛瑛长高了许多是个大姑娘了。”

　　“你……”云氏仿佛想问些什么，却自然的转话题道：“你下月就及笄了，娘恐怕无法替你办个像样的及笄礼，思来想去手上值钱的就只有两个庄子，里头还有些故人，一并交予你。”

　　云氏抬眼瞧见苏瑛傻傻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伸手过来握住苏瑛，道：“多年不见都生疏了，孩子莫要担心，庄子交予你，里头管事的人从今往后也都是你的人了，你要看顾着些，诚心诚意待人，他们自然也会待你好。”

　　“你要去哪里？”苏瑛贸贸然地插话道。

　　云氏脸上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就消失不见，代替的是她由衷的笑意：“你这孩子，我能去哪，这么多年都在这府里头，往后自然也在这里。”

　　“常妈妈，你去将那两份地契拿来交予四小姐。”云氏吩咐道：“还有那串南珠也送予瑛瑛，找个匣子放在一起，拿出去妥当些。”

　　苏瑛接过匣子。
　　娘亲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作为及笄礼自然开心，可更重要的事，她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藏了许久的话。

　　苏瑛默了一息道：“娘，您明明就在府中，为何这么多年都不见瑛瑛，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令您厌烦了？”

　　云氏骤闻此言，整个人都愣住了，渐渐红了眼眶，转过头去不敢看苏瑛。四下一片寂静，空气中透着伤感，时间仿佛过了许久，久到苏瑛以为已经没机会听见答案。

　　然而云氏还是说了，只是听到苏瑛耳中落了个敷衍。
　　云氏道：“怎么会，我也想见你，只不过佛法广阔，日常功课便有些多。”

　　“是吗？”苏瑛硬是挤出一丝笑脸来，她强逼着自己问下去，“那……往后娘亲还会见我吗？不会又要等六年……”

　　云氏哆嗦着叫常妈妈：“知书，我头晕要进屋躺着，你替我送四小姐，让曾善明儿来见新主子。”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不忘记多说一句，“瑛瑛对不住了，我身子不大好，回头好些了再与你说话。曾善管着庄子，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以问他。”

　　“好的,娘。”苏瑛乖巧地应了下来，尽管她心里有些难过,也隐隐明白母亲这是在躲避她的问题，可只要她不说狠话，总觉得还有希望。

　　苏瑛走出小佛堂时脚有些发软，一颗心不知为何揪得生疼，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手中捧着那只母亲刚给的匣子，想放开手却又舍不得。

　　怀着百转千回的心思，一路走走停停回到了自己住的院中。

　　一进门，就瞧见白薇站在门廊下，看见苏瑛急急扑过来道：“四小姐，您走了不久大公子就过来了，他还带了一个人，说您要是回来了赶紧过去找他，他就在屋里头等您过去一起用晚食。”

　　苏瑛皱眉，“说得不清不楚的，哪个屋里头，大哥住的花香院？”

　　“嗯。”白薇点头，顺手又把一封信塞给她，“奴婢瞧来瞧去，塞哪里都不妥当，只怕弄丢了。门房说是郝大人的贴身小厮送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要紧话。不如交给您收着，好不好？”

　　苏瑛瞪了她一眼，这丫头也太没担当了，这点小事都怕得要死。

　　郝承颜给她送信？
　　这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一时倒不急着去找大哥了，苏瑛望了望外头的天色，道：“先坐坐瞧完信再去大哥那里，你们俩谁去给我倒杯热茶来，若有糕点也端一两样上来，有些饿了。”

　　白薇刚才就瞧出自家小姐面色有些不渝，一听这话即刻道：“我去，我去，木樨姐姐在这里陪着四小姐。”

　　苏瑛打开了信笺。
　　郝承颜的字体和他本人美艳的外貌一点也不搭。他写的是瘦金体，一眼望去倒与外头白茫茫的大地有几分相似，清冷中透着几分风姿绰约。

　　字体清冷，郝承颜在信中的字字句句却透露出焦虑之情。

　　他道：“瑾芝，几日不见甚为挂念，有许多话藏在心头几次欲见你一吐为快，奈何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怕只怕你听后心头不快。今日听闻长平欲找你一叙，有句话即便你不开心也不得不说了……瑾芝避开她，找个地头躲一躲，月余后事情自然水落石出。这些话我该与你见面说，奈何却不得不避嫌，你原谅我。”

　　苏瑛看完信笺，颇有几分云里雾里。
　　但有一条倒是看清楚了，那就是郝承颜不想她见长平公主，理由嘛要避嫌。究竟是个什么嫌疑，这也不用说得清清楚楚了，她上辈子早就知道了。可她这辈子什么都没干啊，想来真是怪事一桩。

　　“哼。”苏瑛忍不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接过白薇端进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道：“男子汉大丈夫婆婆妈妈，唧唧歪歪，也不知我从前为何就看上他了，真真是美色误人。”

　　瞥了一眼傻乎乎看着她的白薇，苏瑛一甩手把信笺丢到她怀里，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倒是挺重要的，劳烦你找个火盆烧了！”

　　“啊？”白薇懵圈道：“烧了吗？好的，我这就去。”

　　“嗯。”苏瑛丢了块糕点进嘴，咬了几口道：“白薇留下来看家，木樨陪我去大哥处用饭。”

　　苏瑛人走到房门后，还听见木樨絮絮叨叨地叮嘱白薇，“把四小姐床榻早点铺好了，要用两个烫婆子，前后各捂上一个。天气冷，底下几个小丫鬟粗婆子也看住了，切莫饮酒，又是赌钱又是说着胡话糟心。”

　　苏瑛停在耳中，不知怎的莫名觉得心烦，拔高声音道：“告诉她们若是给我瞧见了，就不用在苏府待着了，自己请辞回家讨生活去！”

　　白薇弱弱地回了句，“人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还能请辞？”

　　“那就丢出发卖了，重新买合心的回来用。”苏瑛道。

　　白薇缩缩脖子，不敢出声。

　　木樨安抚道：“好好的，哪里真会发卖出去，你好生看家，我与四小姐去去就回。”

　　蒋氏自己出银子置了几个好菜，又烫了一壶热酒，见苏瑛进来就拉着兄妹俩坐下来吃酒用饭。

　　苏康正坐下来便道：“四妹，你不是说想开个笔墨铺子，地方找到了，就在前头朱雀大街上，虽说没有东大街那般热闹，可就隔了条街，也算是热闹。掌柜的我替你物色了一个，名唤顾鹏，还算机灵，先头在爹开的绸缎庄当二掌柜，我把他叫进来你瞧瞧？”

　　蒋氏嗔道：“四妹妹也该饿了，有什么话不如好好吃完饭再说，这天气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瑛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菌菇汤道：“大嫂说得对，吃完再说，我今日饿得狠了。”

　　她今日一整天其实三餐都没落下，可不知怎的就觉得特别空虚，特别饿。吃完了满满一碗米饭加两碗鸡汤还不够，又叫丫鬟添饭，蒋氏看了有些担心，睨了苏康正一眼，示意他拦着。

　　苏康正却没拦，由着苏瑛又添了小半碗饭，吃饱喝足才停手。

　　冬日里也无甚果子可用，蒋氏叫人上了旧年的龙井茶来解腻。

　　茶喝完一盏，苏康正把顾鹏叫了进来。

　　苏瑛坐在一旁，听他们叙话，大哥苏康正问的话，明显都是说予她听的。这个顾鹏今年二十五岁尚未娶妻，娘老子并底下两个弟妹都在京城讨生活，除了妹妹尚小，其他家人都在苏府当差。顾鹏二十五岁就当上二掌柜算是极有出息的了。

　　苏瑛听大哥问了几个问题，顾鹏都答得极快，看起来记性好，脑子转得也不错。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顾鹏，你原先在我爹的铺子里当二掌柜，只怕比来我这里当大掌柜还出息些。我大哥是怎么说动你同意跟我的？”

　　顾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笑嘻嘻地道：“大公子许了我一间屋子，在西大街东侧，离您的铺子不远。那地儿五间房的屋子想买下来得要五百两银子。我这省吃俭用一辈子不一定能买上，大公子说不拘每年挣多少，只要您的铺子挣钱，到了明年这时候那屋子就归我了！这诱惑太大了，谁能顶得住！”

　　“啐。”苏瑛略带伤感地道：“原来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你可得好好给我挣银子了，这样才有更多的银子养活你全家喽。”

　　顾鹏点头如捣蒜，“四小姐放心，小人一定尽力。”